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公子上門
作者有話要說: 才寫完,明日來捉蟲
花織夕和妙玉一路跑回了李府,所幸那二人也并未跟上來,只是想到那人知道李府是知縣府邸,估摸着過幾日肯定是要找上門來。
“西哥哥,你別擔心了。你看那男子如此精貴,定是個有錢的主兒。又怎麽會因為咱弄髒他的衣裳就不惜追上知縣大人的府邸呢?他一定不敢來,所以西哥哥就別擔心了。”妙玉撚起袖角親昵地擦去她額上的汗水,又看了看籃子裏的水果,忙道,“玉兒得快些給老舅夫人交代呢,西哥哥我就先走了。”
花織夕累累地點頭,目送妙玉拐進走廊。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放心,畢竟富人家的衣裳一件能抵他們窮人家幾百件,她要不要将此事先禀報官人,以免将來那貴公子找上門呢?
花織夕一邊思忖着,一邊往庭院走去。
不過這事,在她忙着伺候李長賢裏裏外外的時候,便給忘了。
于是,在此事之後的第三天,李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
這日,李長賢早早便回了府。天離暮色還有段時間,花苑中涼風習習,李長賢便備上好茶美食于花苑中閑坐。
花織夕候在他左邊,手裏卻拿着這個月藥材鋪送來的賬目詳看着。
“大人,有客來訪。”這時,陳伯從大門處疾步走來。
“哦?何人?”李長賢疑惑着,他在臨都縣可沒什麽朋友啊。
“我說李長賢,你這府邸也建的夠偏僻啊,竟叫我走了大半個城南才找到。”忽然一人手持折扇,風度翩翩地從跨門而進。
“羅頌!?”李長賢倏然起身,又驚又喜地上前,“你怎麽來了?”
本是站在後頭查看賬目的花織夕,在聞得有客來訪時已經覺察不對勁,當終于看清訪客那張臉她這才徹底地害怕起來。
居然真的找上門了!
可是看官人的樣子,似乎與他相識?
羅頌展開折扇,笑容詭異地對着李長賢一番打量,打趣問道:“兩年多不見,你倒是有些變化,這冰塊臉也融化了很多啊。是不是這幾年終于開了心竅,娶妻納妾了?”
李長賢無奈一笑,随即搖了搖頭:“我可不像羅頌兄家大業大,我這白天黑夜都得審案開堂,哪有什麽時間去想這事。”
“哦?” 羅頌笑着收起折扇,敲了一下李長賢的肩膀,随後二人便有說有笑地朝花織夕站着的這邊石桌走來。
花織夕低着頭,只祈求這羅公子能忘了那日的事,認不出她來。
可下一秒,她卻聽羅頌道:“這孩子……好生眼熟啊。”
李長賢毫無察覺地遞給他一杯茶,笑道:“你又沒來過臨都,怎會認得小西。”
“哦,小西啊!原來你真的是李府的下人,我還以為你這孩子是在說謊呢。”羅頌盯着她垂地低低的小腦,回頭又看向一臉驚疑的李長賢,笑道,“想不到吧?初次來臨都不是先遇見你,而是先遇見你府中的下人。”
李長賢疑惑地看向身後的花織夕,問道:“小西,你見過羅頌?”
花織夕聞得吓得兩腿一軟便跪了下來,戰戰兢兢地道:“官人,小西知錯了!”
“錯?何錯之有?”李長賢莫名了,看着一臉壞笑的羅頌,他便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于是他嚴肅道,“起來說話,為何遇見羅公子不來向我禀報?”
