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節
說了些什麽,聲音太小隔得又遠,秦進只隐隐約約聽到一個“秦钊秦先生……”
在姓陳的被人按在沙發上的同時,秦進撞開酒保并幾個保安走了出去。一樓大廳裏正是最熱鬧的時候,炫光舞臺上露着大腿的姑娘已經脫得就剩下胸罩了,底下一群男男女女瘋了似的吼得震天響,秦進捂着耳朵拖着跟灌了鉛似的兩腿條,在舞池裏人最多的地方轉了好幾圈,然後直奔酒吧後門。
酒吧後門是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子,并排放着四個大型垃圾桶,秦進從後門走出來,撲到垃圾桶上就開始扣嗓子眼,奈何他晚飯沒吃,折騰了一晚上就喝了那麽一杯酒,早消化得一幹二淨了,扣了半天,也只是幹嘔了幾聲。
頭很暈,腿很沉,恍惚有嗡嗡聲在耳邊不停地響着,想要打電話求助,手伸進口袋裏才想起來,他的電話被秦钊拿走了。秦進郁悶得只能用腦袋撞牆,撞得咚咚作響,卻絲毫感覺不到疼,只是暈。
真他媽比讓狗日了都難受!
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攀上了他的肩膀,秦進吓了一跳,猛地轉過身想把那只手拍開,卻把自己晃了個趔趄。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想來扶他一把,秦進貼着牆連退三步,啞聲道:“小爺我正暈着呢,您有話說話,別動手,不然,別怪我防衛過當!”
那人笑了一聲,微沉的聲音散在夜色裏聽起來倒是挺有感覺。小巷子裏沒有路燈,秦進借着月光循聲看了過去,是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穿着整齊幹淨,越看越覺得有點眼熟,卻死都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那人抽出一張紙巾來遞到秦進面前的,道:“說實話,我真的沒想到秦钊那個陰冷寡情的家夥,居然會有愣頭青似的一個弟弟。姓陳的再不地道,也不至于廢他一只眼睛吧。”
秦進沒接那人遞過來的紙巾,低頭往垃圾桶裏吐了兩口唾沫,嗤笑道:“我就是在他眼皮上開了不到一寸長的小口子,眼球碰都沒碰着。其實我挺想廢他一只眼睛的,工具不給力,手上也沒勁,可惜了,我下次努力。”
那人掰開秦進的手,硬把紙巾塞了進去,低聲道:“就算一朝被蛇咬,也不用誰都防着,我要是有心想害你,剛才就不會替你攔着金牙陳了,我若是不攔着他,你也走不出路西法的門,說來你還欠我一聲謝謝呢!”
秦進愣了一下,歪着腦袋認認真真地看了那人好幾眼,還是眼熟,還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想不起來幹脆不想了,秦進用紙巾擤了把鼻涕,道:“我謝謝你,謝謝你全家,謝謝你一戶口本,你要是能幫我打個車,把我送到體院門口,讓我跪下給你祖宗十八代磕一個帶響的都行!”
那人沒繃住樂了,一邊笑一邊道:“你這孩子到底是心大還是缺心眼呢,都到這份上了還不好好說話!把你家的地址給我,我送你回家,你這個狀态回學校,門衛大爺能讓你進門就怪了!”
秦進擡手抹了把臉,道:“您要是我混成我這德行,你敢回家讓家中二老看見嗎?只要你把我扔到體院門口,自然有人把我撿回去,放心扔!”
那人笑了笑,伸手把秦進扶了起來:“走吧!”
(9)
秦進這一覺睡得跟昏迷一樣,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臉朝下趴在床上,跟痔瘡犯了似的,身下鋪着的淺藍色格子床單皺得一塌糊塗。房間裏冷氣開得很足,秦進覺得有點冷,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看見床頭櫃上放着一件白色的棉質睡衣一杯清水還有一件嶄新的黑色內褲。
秦進打了個哈欠,在他認識的人裏面,能體貼到這種地步的家夥只有一個,能讓他一覺睡醒發現自己一絲不挂地躺在一床皺床單上而毫不緊張的家夥也只有一個。秦進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沒穿內褲,直接像披鬥篷一樣把睡衣往身上一披,熟門熟路地溜達進了廚房。
廚房是半開放是的,裏面各種設備一應俱全,卻都嶄新得可怕。楚年正站在料理臺前對着說明書研究面包機,表情嚴肅得像是在研究原子彈,腳邊的垃圾桶裏睡着一大堆研究失敗的面包片。
秦進赤着腳走過去,把自己往楚年肩膀上一挂,開始哼唧:“楚教,您這除了涼白開之外有其他能解渴的東西嗎?我現在一張嘴能給你吐出倆撒哈拉來!”
