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妙玉走後,除了老舅夫人整日嘆着氣兒,李府的日子還是一如往昔,沒作何變化。
而花織夕雖是女子身份已坐實,卻因倍得李長賢器重和保護,府中也沒什麽人敢肆意為難,背地裏議論卻是不可避免的。
一下子走了兩位上賓,一位新小姐,李府的開支瞬間減了下來。加上如今下人已然不多,管理起來也算好上手了。于是李長賢便将府內一切瑣事交給花織夕全權處理,言下之意便是當了那曹管事的職位了。
管事一職加身,這賬務方面花織夕就抽不出空兒來做,便就一塊讓陳伯擔了去。陳伯年事已高不宜再四處奔波,加上在府中做事多年,賬務一事交給他,便也安心又放心。
然而,不用管賬,卻要安排府裏一切,還要每日伺候李長賢,她便有些忙得亂了。有時候支不開身,甚至在伺候他束發更衣時,因為瑣事纏身,手忙腳亂之下,還幾次不慎扯斷他幾根頭發。愣是叫李長賢只能皺眉卻不能說道,一旦說道還怕她更忙亂起來。
然而此番若久了,自然也不好。
于是,花織夕自個兒做主把在酒菜館子打雜的羊元仲給弄進了府,讓他幫忙着做些需要裏外跑腿的活兒。原本她是想把會識字算術的羊元青也一塊弄來,卻聽說羊元青随藥材鋪的掌櫃一道去了京城。
……
老舅夫人的日子過得愈發冷清寂寞,是道沒個兒孫相伴,李長賢又整日忙碌,兩位老舅爺歲數頗大整日只在院子裏曬太陽。故而,便只剩着六十餘歲的老舅夫人腿腳還算靈活,卻沒個人在身邊說話照顧着。縱是李長賢後來又撥了兩個伶俐乖巧的丫鬟過去,也不濟前頭妙玉的喜愛了。
而妙玉,此一去便是半個月沒音訊。花織夕每每捧着蘭花簪都不免要酸楚一把,她只求佛祖保佑妙玉,縱是不能嫁給皇親貴胄也祈求她能遇個好人,一生平安。
然,李長賢卻道:“此次選秀我已聽聞,妙玉此去恐怕前程難好。”
“此話怎講?”老舅夫人忙問。
“賢兒聽說當今聖上,在某天夜裏不知受到什麽驚吓。此後便卧病不起,宮裏衆禦醫皆束手無策。後來菁公主上佛寺替皇帝祈求,當夜夢見菩薩賜福,言找到與皇帝生辰八字陰陽結合的女子便可抵去病災,所以才有了這番大規模選秀。”
“那、那妙玉的八字若跟皇帝相合不就?”花織夕興奮地問。
李長賢卻搖頭:“八字相合乃萬中獨一,且不說她僥幸匹配如何。便說妙玉出身卑微,又無過人之處。更是大字不識,言行粗俗。若到時候皇帝看不上,皇親也看不上,恐怕便是一生在宮中為奴為婢了。 ”
“為奴為婢……”花織夕不禁片刻恍惚。
想妙玉那般想盡法子威脅她,利用她不就是為了攀上高位,擺脫奴身?可如今怕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到頭來還是為人奴婢。
李長賢見她臉色難看,便安慰道:“我雖官職低,在京城人微言輕,無法為她打點什麽。只能拜托宮中友人,盡量保全她的性命,其他的一切只能看她中造化了。”
花織夕輕輕颌首,老舅夫人長長嘆了一聲,卻無人注意到李長賢話裏的‘宮中友人’。
此後,日子過得還算如意。
李長賢照樣每日練槍,上衙門,進書房,進卧房。花織夕瞻前顧後地伺候着,愈發不敢怠慢,心思也比往前細膩了許多。
只是,她為女子一事不知是被哪個沒把門的下人給說了出去,竟還傳到了外頭。一時間,臨都縣的老百姓都知曉:咱知縣李大人身邊原本的小厮一夜間成了女子,而李大人非但不生氣,反而比往常更加器重她,寵愛她。
此事一傳開,先前李長賢斷袖一聞便也不攻自破。只是,花織夕的麻煩卻因此也不斷了。
府裏的下人雖不敢當面對她如何不敬,可這外頭的人,來回進藥材鋪裏的百姓卻免不了指指點點,叽歪幾句。更甚者,有傾慕李長賢的尋常姑娘故意聚集在李府大門外,一遇到花織夕出門辦個事兒,便往自殘裏整地翻白眼,說些難聽話,就差沒把白眼直接翻到後腦勺去。
“快看!就是她!小小年紀就一肚子狐貍心思!”
