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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傷

書房裏,燈火一直亮到半夜,李長賢和鞏允在房中也聊到了半夜。花織夕本可回房,但又想他身上官服未褪,便索性在卧房裏小憩等待着。

……

書房。

鞏允一臉焦急和不甘,卻只能幹幹嘆氣:“皇上明明是讓許生平和方有恩帶兵!偏偏你我二人曾與那許生平有過節,竟被他也拉下水共同出兵!唉!氣煞我也。”

李長賢拿起蓮子湯喝了一口,淡然道:“鞏大人言重了,緝拿海盜追回皇室寶物本就是咱們為官者的職責。更何況如今發現在咱們管轄範圍附近,定當竭盡所能。”

鞏允聞言急道:“可皇上谕旨!半個月內就必須找到古佛舍利,以免誤了舍利入京城大門的吉時!他許生平知道此事如此棘手還拖你我二人下水,若半月內找不回舍利,你我二人均得陪他喪命啊!”

“自當盡全力便是,許生平乃知府官,他的命令怎可推脫。”言畢,李長賢起身走向窗邊,推開窗門看了看天色。

“唉!”鞏允又嘆了一口氣,“你我為同屆文武考生,我鞏允三等進士出身,而你卻是武考及第,偏有好好的将士不當,竟也做這勞苦功低的小官兒。當時皇太子如何苦心留你?如何在皇上面前美言,此事可是人人皆知,偏你身在福中不知福還死活給拒了。”

“陳年往事又何必再提?鞏大人也知武科狀元還抵不過您三等進士出身,皇太子的擡舉,李某自是擔當不起。”李長賢繼續看着窗外天色,轉而笑道,“夜色漸深,鞏大人回去歇着吧。明日還得回去禀報家人一聲不是?”

“是!方才一席話權當在下發牢騷,李大人莫往心裏去。在下告辭。”

轉眼将近夏天,夜裏偶有夏蟲鳴喚。

李長賢踏步走在庭院小路上,深夜露水沾濕了鞋面,初開的月季趁夜香濃。他站在自己卧房門口,見裏頭亮着燈,嘴角不禁彎起。

繼而又回頭,将庭院內掃了一圈,略作思索:兩間卧房相對,可他的卧房冬暖夏涼,她的卧房卻與之相反。

“芳草萋萋,群芳疏零。夏季夜色最美,當在中間培棵樹。”

一番自言自語後,他轉身進了房。

房裏,燈火兩盞,窗戶半開,風吹得燭火十分晃眼。花織夕便這樣趴在桌上睡着,誰人進屋也沒覺察。

李長賢放慢了腳步,自個兒脫去了官服,卸了發髻,脫了靴襪,随手拿了塊巾子擦擦臉便也是這樣了。

他想着要不要叫醒她,讓她回房睡。可轉眼看到高幾上的花瓶,想到今日那書冊子,心情不免又惱了些。

于是,他幹脆從花瓶裏将那冊子又拿了出來,燈火晃眼,便站到窗下借着月光去瞧。

仔細看了一遍,他呼吸急促,內心又開心焦躁起來。嘴裏低聲罵着污穢無恥,手裏卻還沒打算把書冊子毀了撕了什麽的。

真真是個矛盾的男人。

幸而一番調息,內心的焦躁平緩了下來,他又悄聲将書冊子塞還了花瓶裏。可這個時候,花織夕卻忽然醒了。

“您回來了。”她揉了揉惺忪睡眼,還未發覺他的神情異樣。

李長賢猛一哆嗦把花瓶也抖了下來,連忙接在懷裏,心裏不由得捏了把汗。

“怎麽了這是?”花織夕不明所以,連忙上前。

“沒事,花瓶倒了,我扶着。”扶好花瓶,他站直了身子,也沒敢正眼看她,只是恢複淡然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她這幾日本就欠覺,仔細瞧着李長賢已經脫了外衣,散了發髻,便只幫他端水洗了腳便回去了。

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李長賢這才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可,他有些郁悶了。

我沒事做什麽如此緊張?那東西原先就是她藏得,怎麽如今反倒弄得像我藏的似得……

……

很快,三日後。李長賢帶上他的紅纓槍,單騎快馬先行趕去海邊渡船。

花織夕特意求了道平安符一塊讓老舅夫人縫在他衣服裏,好保佑他平安歸來。

李長賢走後,老舅夫人立刻拉住她的手低聲問:“怎麽樣?成了沒有?”

花織夕咬唇糾結了會兒,搖頭。

“你這孩子!怎的如此不中用?賢兒此去便是兩三月,我昨兒才囑咐你定要一試!你怎的就……”老舅夫人失望非常。

“老夫人,小夕真不願如此。跟着官人這麽多年,我多少知道他的性子,若他不願要我,縱是我百般強求也不遂願的。”

“唉!真是塊榆木疙瘩!”

┄┅┄┅┄┅┄┅┄*

碧海藍天廣無邊,偶有鷗聲醒船人。

此次攻剿海盜的兩位主将,乃臨城知府許生平、雲臺城知府方有恩,還有兩位就近地方派來的武官為副将。而此番李長賢和鞏允一同剿匪,只是受上官命而不是皇命。

此時,戰船已經行駛在海中央,距離海盜搶匪藏匿的島嶼還有三分之一行程。

甲板上,主将副将聚在甲板上商量對策。方有恩和許生平年紀差不多,年近中旬,兩位副将看着也頗有些滄桑。這批人看起來便只有站在一旁的鞏允和李長賢最為年輕,鞏允看着還倒老成,相比之下,倒顯得李長賢似初出小生般。

許生平掃視了一圈甲板周圍,目光落在李長賢身上偶有戾氣,然而他卻嚴肅道:“此次若不能一舉殲滅島上海匪,在場的各位包括本官,都得提着人頭去見皇上了。”

“下官等定當竭盡全力!”

