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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

“西哥哥!嗚嗚嗚!西哥哥你醒醒呀!”

耳邊一直萦繞着妙玉的哭聲,花織夕終于睡不住了,一時頭疼地厲害便醒了過來。

似乎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此時她躺在床上,只是大腿處還有些隐隐作痛。

“官人……”想起自己方才還跟官人在山中大樹下躲雨,怎麽這會兒就回來了?

“西哥哥!”妙玉聽見她的輕喚,激動地挪到床邊握住她的手,臉上還挂着淚痕,“西哥哥醒了!西哥哥醒了!”

在門外聞到動靜的春燕連忙端着補血湯進屋,擔憂道:“西哥哥終于醒了!奴婢方才還在佛堂外求佛祖保佑西哥哥呢,快快!西哥哥将将補血湯喝了。”

春燕連忙端過補血湯上前,只是她還沒靠近床就被妙玉起身攔住,妙玉二話不說就接過她手中的碗,皮笑肉不笑地道:“有勞春燕姐了,我來伺候西哥哥就好,這會兒大人房裏正需要人手你還是過去伺候大人吧。”

春燕不甘地看了她一眼,又一時應不上話。

躺在床上不敢動彈的花織夕在聽見她倆提到李長賢時,立馬就亢奮起來,她艱難地半撐起身子問道:“官人怎麽了?他怎麽了?”

“對呀!西哥哥還不知道呢。”春燕見縫插針直接越過妙玉,坐到花織夕的床邊,一臉着急地道:“陳伯說他跟捕役冒雨趕到山上的時候,咱大人正背着西哥哥你涉險下山,可那雨勢太大了,山路又那麽滑,咱大人一個不小心就從山下摔了下來,所幸西哥哥被樹枝挂住沒摔遠,咱大人卻也是摔傷了一條腿呀。”

“你說什麽?”他受傷了!

愧疚和恐懼同時湧上心頭,仿佛全身都麻痹了,她竟顧不得大腿處的傷口,強行下了床。

“不行啊西哥哥!你的傷口才剛包紮,而且流了太多血現在身體虛着啊!”妙玉連忙上前扶住她不讓她走動,随即憤怒地瞪了春燕一眼,怒道:“要你多嘴!不會等西哥哥好些再說嘛?”

“你啥意思呀你?早說晚說不都一樣嘛。”春燕不滿道。

“玉兒!春燕!麻煩你二人扶我去官人卧房。”花織夕不顧妙玉的阻攔,強行撐着床沿站了起來,可她這一動,大腿處的傷口又滲出血水來。

“西哥哥你還是先休息吧,大人那邊陳伯和其他丫鬟會照顧好的。”妙玉勸說道。

只見花織夕繃着臉十分決絕,“你們不扶我我就爬過去。”

“哎呀西哥哥!這怎麽行!”春燕連忙上前扶住她,和妙玉一人一邊,最終兩個丫鬟還是在無奈之下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了李長賢的卧房門口。

……

卧房的門緊關着,花織夕的心也緊緊地揪着。

若官人這一摔烙下什麽病根,她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都怪她逞強要跟去才會害得官人為了護她而受傷。

叩叩叩!

妙玉敲開卧房的門,來開門的是個小丫鬟,小丫鬟一看見花織夕,扭頭就往裏屋跑去:“大人!是小西哥哥!”

“玉兒!快扶我進去!”她催促道。

于是,她就這麽一瘸一拐地在倆人的攙扶下走進了裏屋。

方才開門的小丫鬟已經候到一旁同其他人接水擰白巾,李長賢的卧床邊站着兩個家丁,大夫挎着醫藥箱似乎準備離開,陳伯也站在一旁。

當花織夕艱難地走進裏屋,衆人的視線一同朝她而來,可她的目光卻落在李長賢的身上。

“官人,您、您怎麽樣了?”她擔憂地問。

李長賢坐在床邊,神情十分淡定,淡定地不像個傷者。但他左腿肚子纏着的麻布十分顯眼。

李長賢定定地看着她虛弱樣子,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透露着一種毫不關心的冰冷。

他默不支聲,反倒是一旁的陳伯擔憂地開了口:“小西啊!大人沒事,只是扭傷了腳,你先回去歇着吧。”

花織夕呆呆地看着陳伯,聽他說完後又擔憂地看向李長賢,可李長賢還是那副冰冷冷的表情,還是默然。

許是自己非纏着官人帶自己一塊上山,到頭來卻害人害己,所以官人才會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生氣也是應該的。花織夕咬了咬唇,頓時紅了眼眶。

