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花簪
夜裏回房後,她點起一盞油燈,坐在榻邊從懷裏取出老舅夫人給的舊包裹子。
“到底是什麽東西呢?”她放在鼻下聞了聞,只聞得一股子陳年黴味。
輕輕拆開老舊布子,花織夕将一本兩指厚,一掌大小的小冊子拿了起來。這書冊子頗有些年份,紙皮封面已經發黃,字跡卻依稀清楚。
“玉房秘訣?”她疑惑地翻開第一頁,首頁畫着兩個互相依偎在一起的小人,看着像是一對愛侶。不自在地撫上薄紙上畫的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小人,又想到李長賢和她自己,她竟羞怯地彎起嘴角。可當繼續往後翻時,花織夕卻傻眼了。
還精、三氣、五征、五欲、五動!這大題字兒寫的都是什麽?
順着大題字兒往下看,便是詳細的男女陰陽交接之道。花織夕看的面紅耳赤,當翻過次頁甚至還看到附圖畫演示!一男一女裸身相呈,隐私緊緊貼合!這不就是!這就是她曾經撞見的劉元和曹管事偷情那一幕?
“老夫人她!”花織夕吓得把書冊子往床上一扔,忿然起身。
竟是這種法子。
原來老舅夫人是讓她學着淫媚之術去勾引他,若官人真的被自己引誘成了事兒,就是他再不願意接受,最後也只能迫于無奈而納自己為妾啊……
思及此,花織夕再次乏力地坐了下來。
想她花織夕縱是再卑微,也斷不能靠這種手段逼迫自己心上人就範。非但這強扭的瓜不甜,若将來傳了出去不正好落實了那些醜化她的流言蜚語麽?
花織夕又羞又惱地将書冊子重新包好塞進枕頭底下,想着明日抽個時間回去還給老舅夫人,再婉拒她老人家美意。
翌日,她将包好的書冊子仔細放在懷裏,這才去了李長賢的房裏伺候。
一早出門,便見羊元仲站在門外,手裏端着什麽東西。
“仲子哥,你怎麽站我門口了?”
“天沒亮,我便守在廚房幫了些忙,先端來熱乎的粥菜,你快吃吧!吃完再去伺候。”羊元仲将托盤放在門口的走廊軒檻上,招呼她坐下。
花織夕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緊閉的房門,聞着粥香來了饞意,便坐下來吃着。
“仲子哥,你吃了嗎?”
“我吃了!你快些吃,吃完我好把東西拿回去。”羊元仲傻笑着,也坐了下來,卻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羊元仲不過長花織夕個一兩歲,看着也就個稚嫩孩子。只是自幼幹粗活兒,皮膚有些糙,這個子也稍微矮了些。
這時候,差不多喝完粥,她便要把碗下。可一低頭卻見一支梅花簪子忽然出現在眼皮底下,花織夕連忙擡起來,便看見羊元仲漲紅了一張臉,有口難言的模樣。
“這是?”她拿起簪子,仔細瞧了遍。是支獨朵梅花的素銀簪子,做工算不得精致,那朵梅花卻還是有模有樣的。
“這些日子打雜存下來的錢,一半給了家裏,剩下的沒啥用,就給你買了支簪子,樣式我不會選,都是那老板娘替我挑的,希望你喜歡。”說着,羊元仲忽然低下頭去,十分腼腆。
花織夕驚訝了會兒,連忙将簪子還回他,搖頭道:“這可使不得!仲子哥掙錢不易,應該留着将來娶媳婦補貼老家才是,給我買這個作甚?我也用不着,快拿去退了吧!”
“不行不行!這不能退了!”羊元仲連忙将簪子又塞她手上,緊接着端起托盤,“我見其他丫鬟都戴地俏麗鮮豔的,你戴個簪子肯定會比她們好看的!”
言畢,羊元仲漲紅着一張臉跑開了,愣是讓花織夕在後頭怎麽叫喚也不聽。
……
如今雖是恢複了女兒身的事實,她卻還是着男裝梳着單髻。若戴上銀簪的話,可是真的會好看些?
