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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段

午飯過後,李長賢坐上轎子前往衙門辦差。府上的兩位貴客:羅頌和蘇婉則由陳伯專門負責伺候。花織夕忙活在下人院子裏收取李長賢的衣服,聽着春燕和其他丫鬟們聊天打趣。

“诶诶诶!你們見着沒有?那個蘇姑娘簡直美若天仙啊!”春燕道。

“見過見過!我專門躲在大堂後門偷看了吶!當真是美得呀!你說咱大人怎麽就沒娶了她呢?要我是男人見着這樣的女子巴不得扛回家啊!”另一個丫鬟驚嘆道。

自從曹管事過世,李府就一直沒找新的女管事,故而才有了丫鬟們松懈大論主家閑話的毛病。而丫鬟讨論的無不都是蘇婉的美麗,花織夕沒有插嘴,只是站在一旁邊收着幹衣服,邊靜靜地聽着。

可不是嘛,如此美麗的蘇姑娘,有身份有美貌,舉止投足都是大家風範,與官人何止是一個相配,可偏偏這官人卻是不喜歡她。早晨那會兒她便看了出來,官人居然推自己去擋蘇姑娘前行,這不喜的程度簡直無法想象。

難不成真的如妙玉所說,官人喜好男色?

也不對啊!若他喜好男色,那像羅公子那般玉樹臨風的俊公子,哪還能這般安心地跟官人稱兄道弟的?

花織夕想不明白,不過這會兒她又聽另一個丫鬟忽然開口道:“這蘇姑娘确實美貌過人,可她看上去不簡單啊!”

說這話的丫鬟頗有些年紀,今年已經許了人家,下個月便要成親了。稍微年長些,看的東西知道的東西也就自然比年幼丫鬟們懂得多。

“曉華姐,你怎麽這麽說呀?是不是那個蘇姑娘刻意為難你了?”春燕好奇地問。

這大丫鬟曉華因為心思缜密,懂得分辨臉色便被陳伯安排去伺候蘇婉,雖然蘇婉這次也帶了兩個貼身丫鬟,但畢竟來者是客,有些時候曉華連那兩個丫鬟都得伺候到。

“這倒沒有。”曉華抱着一堆換洗衣服上前,臉色不好地道,“你們不知道,這蘇姑娘表面看起來美若仙子,楚楚可憐,可這人心隔肚皮,誰看得破啊?”

曉華這麽一說,倒是引來不少羨慕蘇婉美貌的丫鬟們,連經過的妙玉也圍了過來,順勢拉着花織夕的手要她也湊近。花織夕作為一個‘男子’自知混在女人堆裏不妥,便索性挪了地方,卻還是能聽見丫鬟八卦的聲音。

“曉華姐,此話怎講呀?我們姐們幾個剛剛還一直羨慕蘇姑娘呢!”

“就是就是!蘇姑娘那麽漂亮,誰人見了不動心不嫉妒呀?如此美麗之人心腸怎麽可能不好?”

曉華搖了搖頭,笑道:“你們還記得上回陳伯交給我的一只畫眉麽?”

“記得啊,怎了?”

“畫眉鳥有一片翅膀受了傷,陳伯知我那相好的懂鳥才交給我們醫治。可今個兒中午我去蘇姑娘房裏送飯的時候,在房門外發現了那鳥兒的屍體,被踩個稀巴爛啊!”曉華瞪了瞪眼,“太狠了,腸子都出來了!”

“天哪!那不是咱大人準備放生的鳥兒嗎?”

“可不是嘛?這回我真是不知該怎辦了。”曉華嘆了一聲,“我進屋時明明在蘇姑娘的鞋沿處看到血跡,可她偏是不承認,愣說這鳥兒是自己撞牆死的,她兩丫鬟也幫着圓話。那畫眉是愛到處瞎飛叫喚,有時候吵着人我也覺得煩,可這人再狠若宰了殺了還當一回事兒,卻不能直接踩死啊!”

那麽美麗的姑娘會直接踩死一只鳥?

