☆、當街闖禍
作者有話要說:
府衙公堂裏,一對年近四十的村野夫婦跪在堂下。李長賢捏了捏眉心,最終給出一個建議:“既然二位,一個不想休妻,一個想要納妾,那麽就這樣吧。”
堂下那對夫婦連忙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着李長賢,似乎期望他能給一個有利于自己的建議。
怎知李長賢卻道:“本官命人拟定和離紙約一份,二位便可回到初識那般,你帶着你的半畝田地回娘家,而你便可以擇日另娶了。”
此話一出,堂下二人滿臉愁容。那男人很不爽地正要開口,卻見李長賢忽然擡起手,制止了他發言。
“二位不必多言,若不滿意本官這個建議,請各自回去私下調解。既然二位将彼此告上了公堂,按照此番情景和離是最好的結果。二位看着辦吧?如何?”李長賢蹙着眉,嚴肅地看着堂下那對夫婦。
此時,圍在府衙門口看熱鬧的百姓已經離開了不少,因為天色已晚,都快過用飯的時辰了。
那對夫婦最終還是沒有接受和離,這男人怕和離之後妻子帶走了半畝田地,而那婦人已是人老珠黃更不可能和離。
最後在那對夫婦起身離開前,李長賢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二位若是因為無子嗣問題而苦惱,本官建議二位不如領養個孤子,好了!退堂!”
驚堂木一響,李長賢赫然起身一甩袍擺離開了高座。
這兩年他接手這類家庭糾紛的案子多不勝數,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他這頭都快兩個大了。
不過,好在年前小西那孩子給他出了個主意,凡是鬧到公堂上的夫婦一律以和離判決,這樣一來便減少了這類案件。果然這主意一實施确實減少了很多類似案件,然而卻招來了一大批想要休妻的漢子。因害怕自己休妻被人罵負心,便鬧上公堂讓知縣大人做這打鴛鴦的棒子。
最終還是防不勝防,補了西牆漏東牆啊。
“大人,西小哥已經給您送來了飯菜。”
“知道了,你們也都回去吧。”
“是,屬下告退。”
花織夕見他已經退堂,連忙從小門後面跳了出來,愣是叫李長賢吓了一跳。
“你這孩子,不出聲躲在這兒作甚?”李長賢無奈地搖着頭。
“小西在等官人,官人終于退堂了,肯定餓壞了,快些去用飯吧。”花織夕連忙跑到他身後,小手成拳,捶着他的背部,只是因為身高不夠,只能夠着下邊的背。
“你吃了麽?”李長賢一邊往內堂休息的卧房走去,一邊任由她在身後邊走邊捶着自己的後背。
“小西不餓,等官人吃好飯咱們回去小西再吃。”花織夕傻笑着回答。可實際上,她早就餓地前胸貼後背了。
……
替班的捕役早已将飯菜先行熱好,回到內堂卧房後,李長賢疲憊地坐下,在花織夕遞來的手帕上擦了擦手便開始吃飯,他當真是餓了。
花織夕搬了張凳子,站在李長賢身後開始脫去他的官帽,随後小心翼翼地放到置放官服的桌上,又從衣箱裏取出便服在床上攤開,準備在李長賢吃完飯後第一時間給他換上。
此時她的肚子也越來越餓,李長賢那邊飄過來的飯香味已經将她肚子裏的饞蟲喚醒了,花織夕隐隐感覺到肚子在咕咕作響,于是連忙翻箱倒櫃地開始擦桌子擦椅子,好轉移注意力。
“小西。”幹活兒幹到一半,李長賢忽然喚她。
“是官人。”花織夕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跑到他身邊。
“我吃飽了。” 李長賢放下筷子,擡頭若無其事地看着她。
花織夕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幾乎還有一半沒動過,食盒裏也有半碗米飯沒盛出來,這就吃飽了呀?
“官人,您才吃了多少呀,再吃點吧。”
“你拿塊幹淨的巾子過來。”
“哦!”
花織夕疑惑地取來幹淨的白巾遞給他,卻見李長賢接過白巾後在他用過的那雙筷子上擦了幾遍,随後将快遞遞給了花織夕!
“官人?”花織夕詫異地看着他。
“剩下的你替我吃完吧,這些飯菜不合我胃口,待會回府你再讓王廚再做一些。”說着,李長賢站起身自己走到床榻邊開始褪去官服。
“官人!小西幫您。”
“不用,吃你的飯,我還要急着回府,別耽誤時間了,快些吃完。”
“是官人!”
既然是要趕着回府,她可不能耽誤時間。于是花織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王大爺做的飯菜一向美味可口,否則也不會被官人高新留在府中。今日的飯菜也是很美味的,為何官人會覺得不合胃口呢?