思及此,她左右看了一遍,見着無人便索性抽掉發上簡單的男木簪,把銀子別入發髻裏試試。
原本還想回房照着臉盆看看,卻依約聽得卧房裏有動響。她一向耳朵尖兒,想着李長賢起來了便立刻奔了過去。
……
“官人今兒這麽早就醒了,天還沒全亮呢,多睡會兒吧。”
“今日要往臨城一趟,各縣地方官都不能耽誤,快些準備吧。”李長賢起身盤腿于榻上,閉眼調息。
“是!”花織夕當下麻利了手腳。
洗漱完畢,束發冠衣,一切如往。她自當靠他身子親近了些,然而李長賢似乎也開始習慣,除了沐浴偶有不讓她近身,其他近身伺候的方面大抵也都不排斥了。
“官人是先回衙門還是直接讓陳伯備馬車呢?”她站在他身前,仔細地扣着官服的領口,表情認真。
“待會直接出發,衙門差役,我已經吩咐他們準時于大門外等候。”
李長賢昂着下巴,展着雙手讓她伺候,只是不免時而垂下眸子看她一兩眼。可這會子卻被她發間出現新鮮玩意兒吸引了,他饒有興趣地問:“怎麽不一塊換了女裝,梳了女髻?光插跟支銀花簪子看着挺奇怪的。”
“呀!”花織夕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将發簪取下随意塞到懷裏,“方才只是試戴,一時急促竟忘了取下,官人見笑了。”
李長賢彎起嘴角,眼中頗帶興趣:“知道你這幾日忙活,要不放你半天空去補上女子之物?”
“不用的官人!”花織夕連忙推脫,“這簪子是元仲送我的,正想着還給他。我還沒想過要穿女裝,一時半會兒也适應不了,所以不用的。”
李長賢聞言,莫名地皺了眉頭,卻是不說話了。
“官人,這便好了,我命人将早飯送來。”
“嗯。”他只冷冷地應了聲,便往桌邊一坐。
見她站在門外等着丫鬟送飯過來,嬌小的身影左右來回。李長賢這般坐着倒也閑,便打量起她的身段來。一身男袍寬松,脖間肌膚白皙,雙肩自是碰過,有些瘦。只是那胸部……
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胸部,沒墊木板子倒是往外撐開許多。腦海裏又想起那夜屋頂窺視一幕,李長賢的內心忽然焦躁起來,暗暗罵了自己一通:“當真是着了魔了……”
可就算如此,就算已經別過眼不看她,每每想起那個畫面,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咽口水…
坐着閑着便胡思亂想!李長賢幹脆起身四處走動,當他走到衣架邊時,腳下忽然卻踩着什麽。
“這是什麽?”他疑惑地撿了起來,拆開包裹着的舊布打開看。
這一看!他愣住了!居然是(玉房秘訣)這等口口之書!
這種東西怎麽會出現在自己的房間?他惱了!當下便要喚花織夕過來問問,可轉念一想他又愣住了!
該不是她藏的吧?
不,不可能!此等穢物量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藏着,更別說直接落在自己房裏了。
這般想着,李長賢幹脆将書冊子随手塞進花瓶裏。眼下沒時間,待他回來再找人問清楚此事。
此時,花織夕終于端着早飯進門。
“官人,用早飯了。”
“嗯。”
這早飯吃的十分不自在,回想方才的一幕,又想起她頭上別人送的銀簪。李長賢還是沒把持住,忽然冷着臉色開口問道:“方才我在地上撿到一冊子,不知道是誰的?你回頭問問是不是哪個家夥毛手毛腳落我房裏了。”
“冊、冊子?”花織夕瞬間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肚子,果然沒了那東西。定是方才出門急沒栓緊腰帶,就給…滑了。可她仍強作鎮定地問,“是、是什麽冊子呀?”
“什麽冊子?”李長賢笑了笑,“看着挺破舊我也沒注意看,你便問問是誰掉的就成。”
“哦……那應該是哪個粗心大意的,我回頭就問問去。”她也跟着幹巴巴笑,“那官人、冊子在哪兒呢?”
見她一臉不淡定,李長賢便知道事有蹊跷。內心不免有些惱火,居然真是她藏着的東西,難不成真是私下跟那個新來的小老鄉好上了?
“東西我扔了!府裏不許出現這等穢物!你身為管事仔細查着可知?”李長賢忽然繃緊了臉。
“是!是!”花織夕吓得低下頭,大氣不敢出,雙腿直發軟。
氣氛忽然變得緊張起來,二人互相沉默片刻後。李長賢忽然站起身,徑自拿過手巾擦拭,還沒頭沒尾地道了句:“你是我身邊伺候的人,沒我允許不準私下許了人。”
“官人!”花織夕反倒愣住了,“您說什麽呢?”