花織夕抱着衣服站在原地聽着,心底覺得不大可能。這曉華姐跟她相好經常以訛傳訛,愛把小事哄到大事,說不定只是看錯了。一個那麽美麗的姑娘,若踩死一只鳥?那畫面,花織夕不敢相信。

……

“曉華姐這麽說,那蘇姑娘當真是不簡單呀?”

“是啊!這回她說要在臨都長住,這架勢看着像是要賴在咱們府裏了。”

“我看她就是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要是咱們大人跟尋常男人一般,肯定被她勾引了去,到時候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她就是咱們的女主人了啊!想想都害怕,她要是難伺候就完了。”

“生米煮熟飯?”妙玉忽然來了興致,“姐姐,怎麽個煮法呀?”

“呵呵呵你這笨丫頭!當然是脫光了衣服,往上貼呀!”

丫鬟們有的已經成年,有的已經成家,湊在一起有時候談些閨房事兒也不害臊,但是一旁豎着耳朵偷聽的花織夕,當聽到這兒她臉色頓時爆紅,趕緊抱緊手裏的衣服扭頭就走。

……

其實,她覺得蘇婉如此美麗的姑娘,李長賢有所拒絕只是其一,這其二應該是蘇婉的清高,她雖是常在言語中帶着潛臺詞表露目的,卻似乎在等着李長賢主動。如此美麗的姑娘若是幾番哀求和癡纏,再堅守自身的男子恐怕也無法堅持到最後,所以花織夕認為蘇婉想要得到他的心,卻似乎不想多主動多付出,而是在不停地暗示不停地透露,希望他能主動。

可這怎麽可能呢?以官人的性子,恐怕這輩子都不會主動追求一個女子了吧?但這只是她的片面猜測。

“織夕!”花織夕正抱着衣裳往回走,卻聽身後有人叫她。

一般會叫她名字的只有羊元仲了。

果然,羊元仲和羊元青兄弟倆居然站在後門外,此時一個丫鬟正攔着。花織夕連忙上前将衣服交到丫鬟手裏,示意她退下。

“仲子哥!青哥!你們過得好嗎?”

“好啊!”羊元仲道。

“不好!”羊元青道。

兄弟倆異口同聲,倒也不知究竟過得好與不好。

“別聽我哥說,咱們在縣城裏的日子可比鄉下好太多了,吃的也好住的也好!還有工錢拿!”羊元仲傻笑道。

“沒出息的家夥,天天累死累活地幹還總是被主家挑三揀四動不動就劈頭蓋臉一頓罵,這算哪門子好?”羊元青臉色微怒,随即又看了花織夕一眼,“倒是織夕這丫頭好命,伺候知縣大人,要什麽有什麽!”

“噓!”花織夕連忙做噤聲,“青哥你小點聲!”

“就是!別亂說話!咱們約好的半字不能提必須一起掩護織夕的身份!”羊元仲沒好氣地瞪着羊元青。

看羊元青紛紛不滿的模樣,她知道定是在藥材鋪裏受了氣,正想着要不要想個辦法把羊元青安排到府裏幹活兒,卻聽羊元青立刻開口道:“織夕!我聽說你們府裏的財務總管被抓了,要不你跟李大人舉薦舉薦,讓我去當那財務總管?”

“哥你瘋了!總管這活兒是誰想幹就能幹的啊!”

“怎麽不能!我也識字啊!”

羊家兩兄弟忽然在後門口争執了起來,花織夕連忙勸架,并邀請他們進府,可以先去見見陳伯。可羊元仲卻不大願意,他想靠自己幹活兒不想讓花織夕為難。

這般你推我攔之間,前來尋找花織夕的妙玉恰好撞見了這一幕。那兩少年她見過,好像是西哥哥的朋友。

想到這裏,妙玉連忙迎上去,有說有笑地朝羊家兄弟打招呼。

妙玉這一出現,羊元青瞬間就傻了眼站在那兒不吵也不鬧了。這會兒花織夕跟羊元仲都看了出來,羊元青這是看上妙玉了。

于此花織夕心裏反而顯得慶幸,如此一來她便能想辦法撮合羊元青和妙玉,這樣她也無須因為妙玉對自己日漸情深而苦惱了。

與羊家兄弟一番暢聊之後,四人各自回去幹活兒。臨走時,羊元仲悄悄塞給花織夕一個紙包,還囑咐她一切小心行事,将來無論出什麽差池都必須告訴他,花織夕很是感激,收下紙包回到房裏拆開才發現是幾塊菊花糕。