花織夕慌忙起身,答道:“前,前日我與妙玉上街置辦府中物什,我們買胭脂的時候不小心撞到羅公子,還将胭脂灑在羅公司衣裳上……”
李長賢蹙起眉頭,正想指責她兩句,卻她又道:“官人,小西不知道羅公子是官人故友,否則一定會,一定會……”
“一定會什麽?”羅頌喝了一口茶,好笑地看着她,“撒了我一身紅粉就逃走,我可不會善罷甘休的。”
花織夕咬了咬唇,十分萎靡地低下頭。
李長賢見此,冷冷地瞥了羅頌一眼,笑道:“你何時變得如此斤斤計較了?不過兩個小孩子,你以為跟你那些嬌妻美妾一樣都喜歡往你身上撒香粉引誘你?小西可是男孩。”
羅頌聞言一嗆,喝到一半兒的茶水差點沒噴出來。
花織夕也略驚訝地擡起頭,原來官人也會開玩笑的。
“我說李長賢,這一般人開玩笑我還真不在意,可今日這話從你李長賢口裏說出來,小爺我就不樂意了。”羅頌身後的小厮取出手帕遞給他擦拭嘴邊的茶水,羅頌繼續道,“我那些嬌妻美妾又怎麽了?她們喜歡撒香粉這是情趣,你個女人都沒沾過的二愣子肯定不明白。”
“你!”李長賢頓時有些不爽,但很快又轉為笑臉,損道,“色字頭上一把刀,情欲不止命易短,這是我師父說的。我看你還是收斂下吧,免得虛了身子。”
“我呸!好你個李長賢,自打小爺進門就沒一句好話!不就從小在少林寺長大麽?還真把自己當和尚了!”
說着,羅頌飛出折扇打向他,怎知李長賢一個閃避折扇劃過肩膀,只見他肩膀極快一頂,折扇又飛回羅頌手中。
花織夕站在後頭看的驚魂未定,但讓她驚訝更多的卻是羅頌道出了李長賢自幼在少林寺長大一事。
少林寺!那不是和尚呆的地方麽?
莫不是官人一直誦經拜佛,遠離女子的緣由便是因為他曾是佛門弟子?!
這下花織夕總算明白九歲時李長賢跟自己說過的那句【女人是毒物】的由來了,她還以為是什麽樣的師父會認為女人是毒物,原來官人的師父,是少林寺的和尚…
…
“君子動口不動手。”李長賢坐正身子,得意一笑。
“不錯嘛,還以為你這兩年游走于官場 武功會退沒。”羅頌笑着,擡頭将李府周圍一番掃視,又道,“言歸正傳,這次南下主要是我爹讓我來熟悉下南邊的經濟,這才有這個機會來看看你這知縣大人當的怎麽樣了。”
李長賢故作驚訝:“你羅家的藥材生意打算做到南方了麽?那不是明擺着跟我搶生意麽?”
“得了吧你,要不是小爺你那藥材鋪開得起來嗎?”
“好好好,你要想在我臨都縣做生意也行,按時繳稅,還有不能壟斷了我那間小鋪子的生意,畢竟本官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哈哈哈!”羅頌忽然大笑出聲,折扇直指李長賢笑到手抖,“一大家子?可是一大家子丫鬟下人?別跟我說你已經開竅納了幾房美妾藏着了?”
李長賢輕哼一聲,恰好微風吹過來一片樹葉,他趁機屈指彈出,樹葉轉眼迅速地貼在了羅頌嘴巴上封住了他的嘴。
“好啊你敢捉弄小爺!”
