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節
是鬼都看不清楚。就算外部條件苛刻成這樣,他還是一眼就瞄到坐在沙發中間的一個家夥,穿衣打扮的風格跟他哥秦钊及其相似。
無論什麽地方,無論什麽場合,只要是跟秦钊有關的東西,他都想多瞅幾眼。秦進一邊自來熟地跟屋子裏一群不認識地妖魔鬼怪打着哈哈,一邊往沙發中間看去,看清那人長相的瞬間,秦進的大門牙結結實實地磕在了自己的下嘴唇上,險些左腳拌右腳,給一屋子人行個跪安禮——
我操!!!那人真是他哥!!!!那人為什麽會是他哥!!!!!真他媽日了藏獒了!!!
秦進把一直握在手裏的洋酒瓶杵在了包廂正中央的水晶桌的桌面上——不行,腿軟,站不住,得找點外力支撐,不然,他真能順勢跪下去!
大半夜跑出來鬼混居然跟秦钊碰了個正着,驚悚的現實瞬間把秦進驚得大腦一片空白,他連自己來這屋是來幹嘛的都給忘了,只能愣愣地對着秦钊幽深的眸子發傻。
好在除了秦钊之外,這屋裏還是有人認識他的。沙發的角落裏,一個挺眼熟的身影遠遠地沖秦進舉了舉手裏的杯子,說了聲:“好久不見!”
秦進透過昏暗的光線勉強辨認出,跟他舉杯的那個家夥就是許銘嘉,看到許銘嘉,秦進終于想起來自己來這屋是來幹嘛的了,他避開秦钊的目光,晃了晃手裏的酒瓶,笑道:“剛聽陳哥說,店裏的一個小孩不太懂事,壞了各位的雅興,陳哥特意讓我帶兩瓶好酒上來給各位老板陪個不是。小孩不懂事,各位老板多擔待,我先幹為敬!”
秦進一邊揮手招呼服務生過來開酒,一邊滿桌子找空杯子,可是離他最近的一個幹淨杯子居然是個紮啤杯,秦進都快哭了——這麽大的杯子,我他麽倒進去多少酒合适啊!重點是,秦钊還在哪看着吶!!!!啊啊啊啊啊啊!!!!
秦進瞪着那個深得跟井似的紮啤杯瞪了足足半分鐘,正想着要不要讓服務生幫忙那個小點的杯子過來,突然肩上一涼,一只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秦進轉過身,就看見許銘嘉帶着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他身後。
秦進跟許銘嘉有梁子這事在體院簡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去年秦進帶領的網球隊參加跨界合唱比賽,需要一個好的鋼琴伴奏,當時秦進打球傷了手,腕子使不上力,就通過朋友的朋友,聯系上了音樂學院學鋼琴的許銘嘉。許銘嘉來了之後,從設備到音響,從服裝到曲目把體院批得一無是處,秦進越聽越火大,也顧不得什麽朋友的朋友了,指着許銘嘉的鼻子說了句:“我請你來,是讓你做鋼琴伴奏的,不是讓你來給哥幾個上課的!這曲子能不能彈,給個痛快話,能就留下,不能就滾!”
許銘嘉父兄都是軍界高層,屬于很有背景的那一類,長這麽大估計還沒被人指着鼻子罵過,登時就黑了臉,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轉身就走。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秦進一眼,一臉“小子,爺跟你杠上了”的表情。秦進從小混不吝混慣了,心道,小子,爺先給你上一課吧!從運動服的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個網球來抛向半空,身體微微後傾,一記反手扣殺就抽了過去,網球帶着淩厲的風聲擦着許銘嘉的頭皮撞在了門框上,砸出一個不小的凹陷。
許銘嘉有些驚訝地轉過身,秦進把球拍斜架在肩膀上,噙着一抹壞笑沖許銘嘉挑了挑下巴,那德行,要多痞子有多痞子。
從那以後,無論是音樂學院還是體育學院的人都知道,秦進和許銘嘉不對付,而且是很不對付。
秦钊為什麽會和許銘嘉攪合在一起?秦進偏過頭,有些不痛快地瞟了秦钊一眼,秦钊嘴唇微動,說了句什麽,秦進雖然沒聽清,但是只覺告訴秦進,那應該是一句“小兔崽子”。
秦钊愛憎分明的個性,從他對人的稱呼就能看出來。心情好的時候叫“秦進”,心情不好了直接喊“喂”,準備動手揍人的時候,“小兔崽子”就是簡明扼要的開場白。
我幹什麽了你就要揍我!秦進有點委屈,心裏的不痛快又上升了兩個度,再轉頭看向許銘嘉的時候,就不自覺地帶出來點痞勁兒:“好久不見啊許少,您這是要給我下達指示?”