轉眼已經到了下午,李長賢也該回府了。

花織夕和妙玉站在大門外等候,趁着這會兒閑暇便向她誇起了羊元青的好,希望她能考慮考慮。怎知妙玉卻嫌棄他長相平凡又無才氣,愣是不肯聽花織夕解釋。

……

“舅奶奶腿腳可真靈活,你慢着點走。”

“诶好!婉婉可真乖巧啊!”

花織夕和妙玉正聊天的時候,忽聞身後傳來老舅夫人的聲音,二人連忙回頭行禮。

只見老舅夫人身邊正伴着蘇婉,蘇婉扶着老舅夫人的手好不親切,說說笑笑的讓人錯以為此二人是祖孫。

見花織夕朝她行禮,老舅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蘇婉道:“婉婉,這是賢兒身邊的人,這孩子聰明能幹,很得賢兒喜歡。”

蘇婉也對她笑了笑,忙道:“是啊舅奶奶,小西這孩子我也很喜歡。”

“好好好!賢兒這會兒應該在路上了。”老舅夫人笑的一臉燦爛啊。

花織夕站在一旁緊緊抿着唇,妙玉悄悄地湊到她耳邊低聲道:“西哥哥你看,連舅奶奶都喚上了,看來這回咱大人是逃不出蘇姑娘的手掌心了。”

花織夕面不改色,心裏頭卻很是別扭,但她只能佯裝無事地道了句:“別瞎說。”

一行人在大門外等了半晌之後,李長賢的轎子終于出現了。

“賢兒回來了!”老舅夫人很是開心,平日裏不見得如此開心。

花織夕自是知道為何,見轎子越越行近,她便先一個跑了出去,跑到轎子旁邊。

待李長賢出了轎子,看到自家門口站在的人,立刻眉頭微皺,本是微笑的臉瞬間淡了笑意。

“賢兒,今兒個倒是挺早的。舅奶奶已經吩咐廚房做全宴,今晚咱們提前吃頓合家飯吧!”

“是啊長賢!舅奶奶聽說我喜愛吃辣,特意讓廚子做了剁椒魚頭呢。多謝舅奶奶!”蘇婉說着,便朝老舅夫人俯身行禮。

“婉婉這就生分了,舅奶奶可是對你一見如故,喜歡得不得了呀。要是這……”說到這裏,老舅夫人特意看了李長賢一眼,斟酌片刻後繼續道,“要是有生之年能擁有你這麽優秀的舅孫媳婦,舅奶奶真是死也瞑目了!”

花織夕低頭跟在李長賢身後,看着早已被蘇婉灌了迷魂湯的老舅夫人一口一個滿意,一口一個孫媳婦的,又擡頭看了看李長賢的臉色,默默地替老舅夫人捏了把汗。

果然!老舅夫人和蘇婉這雙彈簧剛唱完,李長賢立刻浮上笑容,語氣卻很是嚴肅地道:“舅奶奶,蘇姑娘不過是賢兒萍水相逢的朋友,您可莫多想耽誤了蘇姑娘的名聲。還有……”說完他又看向蘇婉,“晚飯就不吃了,晚上不是還有寶霄樓的宴會麽?既然蘇姑娘愛吃剁椒魚頭,那今晚蘇姑娘就留在府中用飯吧。”

“長賢……”蘇婉忽然一臉委屈。

“賢兒,怎麽說話吶?”老舅夫人不樂意了。

李長賢看了看蘇婉親切扶着老舅夫人的手,忽然吩咐妙玉:“扶老夫人進屋!”

“是大人!”

随後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庭院,花織夕連忙跟了上去,心裏頭那點不好的滋味總算消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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