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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節

上,繼續閉目養神。

許銘深突然很想嘆氣,站起身走到秦钊身側,筆挺的脊背彎折出嶙峋的弧度,鼻尖堪堪停在距秦钊側臉不足寸許的地方,兩個人鼻息相撞,卻絲毫不覺得親密,仿佛都能聽見鋼與鐵碰撞時發出的铮铮回聲,讓人從骨子裏透出涼意來。

太過相似的人是沒有辦法相愛的,都是銅澆鐵鑄出來的筋骨,誰都看不見誰的真心和柔軟,硬碰硬的外人看着都覺得疼。

許銘深的目光在秦钊臉上膠着了很久,開口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沉沉的,一如外面的天空,他說:“當年我像瘋了一樣的喜歡你!”

秦钊沒想到許銘深這麽個看起來挺有意思的人,會說出來這麽沒意思的一句話,睜開眼睛時眼底的光芒很冷,沒有多少諷刺,也算不上譏诮,只是能凍進人心裏去的那種冷,象征着一種無可挽回的漠視和不再緬懷。

許銘深被那記目光刺了一下,啞聲道:“到底還是你更心狠些。”

“我不是心狠,只是你比清醒得早”,秦钊換了個姿勢攤在椅子上,兩個人依舊面對面,只是不再鼻息相撞,指尖輕輕敲着椅子的扶手,噠噠的聲音像是敲在人心上,秦钊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喜歡過我,我知道,但是這份喜歡有多少含金量,你心裏清楚,我心裏也明白。這麽多年,你真正在揣在心裏,再苦再難都不肯放手的那人,不是我,所以何必抱着些早就死去的情分,假惺惺的來緬懷。說穿了,我不過是你用來堵許翼焜的擋箭牌而已,你利用我保護你真正在意的人——這是我坐牢的時候悟出來的道理。”

許銘深直起身來,垂下眼睛看着秦钊,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秦钊轉頭看向窗外,道:“人這一輩子真的挺短的,就那麽幾十年,眨眼就過了,違背心意的事兒不能幹太多,否則死的時候可閉不上眼睛。”

秦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跟許銘深隔了一步遠的距離,明明彼此的眉眼近在眼前,偏偏尋不出當年的樣子。當年啊,那麽久遠的事情,十六歲的秦钊,十九歲的許銘深,一個英俊濃烈如頭狼,一個桀骜狠決如猛獸,目光撞在一起都能碰出火星兒來的兩個人,已經變成了誰也不認識誰的樣子。

不是時光太殘酷,而是人心太難測。

許銘深給自己點了根煙,把煙盒往秦钊那裏遞了遞,通身光亮的一個金屬盒子,看不出是什麽品牌,秦钊擺了擺手,道:“以後真的別再見面了。我這人脾氣不太好,煩磨叽,更煩戀舊。這些年,我沒想過你,也沒恨過你,過去了就真的是過去了。哦對了,謝謝你把球杆送回來。”

說完,秦钊拿起外套轉身往外走,許銘深嘴裏叼着煙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突然道:“陪我喝完這壺茶再走吧。”

秦钊沒回身,在門口停了一會,說了聲好。

(29)

秦進碰見的這位出租車師傅還是個老司機,估計平日裏沒少幹盯梢兒跟蹤的勾當,超車壓線躲監控,溜邊加塞兒鑽小路,樣樣都格外順手。秦钊前腳跟着許銘深走進會所,後腳秦進就找到了會所所在的小巷。

巷子裏太窄,撂了車走人就不方便,所以去小巷子裏面腐敗的財主們都把車停在了巷子口,數量并不多卻各個都是真金白銀的低調奢華。秦進一眼就找到了那輛滬字頭的輝騰,秦二少像看階級敵人一樣,把輝騰上三路下三路瞄了好幾遍,很是豪邁地在司機肩上上一拍:“師傅好手藝,下次有這種掙錢的活,我還找你!”

司機師傅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自然清楚藏在巷子裏頭的是個什麽地方,後知後覺地吞了口口水,對秦進道:“小哥,你跟的這位不是普通人吧,我一個普通小老百姓,您千萬別害我!”

秦進有點想笑,心想,賊船都上了還惦記着當“感動中國十大人物”呢,真以為這社會是法制的啊!他從擺在車頭上的紙巾盒裏抽了張紙巾出來,刷刷寫了幾筆,然後把紙巾往風擋玻璃上一貼,道:“跟您沒關系,要誅九族誅的也是我的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四嬸二大爺,找不到您身上!這是銀行卡的密碼,您收好!”