許銘嘉彎着眼睛道:“指示不敢當,不過,秦少既然是來道歉的,喝洋酒多沒誠意啊,我這有兩瓶82年的茅臺,下屬送給我爸的,據說味道和度數都挺不錯,您來點這個吧!”說着,就像到白開水一樣咕咚咕咚地往紮啤杯裏灌大半杯。
用紮啤杯喝茅臺,這是要把人往死裏整。包廂登時就炸了,起哄的喝彩的架秧子的自己已經高了還跟着別人瞎咋呼的,北京申奧成功的時候估計也沒這麽熱鬧。
秦進笑了笑,伸手把杯子端了起來,杯底在桌面上一敲:“許少給滿上的酒,說什麽都不能剩下!客氣的話不多說,這杯酒算我代陳哥跟大家賠不是,我幹了,各位随意!”
秦進仰着脖子往肚子裏灌酒的時候,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秦钊。秦钊把兩條修長的腿架在桌面上,手裏轉啊轉的玩着一只高腳杯,臉部線條鋒利而英俊,黝黑的眸子無比平靜地跟秦進對視着,誰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秦進用了足足兩分鐘才把這大半杯茅臺灌下去,嗆得他眼淚都快下來了,胃裏難受得跟炸過一個原子彈一樣。屋子裏像申奧又成功了一次一樣,響起一片叫好聲,秦進極慢地吐出半口氣,沖許銘嘉揚了揚杯底:“酒不錯,您父親的下屬挺有品味!”話音還未落下,一股酒勁沖了上來,秦進覺得腿軟得跟煮熟了的牛筋面似的,就想順着桌腿往下出溜。腰上猛地一緊,有人按着他的脖子,像夾小雞仔似的,把他夾在胳膊底下。
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秦進順勢抱住秦钊的腰,把臉埋進了秦钊的衣服裏,心想,哎呦,您終于肯站出來替我做主了,我的親哥!
許銘嘉明顯愣了下,遲疑道:“哥,您這是……”
你他媽管誰叫哥呢!要點臉行嗎!秦進剛想損許銘嘉幾句,喉頭一堵,胃裏的糧食精翻着個的要往外倒,秦進連忙捂住嘴巴,像個軟體動物似的挂在他哥身上,東蹭一下,西摸一下,可勁占便宜吃豆腐
秦钊在秦進背上拍了拍,對許銘嘉道:“一直忘了介紹,這是我弟弟,平時他就一杯的量,今天能喝這麽多已經很給面子了。按理說你們小朋友之間的事,我這個做大哥的不該參與,可是鬧歸鬧,傷了身體就不好了。”秦钊轉身跟屋子裏的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各位慢慢玩,下次我做東!”
秦钊挂着秦進走出包廂的時候,許銘嘉還不死心地追了出來,跟在秦钊身後小聲道:“哥,我真不知道秦進是你弟弟,我今天不是故意的。我車上有解酒的藥,要不要先給秦進吃點!”
秦钊還沒來記得回話,貓在他胳膊底下裝小雞仔的秦進先不樂意了,秦進往旁邊的垃圾桶裏吐了口酸水,冷笑道:“你他媽叫哥還叫上瘾了!他姓秦,你姓許,從哪頭輪,也輪不到你管秦钊叫哥啊!快把你那點卑鄙無恥的小善良收起來吧,別讓我誤會,剛往死裏灌我的是您的雙胞胎兄弟!”說完,秦進往秦钊身上一挂,耍賴道:“哥,我頭疼,想吐,咱快走吧!”
(4)
秦進在許銘嘉面前還能強撐着保持兩份清醒,出了酒吧的大門,小風迎頭一吹,登時就暈得東南西北都糊成一鍋粥了,抱着他哥的胳膊直想往臉上啃兩口。可惜秦钊沒給他耍流氓的機會,出了酒吧的門,就把秦進從自己身上拽下來,挂在綠化帶的樹杈上,讓他吐利索了再上車。
秦钊站在上風口從煙盒裏敲出來一顆煙來,一邊叼在嘴裏點火,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你開車來的還是打車來的?”
秦進正暈着,實話順嘴就溜達了出來,連點修飾都沒加:“開車來的!你的……”最後一個“車”字剛擺出一個口型,秦钊擡腿在秦進屁股上踢了一腳:“本都考不下來還敢開車上路,我最近沒揍你,你又颠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是吧!車停哪了?”
秦進扶着老腰抱着橫在眼前的小樹杈思考了半天,胃裏的糧食精一個勁地往上翻騰,別說車了,他連自己姓什麽都想不起來,只得閉着眼睛晃了晃腦袋:“忘了!”
秦钊叼在自己嘴巴裏的煙扯了下來,塞進了秦進嘴巴裏,秦進正呈死魚狀大口喘氣,冷丁一口煙霧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