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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板子

劉曹氏一死,一向無波無瀾的李府一時間像炸開了鍋一樣,下人丫鬟們紛紛棄了手裏的活兒又驚又怕的議論着。

大清早,李長賢立刻吩咐陳伯前去衙門把捕快和仵作都叫來,他先行一步親自前去劉曹氏的房裏查看。 花織夕沒敢跟去,她已經吓愣了,整個人呆立在那裏好久。

站在劉曹氏房門口,入門先見一桌一櫈,床的位置比較內側,站在外頭的人看不見。李長賢看了看周圍環境:劉曹氏的房間距離陳伯不遠,她當時若遇到危險呼救的話陳伯應該是聽得見的。

“老奴夜裏睡覺也淺,若有什麽動響定能知道的,可昨夜确實沒有聽見什麽動靜呀。”陳伯連忙道。

李長賢蹙眉,擡腿跨進了劉曹氏的房間。

房間裏一切陳設都規整,沒有打亂打翻的跡象。可當李長賢轉頭看向床榻時,卻被劉曹氏的死狀吓了一跳!

跟在身後的陳伯看見這一幕也吓得不輕,合手連聲着:“哎喲喲!阿尼陀佛阿尼陀佛!”

只見劉曹氏穿戴完整,整個身體躺在床榻上,雙手十指伸地緊繃,口裏還塞滿了白白的糕點,像是桂花糕一類。

李長賢連忙上前,探了探劉曹氏脖子上的動脈,證實她已經斷氣了。

“等仵作過來再說,是誰先發現劉曹氏的屍體的?”李長賢問。

“大人,是一個叫妙玉的小丫鬟。”陳伯道。

“是她?”李長賢老早就記得那個一直纏在小西身邊的小丫鬟,“讓她來大堂。”

“是大人!”

……

李長賢回到大堂的時候,妙玉後腳就趕來了,連忙跪在地上,似乎也吓得不輕,小臉慘白一片,還不斷地發着抖。

“你是怎麽發現曹管事的?”他問。

“回大人,奴婢早晨是去找曹管事拿東西的,奴婢敲她房門一直沒有動靜,就幹脆推門進去,結果就看見…看見曹管事躺在床上只有上半身蓋着被子,奴婢好奇之下掀開被子才發現、發現曹管事已經……”

這時,李府中所有的下人都已經聚齊在大堂外頭,擔驚受怕之餘還議論紛紛。

花織夕卻沒有跟來大堂,而是獨自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着桌上的食盒發呆。

曹管事死了……

明明昨個兒才跟她說過話,昨晚才喝了她相送的雞湯,為何會這樣?

叩叩叩!

這時,一陣敲門聲傳來,花織夕吓得雙腿一軟,差點沒癱坐下去。

“誰、誰呀?”

“西哥哥我是春燕,大人讓您前往大堂一趟。”

“哦,好!”

懷着不安的心情,花織夕戰戰兢兢地走進了大堂。只是她這前腳剛一踏進去,身子就差點軟了。

大堂中間放着一塊大白布,那白布之下蓋着什麽,可想而知。

此刻大堂裏居然還來了衙門的捕役和仵作,應該是已經驗完屍,查出死因了。

“小西,你過來。”李長賢繃着一張臉,實在難看。

“是、是。”她快步走上前,當經過曹管事的屍體時,一陣驚悚從腳底升到了心頭,她害怕極了。

“妙玉說昨天你跟曹管事談了很久的話,到底怎麽回事?”李長賢嚴肅地問。

花織夕聞言一驚,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她又驚又怕地将事情的經過,包括無意窺見劉元和劉曹氏偷情一事仔細道出。

這時,周圍人都震驚了,李長賢也不可置信。

“官人,事情就是這樣的。都怪奴才自作主張替曹管事出主意,害得她尋了短見。”花織夕心虛又心驚,她自個兒以為劉曹氏是尋了短見,從未往謀殺方面想。

李長賢定了定,嚴肅道:“方才仵作說了,曹管事是窒息而死,兇器就是她房中的棉被,有兇器就有兇手,所以她不是尋短見而是被人悶死的。”

“什麽?”花織夕驚恐地擡起頭,“不可能啊!她不是去找劉先生……”

話到嘴邊,花織夕愣住了。

這時,按照李長賢的吩咐在府中四處搜索的陳伯急急忙忙進了大堂,拱手道:“大人!劉元他不在房中,看情況似乎已經逃跑了。”

“好!”李長賢點了點頭,對捕役吩咐道,“将屍首擡回衙門,立刻通緝劉元!”