“女扮男裝靠近李大人,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居然讓李大人對她這麽庇護!”
“除了勾引人的法子?還有什麽法子?哼!”
所幸後來被羊元仲吓唬一番,那些姑娘才沒敢再來。
而起初,她還會因為這些閑言碎語,在夜裏偷偷抹淚難受。可時日久了,她卻慢慢習慣了。
……
流景無感,晃眼便過了三個月。已是春末夏初,溫和舒适的時節。
然,李府在過了三個月的清淨日子後。這日,從衙門匆忙趕回府的李長賢,忽然帶來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京城傳來消息!說是妙玉被封了才人!”
“什麽?才人?”花織夕赫然起身,不可置信地抓着李長賢的手,“也就是說她被皇帝看上了!”
“對!”
“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她高興地快要跳了起來。
李長賢任由她抓着袖子,看着她難得如此開心的笑容,心下也跟着樂了,不覺得便也笑了。
老舅夫人得知這個消息後,也是開心地合不攏嘴。還特意叫上花織夕一塊到佛珠面前祈福保佑。
老舅夫人雖疼愛妙玉,但經過這段日子她看的出來,花織夕跟妙玉之間的感情還是深厚的。加上花織夕聰明能幹,性子隐忍也識大體。故而就算得知她是女兒身,老舅夫人也沒多說什麽,反倒覺得希望來了。于是,這天祈福過後。老舅夫人趁李長賢不在府中,特意将花織夕叫進房裏。
房間裏,老舅夫人已坐在桌邊等候,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
“老夫人,您喚我?”花織夕進房,規格地行了禮。
“小夕啊!你過來。”老舅夫人示意她過去。接着轉頭示意伺候在身邊的小丫鬟,“你去沏壺熱茶來。”
看這情形,老舅夫人是要招待她,花織夕忙聲不用,老舅夫人卻堅持讓她坐下。
待小丫鬟離開後,老舅夫人這才拿起一塊杏仁酥放到花織夕手裏,臉上笑容親和,卻是低了聲音問道:“最近賢兒飲食睡眠如何?”
“一切都好,吃得跟往常一樣,每日睡的時辰也恰好。”
老舅夫人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可有在賢兒床邊守過夜?”
花織夕愣了會兒,答道:“前兩年倒是經常,這今年官人一直不讓。我便只能先前把事情安排好,能近的放近,夜半官人起身也好少走幾步路子。”
老舅夫人滿意點頭,獨自一番思忖之後,卻忽然道:“你今年十四?那明年才及笄啊……”
話裏似乎別帶意思。
“是的,老夫人。”她答着。心下十分莫名,這老舅夫人究竟想問什麽呢?
“賢兒自幼被圓空法師收養,他一向孝順,知恩圖報。圓空法師對他教誨良多,也十分影響他。于是才造就了他如今這不喜女子近身,不肯娶妻生子的性子。”老舅夫人嘆了一聲。
花織夕聞言抿了抿唇,自個兒也實在捉摸不透李長賢的心思,悶了半晌才回了句:“許是官人還未遇見心儀的姑娘?”
怎知,老舅夫人忽然笑了起來,看着她的眼光有些賊:“我道确實如此,不過如今他該是遇見能接受的人兒了。”
“老夫人所言之意?”花織夕沒聽懂。
“我的意思是,他自知你女兒身卻不厭惡,更是比往常還要器重在意,想必心裏是接受得了你。我知道小夕家中已無親人,若你也願意,不如我老婆子做主讓賢兒納了你?”
