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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節

,越發顯得硬氣铮铮,鋼澆鐵鑄似的不可彎折。掌心裏結着成形的槍繭,觸手粗糙,也平添了幾分世态滄桑。

嚴格些說,許銘深的相貌只能算中等偏上,秦钊的英俊濃烈,秦進的幹淨爽朗,都勝他不止一籌,但是這世上有這樣一種男人,他們不需要華服豪車亦不需要絕世美貌,只需一個動作一身氣度,就能讓太多的人低下頭來俯首稱臣,許銘深就是這樣的人。

如果說秦钊身上有大将之風,那麽許銘深就是帝王之相,天生反骨,殺伐過重,手腕和頭腦都毒辣到了極限,周身壓抑着高處不勝寒的上位者的凜然之氣,威嚴透骨,不可逼視。

每一個知曉許銘深身世的人,在看到他現如今的樣子時都會覺得諷刺,明明就是個地痞流氓的命相,卻偏偏把自己活成了龍太子。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秦钊還沒有進監獄的時候,曾經用過這樣一句話來形容許銘深的童年——冰雪裏出生,暗夜裏長大。

人世間的至悲至苦都被他一人嘗盡,沒人有資格指責他狠絕寡情,那樣的故事裏長大的孩子,能擁有今天的權勢地位,已經不是“傳奇”二字所能形容的。

許家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曾坐過C市監獄的頭把交椅,許銘深的母親是彼時新近入獄的女犯人裏最漂亮的一個。在風月場裏學會走路的女人,往上數三代幹的都是賣肉的買賣,想爬上一個男人的床簡直輕而易舉。許家老爺子也是個有腥可偷絕不客氣的主兒,半個月之後,許銘深的母親憑借一紙孕檢報告和許老爺子的故意放水,混了個保外就醫。

本該是一場各取所需的魚水交易,許銘深的母親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在許銘深五歲的時候抱着他叩響了許家的大門,要許銘深認祖歸宗,要許家給他們母子一個名分。當時許老爺子正在和一位高門出身的小姐商談聯姻,大好仕途正待徐徐展開,卻硬生生斷在了這樁醜聞裏。

許老爺子大怒,直接把許銘深的母親又扔回了監獄,随便尋個罪名判了個死刑立即執行。

行刑那天,天氣陰沉得可怕,悶雷滾滾,卻一直沒有雨降下來。五歲的許銘深被荷槍實彈的士兵按跪在母親身邊,親耳聽着槍栓被拉響,親眼看着子彈穿透頭骨。他的父親,他的生身父親,就站在不遠處,譏諷的笑。

許銘深永遠記得,那個叫許翼焜的男人貼在他耳邊跟他說得那句話——你雖姓許,卻一輩子活得連許家的狗都不如!

至悲至苦,至哀至怒,冰雪裏出生,暗夜裏長大……

秦钊的思緒飄得有些遠,回過神來時,許銘深已經自顧自地尋了張椅子坐下來,手搭在桌沿上,蒼白食指輕扣着桌面。秦钊沒去看他,站起身來系好領帶,連西裝外套都工工整整地穿了回去,眨眼間又變成了那個無懈可擊的外企高管。

許銘深開口時聲音不辨喜怒,唯有一雙眼睛寒意森森:“跟我就真的沒話可說?”

秦钊随手摸了個幹淨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一邊喝一邊道:“你跟我都不是什麽戀舊的人,何必抓着那點屁事兒不放。牢我坐了,苦你也沒少吃,哪怕回過頭去重新活一把,你跟我還是要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不是命運弄人,是我們倆都太自私。”

許銘深看着秦钊手裏的杯子皺了皺眉——皺眉這可能是他近些年來唯一能外露的情緒了——沉聲道:“上次不是說要請我喝茶嗎?趕早不如趕巧,就今天吧!”說完也不等秦钊回複,起身走了出去,身形依舊是山石般冷硬。

秦钊對着許銘深的背影伸了個懶腰,甚至還分神思考了一下,天氣陰成這樣,搞不好要下雨,車上有備用的雨傘沒有……

走心還是沒走心,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秦钊跟着許銘深走進酒店停車場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輛挂着滬字頭車牌的輝騰,秦钊有些腎疼地想,別扭的人開別扭的車,我吐槽這車都快吐槽吐了,您家庫的輝騰湊一起能鬥三桌地主了吧,沒準還能餘出來倆下象棋的!

在許銘深坐進駕駛室後,秦钊跟着上了副駕駛。

許銘深表面上看着是一個人來的,這輛滬字頭的輝騰開出去沒有兩百米,窩在停車場角落裏的一輛純黑的奧迪就跟了上來。秦钊懶洋洋地癱在副駕駛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也不去理會許銘深的臉色,抓過車載對講機,道:“你丫跟瞎子阿炳學得跟蹤吧,再跟近十米遠都能撞着你家主子的車屁股了,滾遠點!”

