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酒醉知往昔
還好現今她才十一歲,而妙玉也才十二歲。等将來長大,妙玉一定會遇到真正喜歡的男子,到時她就再也不用擔心妙玉還要嫁給自己了。
翌日,辰時。
為了招待貴客,一向不誤工作的李長賢居然也懶散了兩天不去衙門了,只将一切事情交給手下打理。
這頭花織夕已經伺候完李長賢起身,準備前去客房喚羅頌一同前往花苑用早餐。
到了客房,花織夕正想敲門,卻見門忽然開了,開門的正是羅頌的貼身小厮,名叫文福。
“文福哥好,我家官人請羅公子前往花苑一同吃早飯。”花織夕禮貌地打着招呼。
小厮文福見着她卻是一臉不待見:“行了知道了,我會禀報我家主子的。”
說着便要關上門。
花織夕也準備離開,不過卻在轉身之際聽見房間門再次被打開的聲音。
當她疑惑地回過頭時,只見文福臉色微怒地看着她,道:“我家主子讓你進去!”
“啊?”花織夕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讓我進去?”
文福不快地白了她一眼,不耐煩道:“沒錯,就是讓你進去。怎麽?我家主子還叫不動你了不成?”
“不是不是,我這就進去。”
花織夕連忙進屋,文福将她領到裏屋羅頌身邊。羅頌似乎剛醒,頭發松散,穿着亵衣亵褲,精神看起來卻十分不錯。
“爺,小西哥給您帶來了。”一見着羅頌,文福立馬換了副嘴臉,全然沒有方才在門外對待她的那股傲慢。
“文福,你出去給我準備洗漱吧。”羅頌擡起手示意文福下去。
文福疑惑地看了花織夕一眼,随後俯身退下。
……
文福一離開,房內便只剩花織夕和羅頌二人。
羅頌擡起一只腳屈放在床榻上,一只腳落在地面。右手搭在右腳膝蓋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不知羅公子喚奴才何事?”花織夕低頭拱手,問道。
“你一個月工錢多少?”羅頌打了個呵欠,問道。
“奴才一個月五兩工錢。”
“才五兩?還沒文福一半多呢。”羅頌輕笑一聲,“你要是跟了我,我一個月給你十五兩,怎麽樣?”
花織夕聞言一怔,心裏頭莫名地緊張起來。
看來這羅公子還不打算放過她呀。
羅公子以為她很聰明,所以才一直想要跟官人要走自己。可她并不覺得自己多聰明,也不想跟這羅公子回京城。但眼下這羅公子親自開口,她又該如何推辭才不會讓羅公子生氣呢?
“要不二十兩?你要是願意跟我,那小丫鬟我也跟李長賢要過來,将來賞給你,怎麽樣?”羅頌要的東西向來手到擒來,畢竟在他眼裏沒有錢財辦不到的事情。
“回羅公子,官人對奴才有恩,奴才這輩子只伺候我家官人一人。奴才愚鈍,九歲起就跟着官人學習做人處事,若您覺得奴才哪裏聰明那也不是奴才自己的功勞,而是我家官人教育奴才有方,是我家官人的功勞。所以奴才只有跟在我家官人身邊懂得伺候,若是換了主子恐怕會變得更加笨手笨腳。”她說的也是實話,若非李長賢兩年來的培養,自己也不可能會學會那麽多東西。
只是羅頌聞得這話卻再次不樂意了,指着花織夕的腦袋有些微怒地道:“好你個小奴才居然敢拐着彎罵我!”
“啊?”花織夕聞言一震,連忙跪了下來,“羅公子誤會了,奴才沒有啊!”
“還說沒有?你方才不是說你的聰明是李長賢教的嗎?若換了主子就會變笨,你這不是擺明了說跟着我就會變笨嗎?不是暗着罵我笨是什麽?”羅頌眯着眼睛盯着她,一臉不懷好意。
“是奴才失言!奴才不是這個意思!還請羅公子不要誤會!”還真以為自己真會說話呢。結果這一番話出來卻是間接諷刺了羅公子,還以為自己說的字字珠玑,結果卻是沒有經過大腦。
花織夕咬着唇一陣懊悔:果然很多事情還是沒法想的那麽周全啊。
“行了行了起來吧,爺還真不信了有錢買不到聰明人。我可以不計較你方才失言一事,作為賠償你過來伺候我梳洗更衣。”
“是……”
花織夕慌忙起身伺候羅頌更衣,但對于一個她完全陌生的男子,不了解生活習慣這伺候起來也是戰戰兢兢的。
待文福打水進門,便看見這一幕:
“你會不會梳發?都扯掉小爺多少根頭發了,疼死我了!”