“這!這如何使得?”花織夕連忙站起身,驚訝地看着老舅夫人。
“如何使不得?就得趁他如今對你與衆不同,才要趁着這個時機給辦了,将來你為李家生個一兒半女,縱是為妾也絕不被虧待的!”
“可!可是!我不過一個卑微下人,就算官人待我不同,也不代表他願意……”
“便是如此,才私下把你叫來的。”老舅夫人笑道。
花織夕緊抿着唇,十分躊躇。且不說李長賢願不願意納了她,就說為妾一事,若真被他接受成了妾,早些年興許還能受幾分寵愛,可将來若他娶了正妻,自己該怎麽辦呢?
果然出身卑微,便不能奢求什麽幸福。雖是心裏藏着他,想着能嫁給他,可想着真要是當了妾,還是莫名的不是滋味。還不如保持現狀做個貼身伺候的仆人,反倒事事能親近,還能為他做更多事兒。
“老夫人,小夕恐怕要辜負您的美意了。”幾番思量,她還是不願。
“這是為何?你可知不是每個下人都有這機會能做主子的妾?”
“小夕自是知道,可我出身卑微自知配不上官人,這般能伺候在他身邊已然知足了。”
“诶!你個不知惜福的傻孩子。下人終歸還是個下人,再怎麽得意也比不了主子身邊的女人,我這回給你機會可是人人求之不得的。”老舅夫人略失望。
“可官人素來只把小夕當成身邊伺候的人,就算老夫人您這頭做了主,官人那邊也不一定能說成的。”
“只要你願意!就有法子成!”老舅夫人信誓旦旦地道。
言畢,老舅夫人忽然起身走向裏屋。隔着珠簾,花織夕可見她似乎在床櫃子裏翻着什麽東西。
少頃,老舅夫人拿着一塊包着老舊碎花布的四方塊兒放到她面前,再次示意她坐下。
“這是?”花織夕疑惑。眼前這塊由舊布包裹着的東西看着有些年份,卻也不知道是什麽。
只見老舅夫人頗有幾分意味地将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又摸着桌上的小包裹,笑道:“我也道這法子陰暗了些,可對付賢兒那性子也只有如此了。”
“小夕不解,還請老夫人明說。”
“賢兒不願娶妻不願女子近身,不過是謹遵師誨,深受圓空法師傳教熏陶,才致如此。但這麽些年過去,我也看出來賢兒如今已然有他自個兒的主見。只不過這會兒欠個時機,欠個人而已。”說着,老舅夫人再次将她仔細瞧了一遍,又道,“你若作為女子妝扮,定然好看。到時候借個機會在賢兒房裏守夜,這東西拿回去,上頭會教你怎麽‘伺候’賢兒。”
“這個?”花織夕咬了咬唇,聽着老舅夫人一番仔細分析和勸導,倒也有幾分心動了,于是便拿起桌上的小包裹,“這會是什麽呢?”
老舅夫人拍了拍大腿,笑而不語。少頃只道:“這東西藏了幾十年,老婆子沒閨女便就一直藏着。雖是舊了些,可內容卻不比現在的新冊子差。這可是當時我那老娘花了好些銀子從老宮人手裏買來的,說是先祖皇帝的妃子也用它呢!你回去好好看,學着記着。找着機會便留在賢兒房裏,自然懂得如何讓他接受你了。”
居然有這麽神奇的東西……
花織夕心裏暗暗妙嘆,此物若真這麽好,她便回去好好看看。若真的依照上面的法子讓官人接受自己定然極好,可若真的做妾,她卻還是有些後怕……
“好了,天色不早了,這便回去吧。東西藏掖好了,可別叫任何人瞧見了。”
“是!多謝老夫人!那、那我走了!”
“好好!”
看着花織夕離開的背影,老舅夫人笑得那個燦爛,臉上的皺紋都要擠在一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看老舅夫人給的是啥~~~
最近好冷清收藏都不漲,特別感謝幾個親愛的天使還在支持,不然俺沒動力寫下去了!
要是今天晚上八點前能漲10個收藏和評論,晚上就加更23333333333【趕腳不大可能c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