花織夕一邊趴着飯一邊疑惑着:估計官人今兒個不大舒服。
吃過飯後,她收拾好李長賢換下的官服後,便随同他一起回了李府。夜裏轎子在路上走得比較慢,花織夕跟在轎夫身邊走着,正值夏季這一走路她就一身的汗,當真是難受。
回府的時候已經戌時,花織夕連忙跑到王廚子的房間,喚他起身做飯,接着又掉頭跑到劉曹氏房間,喚她吩咐人準備溫水,這大熱天的官人定要洗洗身子的。
只是,當她一切都交代完畢回房伺候李長賢的時候,卻見李長賢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
“官,官人?”花織夕輕輕喚出聲,卻見他睡得安穩,一只腳還落在床榻下,身上的衣物也還沒更換。
“小西哥哥?”門外傳來丫鬟們的聲音,花織夕快速跑到門口,對丫鬟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用提水過來了,官人已經睡下了,回去吧。”她接過丫鬟手中的一桶水,輕輕地放在腳邊,小聲說道。
“那王大爺那麽還要下廚麽?”丫鬟問。
花織夕忖了會兒,低聲道:“要,飯菜做好後先用盤子扣上,指不定官人半夜就餓了。”
丫鬟得令後,轉身離開。
花織夕吃力地提起水桶,盡量不出聲地走到屏風後頭。取了白巾打了小盆水後,她又返回床榻邊。
李長賢睡得正香,她知道這幾日衙門事務繁忙,加上中秋之際,縣裏頭蒙拐騙的案件又增加了不少,于是這幾日他都沒睡過一次好覺。
花織夕輕輕地走到榻邊,小心翼翼地脫去他的長靴和白襪。擰好白巾後,開始擦拭李長賢的手腳。
夏季炎熱,李長賢和衣而睡難免捂出一身汗,只見他額頭和鼻尖已經滲出一層薄薄的汗珠子。花織夕費力地爬上床,擦掉他臉上的汗珠後便動手解開他的衣裳,只是沒力氣翻開他的身脫下來,只能解開所有的衣裳散散熱。
“官人夜裏不知道會不會餓着……”
她拿着蒲扇坐在一旁幫李長賢扇着風,眼皮都已經快要阖上了,困得不行了,可是她不能睡,今晚官人才吃那麽點飯指不定夜裏會餓醒,她得守在這兒伺候着。
夜漸漸深了,困乏到極點的花織夕終于忍不住阖上了眼睛。
翌日
夏日的天亮地早,一束陽光透進窗戶裏,花織夕忙擡手遮眼,随即舒服了翻了個身。
好舒服好軟的床啊……
仿佛做了個躺在雲層裏的夢,花織夕再次舒服地翻了個身。
只是這次翻身她卻有些清醒了,記得自己房間裏的床是硬邦邦的床板并不軟呀,她這是睡在哪兒呢?
思及此,花織夕忽覺不對勁兒!猛然睜開眼坐起身!
她瞪着眼睛将四周掃了一圈,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在官人的卧房裏,而此刻正坐在官人的床上。
“我,我怎麽睡在這兒呀…”
花織夕慌慌忙忙地跳下床,穿好鞋子回頭看了一眼床榻,又扭頭看了看房間四處,這才知道李長賢并不在房中。
糟了!她不是守在官人身邊的嗎?怎麽會睡到官人床上去了呢!
花織夕沒閑暇梳理,便頂着一歪歪扭扭的發髻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卻遇見正拿着冊子的陳伯往這邊走來。于是她連忙上前問道:“陳伯,現在什麽時辰了呀?官人是否在花苑晨練。”
陳伯合上冊子,打量一下她那蓬亂發髻和惺忪睡眼,神情不悅地道:“大人已經去衙門了,你這伺候主子的怎麽起的比主子還要晚?”
“我……我……”花織夕愧疚地低下頭,一時答不上話。
唉!她怎麽就睡着了呢!還起的那麽晚!還……還爬到官人床上去睡,官人一定很不滿又急着出門才沒有搭理她,這下真是糟了。
“別說了,今後可不許犯這樣的錯誤。”陳伯再次翻開手中的冊子,指着上面一行字,對她道,“大人便服該置新了,你按照這上面記着的款式布料和顏色尺寸,到裁縫店置辦,先做一件,回頭禀過大人再決定做幾件。”
“好!我這就去。”
花織夕用紙筆記下衣裳的款式布料和顏色尺寸,梳洗完畢吃過早飯便準備出門。
“西哥哥!等等我!”妙玉忽然叫住她,挎着籃子跑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開心地道,“西哥哥也要上街幫大人置辦物什吧?玉兒也要上街給老舅夫人買東西,咱們一塊吧!”
“嗯,好吧。”花織夕點了點頭,任由妙玉拉着自己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上了街。
……
臨都縣的集市十分熱鬧,正趕上中秋節,街邊賣月餅的、賣花燈的,賣面具的,還有各色小吃,看着叫人眼花缭亂。
“哇!那個花燈好漂亮啊!”
…
“哇!西哥哥快看!那個面具好醜啊!”