“對不起羅公子!官人平日裏都只梳簡單的發髻,所以小西只會這一種。”
“你會不會穿衣服?都搗騰多久了還沒給我扣好!”
“對不起羅公子!官人平時只穿便服和官服,如此複雜多工的款式小西第一次見着,所以有些生疏。”
于是便這番伺候到完,嫌棄到完。
羅頌也算死心了,果然是個笨手笨腳的家夥,光會說兩句話有什麽用,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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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羅頌在李府住了三四日,再也沒有提起要帶走花織夕或者妙玉一事,這事兒便這麽過去了。
明日羅頌準備收拾東西回京城了,于是當晚李長賢便備好了酒水,多年未沾酒的他,這次要送走故友,難免也想喝上幾杯。
夜晚,花苑石桌。
李長賢已經入座,桌上放着幾碟下酒菜和三四個酒壺。四個丫鬟提着燈籠照明,花織夕和陳伯站在一旁伺候着,羅頌帶着小厮文福走來。如今的文福見着花織夕終于減少了敵意,畢竟自家主子已經不打算帶走她,少一個競争對手多一個朋友自是好事。
“賢弟,明日我就要回去了,此去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了。”離別之際,羅頌也變得憂郁起來。
“你不是說準備将生意做到南邊麽?今後咱們見面的日子不就多着了?”李長賢為他斟了一杯酒,倒是不見多少離別之愁。
“話雖如此,可真正落實到這邊少說也得三年五載啊。”羅頌将杯酒一飲而盡,“唉……”
“羅頌兄別嘆氣,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若有機會賢弟一定上京城看你去。”李長賢笑着繼續斟酒。
記得剛滿十八歲那年,李長賢出師下山,在趕去京城的路上遇見被黑衣人追殺的羅頌。随後他出手相救,得知羅頌是庶出,當時被羅府正妻張萍派人追殺,羅府正妻正是自己殺父仇人張冀的妹妹。于是二人聯手,在黃德永的幫助下将張冀一家送入大牢,張萍也因此失去正妻之位,羅頌再也後顧之憂。
此後,李長賢與羅頌便結拜為兄弟,只是過後不久一個封官南下,一個經商北上,一南一北各自飛。
……
酒正喝着,夜色也漸漸深了。
花織夕和陳伯已經守在一旁,生怕官人喝醉。
這時不知喝了多少杯的羅頌忽然伸手拍了拍李長賢的肩膀,說道:“賢弟啊,你可知為兄最放心不下的是什麽?”
“我自然知道。”李長賢臉頰微紅,貌似也喝了不少。
“既然你知道你就應該聽為兄一句勸:早日成家!你說你孤孤單單一個人,身邊有再多的仆從丫鬟也沒個用啊。”羅頌無奈地搖着頭。
聽羅頌這樣說,一旁候着的花織夕心裏升起一種莫名的酸楚。
可不是麽?官人不娶妻不納妾,故友身在遠方,親戚又只有三個遠方娘舅,如此一比,她自己還幸運點,至少老家還有個阿娘。可是官人,又為何不娶妻呢?
“呵呵……”只見李長賢執起酒杯,拿着手裏搖搖晃晃着,“凡事講究一個緣字,師父臨終前本意勸我落發為僧繼承他老人家衣缽,我卻有塵緣之事未了,不能了他老人家遺願,現如今只能在有生之年謹記他老人家教誨:不貪不嗔,不癡不恨。”
“好個不貪不嗔不癡不恨。”羅頌笑了笑,舉起酒杯與他對碰,“既然凡事要講究緣分,那你又為何拒絕緣分?”
“我何曾拒絕?”李長賢疑惑。
“蘇婉。你忘記了?”羅頌認真地看着他的雙眼,接着無奈搖頭,“她可是到現在還惦記着你啊,這次南下我沒有告訴她,也不敢跟她說你在何處當官。”
“蘇婉……”李長賢喃喃念着。
蘇婉?花織夕也在心裏念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
“難道她不是你的緣分麽?”羅頌問道,“虧我散盡千金只求她一笑還不果,而你卻只是一杆紅纓槍,兩招花式功夫就得到她芳心,真真是不公平呀。”
“那時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蘇姑娘心懷感激也屬正常,只是我對蘇姑娘從未有過他想,更不會娶她,頌兄又何必說這些。”李長賢飲了一口酒,言語之間恢複常态。
“所以我才說你是個二愣子呀!哼!”羅頌瞪了他一眼,“蘇婉是個好姑娘,你不想娶她也得給個明白話,總不能讓她一直這麽盲目地找你?”