“西哥哥咱們回去吧?”妙玉小聲地問。

這時,準備離開的大夫忽然吩咐道:“大人身上還有多處擦傷,記得按時擦藥傷口才能好得快。”

“多謝大夫,慢走。”李長賢終于開了口,卻是對大夫的幾句禮貌話。

大夫走後,陳伯立刻拿過桌上的瓷瓶走上前,對李長賢道:“大人,這就将傷口也擦一擦吧,你們快擰塊幹淨布過來。”

花織夕聞言,連忙掙開妙玉春燕,忍着疼痛疾步走向水盆處取下白巾濕水。

“這?”陳伯搖了搖頭,“你還是回去歇着吧,這邊有陳伯我呢。”

花織夕權當聽不見,拿着白巾又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邊,輕車熟路地卷起李長賢的袖子開始擦拭他的手。

她只是想要讓官人知道自己傷得不重,還能伺候他。

“你走。”

李長賢這一開口,兩個字,叫在場所有的仆從都驚嘆了一把。衆人驚嘆的不是他所表達的意思,而是他那語氣。不溫不火,輕輕的兩字,卻似乎含着另一種不明的情緒。

“官人?”花織夕驚愕地擡起頭,看着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恍悟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伯趕緊出來打圓場,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家大人為何對小西這種态度:“沒事沒事,讓老奴來伺候,小西快回去養傷吧。”

花織夕愣在原地,腿上的疼痛也不在意了。

身後妙玉和春燕二人趕緊上前扶住她,“西哥哥,快走吧,咱們養好了傷才能伺候大人。”

花織夕已經陷入空洞之中,任由妙玉和春燕扶着她往回走,只是這才剛走一步,她腿上的疼痛就加劇了。

“啊!血!”扶着她右邊的春燕早就聞到濃烈的血腥味,只是她這發現花織夕褲腿上已經被血水濕透,鮮血便随着褲腿流到了地上。

“快快快!”陳伯吓壞了,連忙吩咐家丁上前,“愣在幹啥?快把大夫叫回來!”

陳伯說着就要上前親自攙扶她。

花織夕已經不在乎疼不疼了,本想示意陳伯不用擔心,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整個身子忽然架空,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官人!”

李長賢居然不顧自己的腿傷起身将她攔腰抱起,在丫鬟家丁們的震驚之下徑自走向床邊。

妙玉緊張地額頭冒汗,這下她更為篤定了一個事實:大人絕對是個斷袖!

“官人!小西沒事!重新包紮就好了!”花織夕連忙解釋着,李長賢卻直接将她放躺在自己的床上,但語氣和神情還是沒有一絲改變。

“既然不想走,那這間房就讓給你吧。”他再次抛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随後拐着左腳姿勢怪異地離開了房間。

春燕驚訝地看着自家大人離去的背影,不禁疑惑道:“咱大人今日好生奇怪呀。”

看着李長賢離開的背影,花織夕只覺得恐懼:他那陌生的冰冷似乎在告訴自己将被趕走。本來自己最近就伺候地不好,官人已經很不滿意了。

思及此,花織夕無力地嘆了一聲:“玉兒,待會重新巴紮完,咱們回房吧。”

“嗯!”

┄┅┄┅┄┅┄┅┄*

花織夕回房後的第二日,府上又請來一位大城裏的大夫。這位大夫醫術高明,直接用銀針将她腿上的傷口縫合,如此一來反倒好的快些。

躺在床上養傷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妙玉和春燕不辭辛苦地照顧她。花織夕心裏很感動,想着自己無親無故卻有人待自己這麽好,當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只是她知道這福分較為特殊,妙玉和春燕恐怕都是想着要嫁給男兒身的她才會如此傾心照顧,她只希望将來若有機會恢複女兒身,她們還能當自己是朋友。

許生平私下授命他捉拿的賊人,就在下大雨的那天也一塊下了山,只不過那人一下山就被趕上的捕役抓了正着,且他身邊還帶着一個女子,此女正是許知府的千金,許知夏。

在一番審問之下,李長賢這才知道原來這賊人并不賊,而是許生平府上一個下人的兒子,名叫周敬昌。周敬昌雖是下人之子卻生的一表人才,更是寒窗苦讀只為高中。因一次才華流露,叫許府千金一顧傾心,二人情投意合,不顧身份懸殊偷偷來往,感情日漸深厚。

但許知夏已經被許生平私下許配給了達官貴人,當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居然和下人之子來往時,便下了狠心找人秘密除去周敬昌。許知夏得知此事後連忙通知周敬昌,這對苦命鴛鴦便連夜出逃,逃離了臨城。于是便有了許知府暗訪臨都縣一事。