…
二人辦好事情,便準備回府。路上經過熱鬧的集市,花織夕和妙玉的眼睛便一直流連在五花八門的攤子上。
一陣清香從身邊經過,花織夕連忙擡頭,只見前方一個賣胭脂水粉的大娘,水中拿着一塊香帕,正吆喝着:“娘子們走過路過別錯過欸!最新款最持久的香帕,只要一貫錢。”
“西哥哥!咱們去看看吧!”妙玉拖着她往那脂粉攤子走了去。
花織夕有些抵觸,忙道:“這都是大丫鬟們用的東西,咱們用不上的。且還那麽貴。”
“哎呀我的西哥哥,您當然用不上了,可玉兒将來用得上呀。”妙玉笑着戳了戳她的臉,随後便撒開她的手自己往脂粉攤子跑去了。
花織夕撇了撇嘴:胭脂水粉绫羅裙,看來這輩子她是想用也不能用了。
這郁悶着呢,又聽到身後有賣糖葫蘆的叫賣。
“玉兒,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買糖葫蘆。”
“好咧西哥哥。”
畢竟小孩心性,對于糖葫蘆花織夕還是很喜愛的。于是便跑去買了兩支糖葫蘆,只是當她買完糖葫蘆回來的時候,卻看見脂粉攤子那處一片吵雜,還圍着一些人。
莫不是玉兒出事了!
花織夕連忙擠進人群裏,果然見到縮在角落裏捂臉哭泣的妙玉。而此刻,被人圍着的還有兩個成年男子,一個扮相不俗衣着精貴。另一個平庸無奇衣衫樸實,一看便是主仆。
“你說你長沒長眼睛?我家主子這衣裳料子可是京城裏一等綢緞,連王府世子都用它裁衣裳,你糟蹋地起嘛你?一看就是野丫頭,你是看好了往我家主子身上撞的是吧?你按的啥目的啊?”說話急沖的,是那小厮。
花織夕二話不說便沖到妙玉身前,矮小的身子将她護在身後,對那态度惡劣的小厮問道:“不知道我小玉兒哪裏得罪了二位大哥,竟叫二位無顧身份當街這樣侮辱。”
花織夕這兩年跑腿在雜人雜事之間也不是白混的,兩句話一出竟叫那貴公子詫異了會兒。
“你這小娃子怎麽說話的!誰不顧身份了?看看那小丫頭把我家主子的衣裳都弄成什麽樣了!”小厮指了指身後貴公子衣袍上那一大片紅色。
花織夕一愣,回頭看向妙玉,卻聽她道:“西哥哥,我買了脂粉後便急着跑去找你,熟知一轉身便撞了上那位公子,脂粉盒子蓋不緊,便一塊灑在他身上了……”
“啊?……”花織夕為難地咽了咽,随後又轉過頭對那貴公子賠禮道歉,“二位真是對不住,她也是無心的。這髒跡應該洗得掉的,您看可否小事化了呢?”
“小事化了?”那貴公子忽然一笑,走前一步對着花織夕一番打量。
花織夕被他打量地怪異,心底開始有些害怕,手也開始發抖。
這人該不會要她們賠償吧?要真是京城裏的好料子,就是賣了她二人也賠不起呀。
“怎麽?話說得這麽好,心裏卻忍不住害怕了?”貴公子覺察到她瑟瑟發抖的身子,忍不住笑道。
屁話!人家還是小孩子,見到你這高大威猛又計較的貴公子能不害怕嗎?
花織夕咬了咬唇,道:“咱們還得回去幹活兒,這髒跡您應該能洗掉的,若洗不掉您便到城南李府來,喊我小西的名字,我會想辦法賠您的。”
眼下還是先脫身吧,至于他再精貴,恐怕在得知李府是知縣大人的府邸之後,就不敢上門了吧。
“嗯……”貴公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花織夕見勢連忙拉住妙玉的手,轉身便要離開。這時卻貴公子卻忽然抓住她的後衣領,笑道:“城南李府?你這小孩還真是精明,連知縣大人的府邸都被你搬出來了,料定我不敢找上知縣大人的門麽?”
這人居然知道那是知縣府邸!這下算盤打錯了!花織夕更害怕了。
“您這是做什麽,快放開我!”花織夕掙紮着,手裏的糖葫蘆還緊緊捏着,卻因個子小怎麽掙紮也沒用。
“你個壞蛋!”這時!見到西哥哥被人欺負的妙玉忽然性子一急,一口咬在貴公子的手背上。
貴公子吃痛松手,妙玉趁勢抓住花織夕的手拔腿就跑!
“你倆小東西給我站住!”小厮在後頭要追上,卻被貴公子擡手攔下。
“那小孩可比你聰明多了。”貴公子輕笑着瞥了小厮一眼,“城南李府……咱們不正好要去麽?走吧!要是真有這孩子,我就跟李長賢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