“蘇姑娘若想到找我絕對是輕而易舉之事,只是我覺得既然彼此不相幹便不要刻意去解釋什麽,以免增加誤會。”
“哦?你這麽了解她?看來也不是完全不上心嘛。”
“羅頌兄你又曲解我的意思,總之呢我是不會娶她的,你就回去告訴她我已經成親了,讓她死了心,去覓真正的良緣吧。”
“那你呢?你就真的打算一輩子一個人生活?”
李長賢頓了頓,沒有回答。
二人一席話,花織夕是聽得明明白白。
若換成早前她聽這些肯定聽不明白,可自從在妙玉那兒了解到一些男女情緣之後,她大概也明白了些。
蘇婉是個姑娘,她傾心官人,而官人卻不喜歡她。
……
一番暢飲之後,羅頌和李長賢二人皆爛醉如泥。
文福和府中仆從扶着羅頌回房,陳伯和花織夕攙扶着李長賢回房。
…
“熱,熱,我要洗浴,給我備水。”
回到卧房,李長賢一直嚷嚷着要洗澡,正值夏末餘熱還未退,加上方才又飲了許多酒難免覺得燥熱。
“陳伯,您去吩咐丫鬟姐姐們提水過來吧,我來伺候官人。”
“诶好。”
很快,丫鬟們陸續提着水桶過來,一會兒功夫就将木桶打滿。
花織夕示意丫鬟們退下,陳伯也幫着她給李長賢脫出外衣之後,也退下了。
卧房裏,李長賢半醉半醒,花織夕湊到榻前,輕聲地問:“官人,水打好了,可以洗澡了。”
“渴……”
“是,小西去倒茶。”
喝了茶之後,李長賢仍舊躺在床上不動,花織夕幾番輕聲喚他,怎知喚到最後,他卻直接睡着了。
“官人?官人?”
看來真的是睡着了。
……
微弱的燈火下,李長賢雙眸緊阖,薄唇發紅。想是喝了酒的緣由,身上的酒味和衣服上的檀香味混在一起,居然變成一種奇特的味道。
花織夕不由自主地靠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臉。
官人的臉,官人的鼻子,官人的嘴。
許是他身上那股酒味叫花織夕聞久了也開始暈眩吧,她居然大起膽子來伸手去摸李長賢的臉。
“官人的臉好燙呀……”
她低聲自語着,卻不知自己的臉也變得很燙,但現在的卻是不清楚緣由。
見李長賢已經沉睡,她也沒再喚他,只是幫他脫了長靴推到床裏。
見到屏風內那滿滿大桶水,花織夕不免覺得可惜。
今晚不洗澡,明日這水估計也得換了。
回頭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李長賢,花織夕忽然萌生一個想法!
自己已經好多天沒洗澡了,要不別浪費!反正官人已經熟睡,她只要動作輕點應該不會吵醒他的吧。
……
再三确定李長賢已經沉睡之後,在她多番低喚下還是沒有醒來之後,花織夕便輕輕地走到屏風後頭,大木桶旁邊放在一只凳子,方便人踩着凳子跨進桶裏。
以前她都是直接将水倒在木盆裏洗,還未曾在這麽大的木桶裏洗過澡。
麻利地脫掉一身粗布衣裳,花織夕光着小身子爬上了凳子,抱着忐忑而興奮的心情跨進了木桶。
噗通——
奈何木桶深地很,她前腳剛踩進去整個人便順勢栽了進去。
“呼…呼…”嗆到口鼻都是水,她連忙從木桶裏站了起來,這才發現木桶裏的水幾乎要淹過肩膀。
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細心聽屏風外的動靜,發現李長賢并沒因此而醒來,她便松了口氣。
整個人泡在水裏坐在木盆裏洗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啊!
花織夕很開心,将頭發散下來整個人沒進水裏。
畢竟還是個孩子,一大桶水就能叫她玩的不亦樂乎,半天都不肯出來。
…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轉眼已經半夜三更。可花織夕還泡在木桶裏玩着,身上的皮膚都泡皺了也不在意。
這時,躺在床上的李長賢,眼皮動了動,眉頭蹙了蹙。
酒後頭疼地厲害,他悠悠轉醒發現身邊居然無人,便撐坐起身捏着眉心,喚道:“小西。”
“嚇——!”糟了!
還泡在木桶裏的花織夕忽然聽見官人的呼喚,瞬間吓得臉色慘白,緊緊捂住嘴不敢吭聲。
官人醒了!可她還泡在木桶裏!