車裏冷氣開得很低,許銘深依舊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樣子,甚至沒有看秦钊一眼,側臉雕塑般輪廓深重,算不上英俊,但是掌權太久氣勢紮人,讓人沒有勇氣認認真真地看一眼他究竟長什麽樣子。

秦钊吼過一通之後覺得舒坦了不少,調低座位的椅背,準備補上一覺,畢竟跟許銘深喝茶也是個鬥智鬥勇的力氣活。

秦钊低下頭調整椅背高度的時候,許銘深的車剛好從酒店門口的主幹道上開過,與剛剛從出租車上下來的秦進實打實的來了個擦身而過。秦钊和許銘深的半個剪影刀子般戳在他的視網膜上,燙出一線猩紅的烙痕。

秦進下意識地跟在那輛輝騰後面跑了幾步,很快就因為氣息不穩而停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咳得喉頭腥甜,背上滾過一道又一道的冷汗,刺黑的短發像是被水打濕過,愈發顯得背影單薄。

駕駛室裏,秦钊已經閉上眼睛開始假寐,許銘深瞄了眼後視鏡,不動聲色的加重了踩油門的力道,輝騰箭一般平穩卻飛速地射了出去。

秦進轉身爬回到出租車上,拿出筆來在掌心裏刷刷寫了幾筆,對司機道:“三萬塊,追上挂着這個牌號的輝騰,幹不幹?”

司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手指噠噠地在方向盤上輕扣着。秦進拽過背上的背包,從裏面挖出一張銀行卡來,扔到方向盤上,頂着一腦袋冷汗,用沙啞的喉嚨道:“密碼XXXXXX,卡裏有沒有錢你去對面的ATM一查就知道!幹還是不幹?”

鏡片後面的小眼睛明顯眯縫了一下,轉頭盯着秦進看了一眼,審視的目光裏透出狡猾的味道,皮笑肉不笑地扯出滿臉橫肉:“小兄弟年紀輕輕就出手闊綽,以後了不得呦!”

秦進閉着眼睛冷笑了一聲,心想,這是給你帶着老婆孩子跑路用的路費,我在帶着你往火坑裏跳呢懂不懂,山炮!

山炮先生顯然不是一個能透過現象看本質的高知分子,一邊用車載對講機狂喊方言,一邊調轉車頭開始追,秦進用腦袋抵着車窗,眉毛皺得能夾死兩只蒼蠅,腦袋裏的小站臺已經由一個變成了兩個,咣當的也不再是普通小火車了而是高鐵。身上冷熱交替,手背貼在額頭上也試不出溫度,手和額頭都是一樣的燙。

司機師傅遞了瓶礦泉水給他,秦進擰開蓋子直接倒進了嘴裏,咽進喉嚨裏才反應過來居然是冰的,瞬間被激起一身冷汗,涔涔地打了個哆嗦,腦袋裏的小火車又開始提速了,咣當咣當咣當……

許銘深帶秦钊去了一家建在小弄堂裏的會所,時值午夜,會所裏已經掌了燈,前院裏種了大片豔麗的牡丹和海棠花樹,襯着高高挑起的宮燈燭火,像是穿越了寂寂時光,走進了某一任王朝的宮閣殿宇。

院子裏沒有一處監控,許銘深卻顯得很放松,輕車熟路地進了一間安着木雕紅菱窗的屋子,燈火燃起,映亮了一方小小的圓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擺着溫熱的好茶,白霧袅袅,偶爾能聽見些許古琴的聲音,聽不出是什麽曲子,卻格外靜心。

秦钊猜得出來,這是為了接待某些特殊客人而建立的會所。

穿過抄手游廊的時候,一個染着黃頭發滿身金屬挂墜的少年從秦钊身側狠狠撞了過去,目光嚣張的沖回身看他的秦钊比了比中指,身後跟着的兩個保镖似的男人,也是一臉的生人勿進。秦钊一邊覺得好笑一邊又莫名的想到了秦進,同樣的輕狂年紀,秦進卻帶着一種風骨,再怎麽混玩混鬧也是有底線的,心幹淨,玩的東西自然也不髒。

想到秦進就不由得想到那兔崽子至今都沒有聯系過他,秦钊碰了碰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有那麽一丁半點的不安。

窗外的天氣又陰沉了些,兩個人隔着圓桌半坐着,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氣氛反而沒有在酒店碰面時來得好。香爐裏焚着上等的香料,秦钊擡手落下半遮着的窗帷,不說話也不喝茶,仰面靠在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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