秦進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回過身正準備關車門,一束遠光驟然亮起,筆直地打照在他身上。視線裏一片失火似的刺目明媚,秦進下意識地擡手搭在眉骨上擋了擋,同時眯起眼睛,迎着光線打照過來的方向看過去——

一輛黑色奧迪從斜刺裏挑了出來,當當正正地橫着停在小巷的入口處,一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悍匪架勢。瞎子都能瞧出來這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秦進剛想囑咐司機一句“快走,別回頭”,那位仁義無雙的老司機同志已經一腳油門退出了秦進的視線範圍,連副駕駛的車門都顧不得關,像個成了精的大蝙蝠一樣,忽閃着半扇車門跑遠了。秦進還保持着單手撐在車門上的造型,只得讪讪地把手收回來。

奧迪車側面對着秦進,車窗上貼着遮光膜,看不清裏面究竟坐着什麽人。秦進笑得有點諷刺,純黑的眼睛裏映着冷兵器的光,小豹子似的又兇又漂亮。他攏了攏搭在肩膀上的書包帶子,攤手攤腳地做了下伸展運動,然後徑自朝小巷口走去。路過那輛奧迪車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往駕駛室裏多看一眼,手在引擎蓋上一撐,直接從奧迪車頭上躍了過去,跳進了巷子裏。

落地的瞬間,秦進聽到身後響起了車輪擦過地面時發出的讓人牙酸的聲音,他沒有回頭,單手扯着書包帶子,一步一步穩穩地向小巷深處走去。雪亮的光線從他身後追過來,引擎轟鳴,馬達作響,秦進沖身後那輛準備撲過來撞他的奧迪比了比中指,朗聲道:“這地界兒小爺是闖定了!有本事你就撞,沒本事你就滾!滾回去跟你主子說,跟我搶人,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眼瞎的決定!”

話音還未落下,身後的轟鳴聲驟然大了起來,秦進依舊沒回頭也沒有躲。奧迪車像頭脫缰的野馬一樣朝他撲來,雪亮的燈光下,秦進唇邊的笑渦越旋越深,純黑的瞳仁像是剔透的頑石,凝着陽光般的烈度,嚣張而雍容。就在車頭上的保險杠即将碰到秦進雙腿的時候,秦進只覺腰間一疼,有人掐着他的腰,把他帶進了懷裏。緊接着“嘭”的一聲脆響,奧迪車的風擋玻璃被人生生敲碎,無數閃着流光的玻璃碎片在他眼前綻開,奧迪車上的司機滿臉血痕,下意識地一個急轉彎,保險杠擦着秦進的衣角斜着飛了出去,撞在了小巷兩側的牆壁上。

滴答滴答,有鮮血凝聚在指尖,然後悄然下落。

極淡的血腥味在小巷裏彌散開來,秦進吓了一跳,轉過身就看見秦钊怒氣森森的側臉,滿是血跡的手裏還握着一個一寸來長的小棍子。秦進認得出,那是根ASP伸縮棍,也就是當年秦钊用來砸人大腿的東西,殺傷力驚人……

一聲“哥”哽在喉嚨裏,秦進只覺後腦處一重,秦钊扳着他的臉把他扣在了肩膀上,ASP繞着指尖旋轉一周,秦钊反手抓住,用棍尖指着暗處的一個人影,沉聲道:“你的人不許別人碰,我的人同樣不許!這一次,就當是還了老疤的那只眼睛,下一次,再讓我看見你背後下陰手——”

ASP脫手而出,透過風擋上的破洞,硬生生地砸在了奧迪車司機的腦門上,慘叫和令人膽寒的碎裂聲同時響起,秦進伏在他哥肩膀上,冷汗涔涔地打了個哆嗦——頭蓋骨啊頭蓋骨……

站在陰影裏的那人神情不明,秦進露出一只眼睛偷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襯衫袖扣雪亮的反光,他聽見那人的聲音是常年身處高位壓抑出的陰柔黯啞,那人道:“呵!那就看好你的人,我不确定下一次,你還能有這樣快的速度,他還能有這樣好的運氣!秦钊,我和你之間的事,沒這麽容易算了。回到許家認祖歸宗的第一年,我活的生不如死,想着要讓你看見嶄新的許銘深我才撐過來。你說我利用你做擋箭牌,這一點恕我永遠不能承認。路還長,我們後會有期。”

說完,那人也不去看奧迪司機一眼,轉身回了會所。會所裏的宮燈一盞盞暗下去,奧迪的車燈成了巷子裏唯一的光源,秦钊站在燈光極盛的地方,卻覺得滿眼黑暗。

許銘深邀他留下,喝完那一壺茶的時候,他隐隐覺得不安,卻只當那人還念着舊情,不能釋懷。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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