花織夕盡量用最輕地動作扶住木桶邊緣想着要爬出來……可是……
她看了看木桶周圍,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高。方才外頭有凳子她才能爬進來,可這裏頭沒有凳子!她怎麽出去呀?
完了完了!
“小西!我要喝水!”李長賢又喚了一句。
花織夕這下更害怕了,加上木桶裏的水本就是涼的,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怎麽辦?她該怎麽出去呢?要是讓官人看見自己的身體,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就完了!
許久叫不到人來的李長賢實在是口渴的緊,他坐不住了,于是自己起身去倒茶解渴。
幾杯茶過後,李長賢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知道夜已經深了,小西應該回去睡覺了。
只是當他轉過身準備拿起夜壺的時候,卻看見珠簾外邊屏風那處居然有燈火。
這孩子,回去也不知道吹滅燈火。
李長賢搖了搖頭,開始脫褲子解手。
尿入壺底的聲音在靜谧的夜裏十分響亮,花織夕緊抿着唇不敢吭聲,雙頰卻已經爆紅。
雖然她也是近身伺候的官人,可官人解手的時候她一般都是假裝打水倒茶或者找衣服等借口給避開的。現如今卻聽得一清二楚,心裏實在是又羞又怕。
半響後,李長賢似乎完事了。
花織夕只求他能快些去睡覺,好讓她想辦法從木桶裏爬出來。
終于,很久很久之後也沒有聽見動靜,花織夕如釋重負,看來官人已經回去睡了。
于是她開始攀住木桶的邊緣,撐着手想要爬出來。但試了很多次也沒有成功,反倒将水灑了一地。
“怎麽辦……再出不去我非凍死不可。”
身體越來越冷,深夜本就涼,加上還是涼水,花織夕那小身子板兒根本受不住。
多次不成功,花織夕決定嘗試最後一把。大不了跳出去,最多摔個鼻青臉腫。
于是她深深一呼吸,滿滿一蓄力,一把撐住木桶邊緣,将半個身子撐了起來。
太好了!
眼看着只要越個身跳出去就好了,可這時她卻頓覺頭頂一暗!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身後照射過來!
“小西?原來你沒回去。”
“啊!”花織夕吓了一跳,雙手一滑再次噗通掉進了水裏。
李長賢連忙上前準備将她撈出來,可當他走近木桶,卻看見花織夕雙手抱胸,雙腿交叉緊夾,瑟瑟發抖着。
“怎麽回事?”李長賢俨然是被她那慘白小臉顫抖身子給吓住了,二話不說就俯下身子将花織夕從水裏撈了起來。
花織夕失聲一呼,就在李長賢雙手伸過她腋下時,趕緊放棄護住胸前,轉之護住下身。
作為十一歲的女孩兒,她自個兒有時候會覺得胸部隐隐發生了變化,但實際從表面是看不出來什麽變化的。
見她死死地護住自己的隐私部位,李長賢不由覺得好笑,将她放在地上扔給她一件袍子後,打趣道:“小西放心,我不會看的。”
他自以為小西只是在害羞,因為自己私自泡澡一事被人發現了,又羞又害怕才會如此,便沒有想那麽多。
“官人,官人,小西以後不敢了。”花織夕連忙用那袍子将自己的身子緊緊裹住,順勢撿起地上的濕衣服跪在地上認錯。
“不是不讓你洗,只是畢竟大半夜沒有其他人,要是你不小心睡在水裏那可就危險了,今後沒我的允許不能這樣,知道了麽?”
“是,小西知道了。”濕漉漉的頭發披在肩上,小小的身子在寬大的外袍下更顯較小。
“回去吧。”
“是,官人早點休息,小西告退。”
花織夕三步并作兩步地快速離開了他的卧房,出了門之後立刻拔腿往自己的房間跑去。
這次有驚無險實乃萬幸呀!就差那麽一點,官人就會發現她是個女孩,而這之後的結果可想而知。
回到房間的花織夕在一陣驚慌之中入睡,而這邊的李長賢卻是略顯訝異地搖着頭:“看起來跟個女娃娃似得,看來得早些讓他學武功了。”
…
只是經受過今晚這一出之後,花織夕更加謹慎嚴密地掩飾自己,再也不敢在李長賢面前冒一點點的危險。
李長賢第二日便開始讓她去衙門跟捕役們學學幾招簡單的功夫,自己并未親身教授,而她這一學,卻是三年……
作者有話要說: 【三年後終于是個少女了】評論呢評論呢,求評論呢……一個人好寂寞好空虛求調戲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