……

受害者和逃犯都已經落網,但李長賢向來依法處置,根據二人口供當下便畫押結了案子,判周敬昌無罪。而許知夏更是當着臨都縣父老鄉親的面直言自己已經和周敬昌私定終身,非君不嫁。

當許生平匆匆忙忙趕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女兒跟卑賤下人之間的事情已經滿城皆知,他不得之下只好答應讓許知夏周敬昌成親。

府衙門口圍觀的老百姓們紛紛拍手叫好,恭喜許知府成就一樁美好姻緣。許生平臉上笑容可掬,表示感謝,可心底卻恨不得将李長賢抽筋扒皮。

他明明吩咐過一旦找到周敬昌就必須斬立決!卻不想這不知好歹的李長賢居然自作主張當起了清官!如今女兒嫁給了卑賤的下人,他許生平在官場裏的臉面算是丢盡了!而他跟李長賢這梁子也算是結下了!

只不過,這頭已經斷案的李長賢卻絲毫不在意,他寧願得罪許生平也不想斬首一個無罪之人,這于心不過,于王法更不可過!

……

當一切都結束已經是七日之後了。

這會兒,李長賢還未回府,身着官袍獨自坐在房中發呆。

“大人,府上給您送飯來了!”外頭捕役在敲門,說是有人來送飯。

李長賢定了定,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愉悅:“進來。”

可結果并不如他意,送飯菜來的是陳伯。

……

花織夕已經在房中養了七日的傷,但他一次也沒有去看望過。身邊伺候的下人也被他全部遣走,雖然有時候會留陳伯下來,可他還是不習慣。

然而想要開口讓人把花織夕叫回來,他怎麽也開不了口。

想起那日在山上知道的一切,李長賢就莫名地來火。可一想到她那張天真的笑臉和多年來的細心伺候,他又開始無奈……

“大人,案子終于了結,往後可以回府用飯了。方才小西那孩子一直搶着要自己送飯,但那孩子傷勢比較嚴重老奴就沒敢讓她走這麽遠的路。”陳伯一邊收拾着一邊說着。

“都多少天了,她的傷還沒好?”分明是想問她恢複如何,可一開口卻是這麽不近人情的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

“大人,這孩子身子單薄,傷口曾經大出血您不是不知道,這會兒正虛着呢。老奴特意去鋪裏給要了些補血的藥材,可喝了這麽久也沒見恢複。”陳伯搖了搖頭。

李長賢定了定,忽然起身:“回府。”

……

回到府中,李長賢直奔書房而去。片刻後,他拿着一個精致的木盒推門而出,将木盒交代陳伯手中,吩咐道:“讓廚房馬上做成補湯,端來我房間。” 說完,李長賢便往自己卧房走去。

陳伯疑惑地将木盒打開,這一打開他頓時驚呆了老眼!原來這木盒裏頭竟是一株上好的人參!

王老廚子拿着人參看的兩眼發直,他掌勺多年什麽精貴東西沒見過,這根人參少說也得有五百年,這碗下去垂死之人都能治活。

陳伯長了心眼守在廚房裏頭看着王老廚子炖人參湯,待補湯做好他便親自端回了庭院。

只是他剛進庭院卻看見自家大人站在小西的房門外,走來走去。

“大人?”陳伯疑惑地出聲,“您的補湯做好了,得趁熱喝。”

李長賢轉過身,朝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陳伯再次疑惑地端着補湯走到了花織夕的房門外,心底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可他有些不敢相信,這可是上好的人參啊!

下一刻他便聽李長賢道:“送進去,讓她喝。”

“大人!”陳伯顯然怔住了,“這可是、這可是價值不菲的人參,您?”

李長賢蹙起了眉頭:“我身體素來強健用不着吃這些東西。這人參都是當年皇上賞賜的,放着也是放着,快送進去吧。”

“這、……”陳伯猶豫了會兒,點了點頭,“老奴這就去。”

陳伯推開門進去了,花織夕這幾日傷口疼痛加上心有焦慮,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李長賢站在門口,借着陳伯打開門的機會往裏頭看了一眼,當看到她那蒼白的小臉,心底頓時也不好受起來。 到底怎麽回事?越躺越虛弱!

他在門外猶豫了甚久,正躊躇着要不要進去看看她。可這時,後頭卻跑來一個家丁,急急忙忙地喚住了他:“大人!羅公子、羅公子來了!”

“羅頌?”李長賢驚愕,回頭看了房門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男主這樣算不算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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