許生平點頭:“好!快到達海匪的賊窩了,還請各位達人做好準備。”

方有恩皺着望遠海岸線,略作思索後,鄭重道:“許大人,恐怕海匪已經得知我們戰船即将抵達,只怕不會順利靠岸。”

許生平輕笑一聲,道:“這個本官自然知道。如此更好!縱是海匪再熟悉水性又如何?此刻怕是已經吓得躲在島上不敢出來了!就算出來了又如何?我朝造船技術嚴密,憑他等小葉扁舟也想做無謂抵抗?簡直笑話!”

方有恩聞言,卻是微微不爽:“原來許大人信中所謂的部署周全就是這般個周全。本官倒以為許大人從未有過剿匪滅賊的經驗,此事不如問問李大人。”

“你!”許生平有些惱。卻不得不随着衆人的目光望向李長賢,眼中盡是不屑。

方有恩笑道:“不知李大人有何對敵良策?”

李長賢拱手答道:“下官不才不敢随意出策。”

方有恩道:“李大人初次剿匪便大獲全勝的名聲,可是在多年前便從京城傳到了我們雲臺城啊。李大人切莫妄自菲薄,若有良策還望指教一二。”

“指教不敢,下官不過粗略了解了海島地形和這群海匪的底細。”李長賢斂了笑意,轉身看向遠處不過黑點大的海島,凝重道:“各位大人且看,今日本無風,可海面卻不平靜,說明已有人潛伏在海底。海島左方偏遠有很大一塊礁石,若小泛舟過去定然不被察覺。那處偏離海島,無人會想到我們的船會偏道而行。不出一個時辰,海匪便會直接攻向戰船,下官建議選四十名精銳兵乘木舟往繞遠程趕去海島。在海匪正面圍攻時,将其一幹人以弓箭手射逼至海島沿岸,繼而讓精銳兵從後突圍,來個前後夾擊,一舉遷滅!”

“好!好個一舉遷滅!”方有恩大贊,繼而看向臉色難看的許生平,道,“許大人,這(一舉遷滅)說出來不過四字而已,本官也是會的!可設想如此周全的(一舉遷滅)怕也只有李大人如此足智多謀之士才能辦到。”

李長賢謙虛答謝,轉身看向茫茫大海。鞏允在一旁卻是只差沒能笑出聲來。

……

李府。

“轉眼過去五十多天了,也不知賢兒近況,是否順利擒下海匪,是否正在歸來途中……”老舅夫人手裏捏着佛珠,嘴裏不停地念叨着。

“老夫人且安心,大人一定吉人有天相,定會早日平安歸來的。”丫鬟碧霞邊捏着腿,邊寬慰着。

“是啊!官人武藝高強,定能完勝歸來。”

暑天将至,每逢十五府中便賞每人一碗冰涼綠豆湯。今日正是進入暑天的頭個十五,花織夕命人将先做好的綠豆湯端了進來,自先拿起碗幫三位老人盛幾碗。

啪!

“呀!怎麽了這是?”碧霞愣是吓了一跳。老舅夫人也吓了一跳。

花織夕驚愕地看着自己手裏的碗無故滑落在地,摔成了粉碎,頓覺心神不寧起來。

“小夕,怎麽如此不小心?可有傷着手了?”老舅夫人忙問。

“沒事,都怪我不小心把碗打碎了。”說着,她連忙蹲下身收拾碎片。

“別撿了別撿了,讓下人過去掃幹淨就成!”老舅夫人道。

老舅夫人這句話,卻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聽者自然不是花織夕,而是府裏其他丫鬟。

為何同是下人,卻非得對她說讓下人去撿?某些丫鬟心裏不平衡了。

……

大概過了半月餘後,一天清晨天未亮,李府大門忽然被人猛烈地敲着!

花織夕還未起身,在房內似乎也能聽到幾道牆外有人大聲呼喊的聲音。

她連忙起身披上外袍,提着燈籠疾步朝大門而去。

即将走近大門時,外頭呼喊的聲音越發大聲而急切,卻有些陌生。

這時候,陳伯也一邊扣着系扣一邊急急忙忙地跑向大門,先于花織夕前頭。

“誰呀?”陳伯問。

“快開門!快開門!大人回來了!”這個聲音比較熟悉,似乎是李長賢身邊某個捕役。

花織夕臉色一變,忙道:“快!陳伯快開門!”

抽開門闩,沉重的木門打開。只見大門外停着一輛馬車,兩個軍服男子坐在馬背上。

天還黑着,馬車裏點着燈。花織夕提着燈籠漸漸走近,似乎聞到馬車裏依約而來的血腥氣。

“他……”她立刻沖上前掀開馬車簾子,只見李長賢臉色蒼白雙唇發紫,血水從左肩一直濕透了全身。

“大人!大人!”陳伯吓壞了。

“快!扶你們大人進門!馬上找人去把縣裏最好的大夫都請來!快去!”坐在馬車裏扶着李長賢的是鞏允和方有恩。

下人立刻擡來擔架,李長賢昏迷不醒,被鞏允和方有恩攙扶着上了擔架,血水一路從馬車流到了庭院卧房……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有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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