“只是你見識見識,否則別人還以為我李長賢功夫不如你呢。”
二人洽談有說有笑,有打有鬧。站在後頭的花織夕從未見過如此平易近人,毫無拘束的官人,心裏不由得對他重新認識了一番。
“西哥哥……”正專注地看着官人與羅公子談話,忽然妙玉從她背後輕輕地拍了她一下。
“小玉兒,何事?”她回頭低聲地問。
“陳伯讓我送來一些糕點,說是羅公子喜歡吃的。”妙玉手裏提着一個食盒,小心翼翼地掀開食盒一角給她看。
食盒只是稍微地掀開,裏頭剛出爐的綠豆糕便飄出一陣綠豆香味,讓人不禁垂涎三尺。
“喲?你還真有心,還記得小爺吃綠豆糕啊。”羅頌也聞得綠豆糕香味,說道。
“不是我記得,是陳伯記得。”李長賢笑着,擡手示意身後人上前。
花織夕本想接過妙玉手中的食盒,因怕羅頌認出妙玉而導致她慌張,結果妙玉卻直接別過花織夕伸來的手,提着食盒上前去了。
“大人,這是陳伯命奴婢送來的綠豆糕。”說着,妙玉乖巧而麻利地将綠豆糕從食盒裏取了出來。
“喲?這不是那日在街上撒我一身脂粉的小姑娘嗎?”羅頌一眼便認出妙玉,卻還是故作驚訝用折扇拍打着手心。
妙玉哪裏有時間去仔細看桌邊那人,她只想着終于有個好機會可以靠近大人一些,萬不想卻遇見了那日的貴公子。
“嚇!是你?”妙玉吓了一跳,手中平穩拿着的小碟綠豆糕也重重掉在桌上,導致綠豆糕受到震蕩而碎。
“果然這兩人都在你府上啊,這小女娃幾歲了?”羅頌盯着妙玉的臉看了會兒,眼神莫名。
李長賢十分無語地搖了搖頭,一邊用筷子整理着糕點,一邊道:“沒聽羅公子在問你年齡麽?還不回答。”
妙玉這才反應過來,忙答道:“回公子的話,玉兒今年十二。”
“玉兒?這名字不錯。”少頃又對妙玉一番打量,“你看着倒是挺早熟的,這身段可不似十二歲。”
妙玉臉頰一紅,羞怯地低下頭去。
“羅頌你夠了,居然調戲到我府上的丫鬟來了。”李長賢不滿地咳了聲,示意妙玉下去。
妙玉還不識趣地依舊站在那裏,這下李長賢的臉色難看了。所幸身後的花織夕看出不對勁兒,連忙上前拉住妙玉的手,讓她退下。
羅頌看着小個子的花織夕,又看了看高個子的妙玉,忽然笑了起來。
“笑什麽?”李長賢問。
“那日你府中下人弄髒我衣裳一事你得給我個交代吧?”羅頌不懷好意地笑着。
“交代?”李長賢冷哼,“大不了賠你一身就是。”
“那可是七王爺大兒子贈給我的見面禮,整個京城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我身上那麽一件,你想怎麽賠呀?”
“那你想怎麽樣?看上我府中哪個丫鬟了?無礙,随你帶走。”李長賢大方道。
“還是賢弟了解我的心思,那就将方才那二人賠給我吧?”羅頌笑道。
花織夕身子一震!驚恐地望向羅頌。
“什麽?”李長賢定了定,“你還要小西?”
“是啊。”
“他是男孩。”
“我知道,他很聰明,我需要一個聰明的孩子。”羅頌這話一出,在一旁候着的小厮臉色十分尴尬,果然主子還是嫌他太笨要找人替代他啊。
聽到這兒花織夕開始着急了,一個下人對于主子來說是微乎其微的,想怎麽轉送轉賣都行。而這羅公子又是官人多年好友,他開口官人恐怕不得不答應啊。
不知道官人會不會因此将自己送給他!可,可是她只想待在官人身邊伺候着,其他人她誰都不想伺候!
“這可不行,小西已經伺候了我兩年,何況京城那麽遠,我是不會讓他走得。”
聽得李長賢這樣說,花織夕總算松了一口氣,心裏頭那個感動啊。
“诶沒事!将來我也要在南邊打理生意,你想見他幾面也是可以的。”見羅頌跟李長賢居然争奪起了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周圍候着的仆從們心裏實在是不平衡。
“不行,你想誰都可以,就是小西不行!”
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羅頌笑了笑:“好吧,那就把那小丫鬟賠給我好了。”
他就不信那對小鴛鴦分開後,小丫鬟過來了,那小西會獨自留在那兒。
“行!沒問題,那小丫鬟你可以帶走。”
看來羅公子是非得要走一個人不可了,可為何是她和妙玉其中一個呢?難不成是因為那日撒脂粉一事他還耿耿于懷,于是伺機報複?
