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節
笑呵呵的背地裏下手又狠又毒。
秦钊忙着把丢出去的臉面一點一點撿回來,糟心的事兒一抓一大把,睡覺的時候都是皺着眉毛的。秦钊有輕微的神經衰弱,蟑螂在屋子裏劈個叉都能把他吵醒,所以睡覺的時候向來是手機關機座機拔線,天大的事兒都得等他睡足了八小時再說,來了上海之後他卻從來沒有關過手機。
那個小兔崽子還病着,再怎麽氣他不懂事,也不能讓他在難受得想哭的時候找不到聽他哭的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秦钊來上海整整三天,都沒接到秦進的一通電話,只睡着一個好友的微信APP也是安安靜靜。
淩晨兩點半,這個以“魔幻”號稱的都市依舊燈火通明,秦钊站在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玫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裏浮浮沉沉,和透過落地窗打照進來的霓虹融在一起,激蕩起別樣的旖旎動人。
他睡眠雖淺,但是很少徹夜無眠,來上海之後,或者說在路西法裏和秦進不歡而散之後,他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喝再多的酒泡再久的澡也沒有用。他越來越猜不準那個小兔崽子的心思了,這種沒着沒落的感覺真心操蛋,同時也讓他微微忐忑。
你究竟在想什麽?你究竟想要什麽?
秦钊放下水晶杯,順手點燃了一支壽百年香煙。金色的濾嘴配上漆黑的修長的煙身,漂亮得像是一件藝術品,他還記得第一次抽這個牌子的煙,是在二十五歲生日的時候,秦進在螢火似的燭光下湊到他耳邊,聲音小小地唱着《祝你生日快樂》……
那天,他在外面瘋到很晚,帶着一身酒氣暈沉沉地回到公寓,一走出電梯秦進就撲了過來纏抱住了他的腰,整張臉埋進他懷裏,甕聲甕氣地道:“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你要去別人家裏過夜……”
軟綿綿的尾音,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委屈。
秦钊被他撞得險些栽回電梯裏,一邊穩住身形,一邊擡起手腕瞄了眼腕表——淩晨三點整,天都快亮了。
秦進熟門熟路地從秦钊的口袋裏摸出鑰匙,打開門的瞬間,他勾在秦钊腰間的那只手輕輕一帶,兩個人一起踉踉跄跄地摔了門裏。屋子裏漆黑而安靜,只有連綿的呼吸聲響在耳邊,秦钊背靠着門板,秦進用下巴抵着他的胸口,整個人都埋在他懷裏,那張輪廓日益英俊的臉藏在層層陰影裏,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雙清透的眼睛,跳躍着火焰似的光。
秦钊的指尖在秦進的眉骨上輕輕刮過,觸感微涼酒氣醉人,用醉酒後獨有的喑啞嗓音道:“媽總說兄弟兩個裏面,你最像她,我覺得你更像外婆,尤其是眼睛這裏,非常漂亮……”
“嗤——”的一聲,夜色裏突然亮起一束火苗,秦進将打火機燃起的火焰攏在掌心,像是抓住了一顆走錯了路的流星。火光柔和溫暖,彌漫着淺金的色澤,将秦進的五官映襯得格外安靜,像是提前進入了冬眠期的小動物。
秦钊背靠着門板,整個人出奇的放松,左手松松地撫着秦進的背,眼尾和眉峰的弧度柔軟,漆黑的瞳仁裏跳躍着一星光亮,整雙眼睛都變得深邃起來,有種震懾靈魂的濃烈的英俊。
被那樣一雙眼睛注視着,沒有人能控制住心跳。秦進覺得心跳越來越亂,他從口袋裏挑出一支形狀修長的香煙,叼在嘴裏湊到火焰上點燃,煙草燃燒的聲音在空氣裏爆開,秦進深吸了一口,然後将濾嘴遞到秦钊面前,小聲道:“這煙叫壽百年,俄羅斯的牌子。黑色的煙身金色的濾嘴,形狀細長,第一次見到這東西的時候,我就覺得特別襯你,越是細小的地方做得越精致,你嘗嘗,味道挺不錯。”
煙霧升騰,彌散在指尖和發際,尼古丁的味道并不是很濃,反而有種清爽的薄荷香,秦钊從秦進手裏接過煙,夾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秦钊手背上的肌膚格外細膩,指節精致,脈絡起伏,修長的煙身配上同樣修長的手指,的确好看得不像話。
秦钊笑了一下,啞聲道:“眼光不錯!這東西,就是我的生日禮物嗎?”