“是!”

言畢,他忽然起身走到花織夕身邊,看着跪在地上顫抖着身體的小小的她,叱喝道:“劉元叔嫂通奸你卻知情不報!給我打五大板!”

“是!”

花織夕驚愕地擡起頭,看見的卻是李長賢那張不可忤逆,嚴肅而決絕的臉。

┄┅┄┅┄┅┄┅┄*

五大板子已經算是最輕的懲罰,領完罰之後花織夕趴在床上疼地臉色慘白,額頭盜汗。

她将門闩插上,任憑妙玉在外頭怎麽喊要幫她上藥她也不敢開門,這種情況下她怎麽可能讓別人來上藥,萬一不小心随時都會暴露自己的真實性別。

“西哥哥求你開門好不好?都是玉兒的錯,不應該跟大人說你和曹管事見面一事,你給玉兒一個彌補的機會讓我替你上藥好不好?”妙玉在門外哽咽着聲音喊着。

花織夕動了動上半身,欲伸手去拿床頭的膏藥,卻怎麽也夠不着。

門外妙玉還不肯離開,她只好虛弱地回應道:“我不怪你,你回去吧。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西哥哥……”

花織夕再沒力氣回應了,藥膏放的太遠她只好雙手撐起上半身去拿。可當她上半身一支起下半身也會牽連到,這屁股又開始火辣辣地疼起來。

最後,她幹脆咬着牙爬起身去拿藥膏!可這一起身她就懵了!

頓覺下身一陣放松,她似乎尿了……

花織夕苦笑着拿回藥膏,這才五板子也不至于給打出尿來吧?

只是當她低頭去看自己身下被尿濕了多少,她卻被驚住了!

“血、血?”

天啊怎會這樣!居然給她打出血來了!

恐懼襲上心頭,花織夕顧不得屁股上的疼痛連忙跪立起來,床上的褥子上一片猩紅,而她身下的某個地方似乎還在流着血,不見停!

“流血了?”她仔細檢查着身體各處,沒發現傷口啊!可是,“為、為什麽不痛呢?”

李府裏頭丫鬟很多,花織夕生活了這麽多年也偶爾也會撞見丫鬟們拿着帶血的布條偷偷摸摸地躲到隐蔽的地方洗幹淨。 一開始她還不明白跑去問,後來連妙玉也是這樣她才知道,原來女兒家都會這樣,那時候她還想自己将來是不是也會這樣?若是每個月也要流一次血該怎麽辦。

如今看着褥子那片被染紅的血跡,她瞬間明白過來:她好像跟妙玉她們一樣了。

五下板子居然把花織夕的初潮打了出來,好在她當下就把自己一件舊衣裳剪成布條墊在下面,可走起路來還是濕濕黏黏不慎自在,每每有人走在她身後她就會不自覺地害怕被人看出來。

在衙門通緝令下達後的第五日,劉元被捕役抓了回來。據劉元口供:當時劉曹氏忽然說要跟他成親,還拉着他準備去大人那兒公開,劉元死活不願意,劉曹氏就威脅他若不跟自己成親,就會将當年劉元在山上把劉元兄長推下山摔死一事說出來。

劉元本就是個心腸狹隘的人,他因為先遇見的劉曹氏卻自家哥哥強娶了去而心存不甘。到了後來叔嫂二人在陳伯的介紹下進了李府幹活兒,見到府上那麽多漂亮的丫鬟他卻只能看不能娶,每回多看幾眼都要私下被劉曹氏一頓辱罵,他也不敢還嘴就怕劉曹氏告發他。直到那晚劉曹氏不惜蠻力逼迫他成親,隐藏了這麽多年的不滿劉元一下子就爆發了,當晚氣昏了頭趁劉曹氏在吃糕點的時候用棉被裹住她的頭拖到床上生生給悶死!