“沒什麽,我出門了。”李長賢嚴肅着臉,轉身走向房門,然而卻似乎遺忘了什麽停了腳步,忽然道,“你戴簪子确實不好看,盡快給人家還回去吧。”
花織夕愕然地看着他,他卻一語末了直接離開了。
“不好看麽……”她從懷裏拿出銀簪撫摸着,心裏頭不禁有些失落。
原先,她還特別羨慕那些可以穿戴鮮豔的姑娘呢。可如今看來,自己确實戴了也不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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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賢此一去,直到傍晚時分才回來。
回來時候,門外出現了兩輛馬車,一輛是李長賢,另一輛看着陣勢也差不多。
“陳伯!”李長賢一下馬車立刻叫來陳伯,“收拾一件幹淨整潔的客房,鞏允大人今夜留宿在府中。”
“老奴這就去!”
花織夕候在李長賢身邊,看見馬車上下來一位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也是一身官袍,身材高瘦,比李長賢還要痩上兩分。
“多謝李大人,今日是鞏某的叨擾了。”鞏允拱手道,态度十分恭敬。
“鞏大人客氣了,鳳陰縣路途遙遠。入住酒樓難保安全,還望鞏大人莫嫌棄寒舍簡陋才是。來!這邊請!”
“李大人哪的話!真真是折煞在下了。”
……
同為七品知縣,似乎鞏允對李長賢卻更顯謙卑。同樣行走在一起,言語舉止卻時刻含着恭敬之意,未免叫人有些疑惑。
花織夕原本伺候在李長賢身邊,但因其他瑣事便退了去,留陳伯在那兒。
當她忙完事情回來的時候,卻見大堂內無人。鞏允已經回房歇下,而李長賢卻去了書房。
她趕到書房,端上一碗蓮子湯,道:“還以為官人回房歇息了,今日忙碌了一日,喝完蓮子湯去去火吧。”
李長賢輕輕颌首,卻沒有看她,專注地看着桌面平鋪的畫卷。
她輕輕将羹湯放在一邊,悄悄探頭一看,原來他專注看着的是國土地圖。
“官人,您這是?”雖然知道官場上有些事情不該問,但她還是忍不住疑惑。
“看南海一帶的地形。”李長賢倒也不忌諱。
“今日去了臨城,可是出了什麽事兒?”
李長賢定了定,沉默了少許後,擡起頭對她道:“三日後我會帶兵出發南海,此去可能兩三月不能回來。府裏一切事宜你全權處理,有何不懂便去請教陳伯。”
“什麽?您要去南海?為、為何?”她驚愕。
李長賢謹慎地看了看門窗,皺着眉,鄭重道:“我朝遠渡孔雀國的貨船于兩月前抵達南海,船上不僅承載貴重貨物,還有一顆孔雀國王相贈我朝皇帝的古佛舍利。但不幸,貨船在南海靠岸時遭遇海盜,大批寶物被搶走,包括古佛舍利。”
“什麽?如此嚴重的事情!”
“确實嚴重。”李長賢又低頭查看地圖,邊道,“臨城和雲臺城都莅臨南海,京城已經派了上将前來,但路途遙遠已經出發兩月還未抵達。許生平身為臨城知府,和雲臺城知府方有恩已經負責先行出兵。”
“可許生平卻公報私仇,偏拉你我下水!”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是鞏允。
李長賢臉色一變,示意花織夕開門。
花織夕連忙打開房門,鞏允站在門外,目光疑惑地将她一番打量,而後才踏步進屋。
“鞏大人還未歇下?”李長賢笑問。
“這形勢,叫誰人能安心入睡?”鞏允回頭又看了花織夕一眼,忽然笑道,“這人是男還是女?”
花織夕噎了噎。
李長賢也笑了笑:“鞏大人放心,她是我身邊人。”說着,望向花織夕,“你出去吧。”
……
花織夕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奈何不合說話的時宜,便只好離開。
他要帶兵抓海盜,找回那批被搶到的寶物嗎?那該多危險!這下可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哪,進度在此事件【求收适得其反,反而掉了倆,俺再也不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