花織夕傻傻地站在他們身後,心裏各種猜測湧上來,卻只能就這樣看着官人十分随意地把妙玉送給了羅公子。
夜裏,羅頌留在府中過夜。花織夕這頭伺候完李長賢入睡,轉身便跑到下人院子去找妙玉。
當她靠近丫鬟房間的時候,卻看見妙玉正蹲坐在門口,一臉愁容。
花織夕猶豫了會兒,拿着今日新買的糖葫蘆悄悄靠近她:“咦?快看這是什麽?”
甜甜的香氣忽然傳來,妙玉忙擡起來,這才發現花織夕正舉着糖葫蘆在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西哥哥,你來了。”只是她卻高興不起來。
“怎麽了?還在為白天的事情難過麽?”花織夕與她并坐,問道。
“西哥哥,你說那個羅公子會是個好人嗎?”
“不知道…”花織夕搖頭,“其實我也舍不得你走,所以你放心,我一定會跟官人求求情,讓他留你下來的。”
妙玉盯着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少頃輕嘆了一聲:“我十歲就被我爹賣了,臨走時我娘對我說,若想過好日子就一定要爬上主子的床。但是咱們主子跟別人不一樣,所以我一直都沒有機會。”
“啊?”花織夕愣了,想不到妙玉居然還藏着這種心思。
“晚飯那會兒我趁機問過陳伯了,陳伯說羅家在京城是十大富商之一,但他家中有十一個兄弟,羅公子排行第六。且不說将來能分到多少家産,就單說現在他還未娶正妻就已經納了十八房小妾,收了九個暖床丫鬟。”
“不會吧?這麽多?”花織夕驚訝地張嘴。
“西哥哥以為誰都跟咱們大人一樣不喜女子近身呀?那羅公子可不一樣,我爹當年那麽窮還老是想着将我小姨娘也納了妾呢。”妙玉說着,又愁起眉頭,“西哥哥,你說單單那十八房小妾和九個暖床丫鬟,我這要是跟他回京,指不定在那龐大的家族裏還是個端茶遞水的小丫鬟。就算爬了主子的床,那二十七位美嬌妾 玉兒跟她們争哪裏争得過來呀?”
花織夕聽得雲裏霧裏,也沒大懂妙玉想要表達的意思。
這兩年她一直忙着學會伺候官人,忙着學字認賬,哪有時間了解這些玩意兒。
更何況以她如今的身份在往後的日子裏,恐怕也用不着了解這些了。
“那你怎麽打算呢?還要跟羅公子走嗎?”她問。
“我…我…”妙玉轉過臉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說話吞吞吐吐。
花織夕還想着她是否猶豫不決時,卻見下一刻妙玉的頭已經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末了還帶着撒嬌地口吻說道:“玉兒曾聽大丫鬟姐姐說過,争主子的千萬分之一恩寵,不如嫁個老實人做正房,玉兒想……玉兒想将來嫁給西哥哥。”
啊!?
花織夕額頭冷汗直冒。
這下可如何是好。
她雖一直将玉兒當成好姐妹,然而她也只能将她當成好姐妹,她是怎麽也不可能娶她的呀,她沒那個能力……
可她卻不能明說,只能任由妙玉緊緊靠在她肩上,撒着嬌。
“好吧,我明日跟官人求求情,一定求他讓你留下。唉……”花織夕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西哥哥為何嘆氣,你是不喜歡玉兒嗎?”
“不,不是的,我喜歡玉兒。”
“西哥哥……”妙玉害羞地低下頭,支吾道,“等西哥哥長大,玉兒就嫁給你。”
花織夕閉了閉眼,心裏頭堵地荒。
可她哪裏知道妙玉的心思:作為李長賢身邊的得力助手和貼身随從,将來得到提升的機會可是很多。反正妙玉只要一心拴住西哥哥,将來就不愁會被嫁給下等仆人。
只是妙玉這一決定,在将來卻是後悔滴差點沒去撞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