楚年把烤糊的面包片往垃圾桶裏一扔,頭也不擡地道:“除了涼白開還有熱白開,飲水機在客廳,自己拿杯子去接。”
秦進樂了,單手在料理臺上一撐,直接坐了上去,晃着兩條長腿,笑道:“楚教您天生跟竈王爺就沒緣分,何必難為自己,麻利兒訂外賣去得了,我又不會笑話你,何苦死要面子活浪費!”
秦進沒穿內褲,也沒系睡衣帶子,這麽一坐胸前和腿間的景色一覽無餘,楚年掀起眼皮上三路下三路的看了他一會,薄薄的丹鳳眼裏噙着一抹冰冷的光:“秦進,你要是不犯賤也不會招上那麽多惡心事兒,金牙陳是什麽貨色,你居然敢跟他湊一塊玩,沒讓人輪了,算你哥面子大!”
秦進挑了一個看起來不是那麽糊的面包片拿在手裏,撕成一條條的扔進嘴裏嚼着玩,對于楚年竟然知道他和金牙陳之間發生了什麽,他一點也不驚訝。
楚年畢業之後直接留校任教,是體院脾氣最兇殘的教練也是最年輕的教練,只比秦進大了六歲,今年還不滿二十八,正是愛玩愛折騰的年紀。
秦進曾不止一次看到他出入各種高檔的聲色場所,高興了跟人稱兄道弟,不高興了潑人家一臉拉斐也是常有的事。楚年相貌中等身材中等,扔進人堆裏并不顯眼,卻生了副跟那張臉極不相稱的喜怒無常的脾氣,發起狠來也是不見血不算完的主兒,但是秦進從來沒見過警察找他的麻煩,甚至連個鬧到學校要賠償的家屬都沒有。
所以,秦進一早就知道,楚年身後有一個來頭很大的人在保着他,只要是楚年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會有人上趕着讓他知道。
秦進有一口沒一口地嚼着面包,慢吞吞地道:“這事跟我哥沒關系,是我自己惹出來的,別往我哥身上扯!他是正了八經的生意人,跟我們這種在外面混着玩的不一樣。”
楚年伸長了手臂從餐桌旁邊拽過來一把椅子,坐在了秦進對面,兩條腿順勢架在了料理臺上,嗤笑道:“秦進,你是真傻還是裝純?放眼整個H市,也就你把秦钊當成出水芙蓉白蓮花看!秦钊的确跟一般人不一樣,一般人狠不到他那種程度,上高中的時候打架就敢掄大砍,書包裏常年裝着兇器,26寸的ASP伸縮棍他玩得比特警都溜,你知道他用那玩意砸折過多少人的大腿麽!姓陳的最後沒敢跟你動真格的,不是怕了你那破玻璃和小鐵絲兒,他是忌憚你哥。秦钊早些年的名聲太兇太狠,就算近幾年收手不玩了,他也不敢硬碰硬的去招惹!你這點道行,比你哥差了兩個十萬八千裏都不止!”
楚年鮮少跟人說這麽長的一段話,停下來的時候覺得口幹舌燥,莫名想起秦進那個“張嘴能吐出撒哈拉來”的比喻,覺得一陣惡寒,連忙站起來去客廳裏找水喝。秦進系上睡衣的帶子,迎着從窗口透進來的陽光微微眯起眼睛,有些自嘲地道:“我從來不知道,秦钊還有跟人逞兇鬥狠的時候。”
秦钊從高中起就開始住校,偶爾回家也是蒙頭大睡,一副剛剛支援過搶險救災第一線的樣子。秦钊睡覺的時候秦進不敢吵他,只能在秦钊一覺睡醒起來洗漱找吃的時候,跟他屁股後面絮絮叨叨地說話,秦钊心情好的時候點個頭或者嗯一聲作為回應,心情不好的時候理都懶的理他,由着他自己說得口吐白沫。
秦家是個配置奇特的家庭,老爸忙老媽二,哥哥是管教弟弟的主力軍,秦進在外面揍別人,回家之後秦钊揍他。所以,有那麽一段時間他經常曠課打架惹麻煩,就是希望老媽能打電話跟秦钊告狀,這樣,不管多忙秦钊都會抽空回家來揍他一頓。
有那麽一段時間,這是他見秦钊的唯一方式,兄弟倆之間的交流簡單得近乎粗暴——
媽剛才在電話裏跟我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是。
然後,動手開揍。
原來,他嚴肅而優秀的大哥也曾有過那樣輕狂的年少時光。原來,就算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他也從來沒有正真走進過秦钊的生活。
秦進想起周曉佳,想到那些在秦钊身邊來了又走的女人們,突然很想知道,秦钊有沒有跟她們說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