兇手落網,案子一結,劉元被判斬首。

可這回,李府卻一下子沒了下人總管和賬房先生。

加上劉曹氏一死給下人們生了忌諱,很多沒賣身的下人紛紛辭工離開。

李府一下子沒了一半的下人,冷清了不少。

對于曹管事的死,從此成為花織夕心裏頭的一塊愧疚,今後她再也不會擅自替人做主了。

因為屁股挨了打,李長賢特意讓陳伯告訴她不用進房伺候,可以多歇兩日。然而加上初潮來襲害怕近身伺候李長賢會被發覺,她便幹脆歇到月事幹淨了才進他的卧房。

這會兒李長賢剛剛起身,花織夕天未亮就起了身站在門外候着。一聽見屋裏有動響,她立刻推門進去,畢恭畢敬地跪在一邊不敢擡頭。

李長賢看了她一眼,沉默着。

屋內一時安靜地不得了,她甚至都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麽多年一直慣着你,倒是給我長脾氣了。”李長賢起身下榻,竟自個兒走到衣架邊拿起外袍穿了起來。

花織夕愣是沒聽懂他方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連忙起身上前:“官人,讓奴才來吧。”

“奴才?”李長賢扯過被她抓住的衣袖,故作驚訝地看着她,“你何時在我面前自稱過奴才了?”

“我……”花織夕這下急了,李長賢的每句話都叫她抓心撓肺的,因為她根本捉摸不透他所言何意。

這般想着,花織夕再次跪了下去:“小西知錯了,官人、官人就原諒我一回吧。”

她想,他許是還為自己瞞着劉元和曹管事偷情一事而生氣。

“起來!”李長賢怒了語氣,徑自走到床邊又坐下,沒好氣地看着她,“傷好了沒有?”

花織夕愣了愣,連忙起身回答:“已經好了。”

“什麽時候好的?”他又問。

花織夕一怔,結巴道:“三天前就好了…”

“哼…”李長賢忽然冷笑了一聲,笑得她心裏一陣發毛。只是接下來卻聽他似乎很不爽地問:“我是不是太寵你了?”

“官、官人?”花織夕傻了,擡起頭驚愕地看着他。

“五下板子一天都能好!我不過看你身子薄 放話讓你多歇兩日,你倒好,居然七日沒來伺候我,給養刁了不是?”從未見過李長賢這麽生氣的時候,花織夕吓得不行。

然而他确實生氣了,他生氣自己居然把一個奴才當家人養,養着養着還養出臭脾氣,居然因為他罰的那五下板子就賭氣裝傷不來伺候,他當真是氣。

“官人!官人!”花織夕總算明白他為何會這麽生氣,于是她連忙走到他身邊,捏着他的肩,解釋道:“小西知錯了,小西不是故意偷懶的,都是因為前幾日、前幾日忽然吃壞了肚子,鬧了三四天都不能下床,這才沒法來伺候官人。”

“哦?”李長賢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這肚子怎麽老是鬧騰?要不請個大夫瞧瞧?”

因為她之前想請示離開的每個借口都是拉肚子,然而今日卻似乎用不得了。

“不用不用了官人,我已經好了。”她吓得連連擺手。

“哼!”李長賢拍開她捏到自己腿上的手,只是當他自己的手碰到花織夕的手時,他這才發現:她的手居然比自己的手小了太多!

李長賢緊了緊眉頭,仿佛覺得哪裏不對。

“官人,該洗漱了。”知道李長賢是生氣自己沒來伺候,花織夕也不多解釋,趕緊給他倒水端茶,梳發戴帽。

只是,頭發梳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陳伯的聲音:“大人!有急事!”

“進來!”

陳伯慌慌張張地進了屋又關上門,附在李長賢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只見李長賢迅速起身,官帽也沒戴就出了門。

“陳伯!官帽!”花織夕連忙将官帽交到陳伯手裏,這才讓陳伯送了過去。

雖然陳伯說話不大聲,但她方才就站在官人身後,分明聽得到是:“知府大人忽然到訪……”

知府大人?是臨城的知府?

作者有話要說: 官人很快就要知道她的性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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