秦進垂着眼睛盯着秦钊的手指看了好一會才點了點頭,道:“哥,我想把這世界上最好看的東西都給你。你等等我,等我長到跟你一樣高的時候,我一定已經變成了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到時候你就舒舒服服地坐在家裏,我會把所有你想要的好看的東西全部送到你面前,到那個時候,我們兩個就住在一起,只有我們兩個,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酒喝得太多還是被煙草麻痹了神經,秦钊當時并沒有嗅出這段話背後有哪些意味深長的東西,只是單純地當做小孩子的幼稚願望。他用夾着煙的那只手掐了一下秦進的臉,笑道:“好啊,我等着你長大,等着你變成很厲害的人,然後養我!我們二少野心不小啊!”
秦進微揚着頭,清透的目光執着地凝在秦钊臉上,一字一頓地道:“哥,你一定要等我長大!我一定會變成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那晚,夜色深濃月光極黯,兄弟兩人擠在小小的玄關處,交換着抽完了一支壽百年。肢體糾纏,煙霧彌散,一個五官冷厲一個眼神清透,相似的輪廓下住着截然不容的靈魂,卻有一種奇妙的和諧。尼古丁的味道混合着少年身上極淡的香氣,穿過鼻腔湧入肺泡,秦钊突然有一種滅頂似的沉溺感,他想就此安睡在這種味道裏,這種讓他莫名心安的味道裏……
從那以後秦钊的煙瘾大了很多,壽百年并不是他最喜歡最常用的品牌,卻一直随身帶着。極累的時候,他喜歡抽一支壽百年解乏,他總能從尼古丁和薄荷交雜的味道裏,嗅出一種極淡的香味,那味道讓他心安。
現在想來,秦進對他的深情并非無跡可尋,明明是滿身桀骜不屑與人親近的孩子,卻喜歡鑽到他懷裏耍賴,喜歡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話,喜歡用鼻尖輕觸他的嘴角,就像一只滿身尖刺的小刺猬,小心翼翼地向喜歡人的靠近。
夾在手指間的壽百年燃燒殆盡,秦钊伸長了手臂,把煙尾按熄在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裏,猩紅色的一點在眼前細熄滅的瞬間,秦钊腦海裏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一個及荒唐地念頭——如果他們不是兄弟,如果沒有血緣上的羁絆和道德的枷鎖,他會不會相愛,然後在一起……
那個身量修長眉目俊朗的少年,長成了他最喜歡的樣子,桀骜的表層之下安睡着柔軟善良的靈魂;那個少年有着一雙清透的眼睛,看着他時永遠熱誠而真摯,即使淚眼迷蒙也絲毫不顯得懦弱,只會讓人覺得悲傷;那個少年曾哭啞了嗓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我的愛情,我給你的愛情,并不丢人,那是很好很好的東西……
秦钊扔掉煙蒂反手給了自己一記耳光,手掌在身側緊握成拳,像是要把什麽東西捏碎在掌心裏,永遠不讓任何人看見。
曾經,因為他的任性險些拆碎了一個好好的家,絕望的哭聲白色的安眠藥,醫院幽長的走廊和監獄裏逼仄的天空,他有身為人子的責任,不可以肆無忌憚地活着。
每一次任性都将付出代價,并不是所有代價都能夠承擔。秦進可以不懂事,但是他不能不懂,這個家有多美好就有多脆弱,再也禁不起任何波瀾。
這一次由他來退縮,這一次換他來扮演軟弱。
(27)
秦進在醫院裏躺了整整兩天,才算勉強把體溫降下去。楚年和高遠風本來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高天使鎮靜劑都準備了好幾管,沒想到脾氣死軸的秦二少突然轉了性,讓吃飯就吃飯,讓吃藥就吃藥,從不亂跑亂動,規規矩矩地躺在床上養病,睜開眼睛發呆閉上眼睛睡覺,乖得像是中了邪。好幾次楚年都想化身容嬷嬷,拿針紮他兩下,看他會不會有反應,被醫德過硬的高醫生一腳踹出去好遠。
午休時間,楚年和高遠風一人叼着一支煙,蹲在醫院小花園的涼亭裏閑磕牙,楚年吐着煙圈道:“我說天使,你确定腦震蕩不會把人震失憶?我怎麽覺得秦進這兩天不對勁呢,乖得都瘆的慌!”
高遠風的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上去了,默默地把楚年劃到了天字一號大文盲的範疇裏,無奈道:“你韓劇看多了吧,失憶這東西在醫學上就是個僞命題!讓你先來個輕微腦震蕩再來個高燒四十度,你也得趴下!別瞎捉摸了,他就是病沒好呢,等他養好了病,咱倆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你……”
高遠風絮絮叨叨說得正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