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節
他聽到引擎轟鳴的聲音時,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透心而過,他摔了茶杯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正對上許銘深森冷的眼神,許銘深對他說:“秦钊,走出這個門你一輩子都逃不開‘亂倫’的罵名!一輩子都是擡不起頭來的怪胎!一輩子都是變态!”
秦钊的眼睛裏露出兇狠的光,是一種底線被觸及的憤怒,擡手便掀翻了兩人中間的圓桌,茶盤茶盞碎了一地。秦钊道:“你要懷舊要回憶,都沖我來,離秦進遠點!他還不滿二十二歲,我跟着你犯傻的時候,他路都走不利索!”
許銘深依舊是那副寒意森森的表情,只是眼睛裏暗的沒有一點光:“你現下所有的煩惱都是因他而起,他死了,你就徹底解脫了。秦钊,我只會救你不會害你!”
秦钊笑了,氣笑的,兩粒眼珠子嗖嗖的往外冒着火光,嗓子全啞了:“許銘深,你充什麽救世主,我為你坐了半年的牢,晏小北為你廢了一條腿,誰碰見你誰他媽沒有好日子!過去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不代表我對你沒脾氣,你敢碰秦進一下,我就敢原原本本地從晏小北身上讨回來!不就是戳心窩子麽,你會我也會!咱們就比一比,看看誰更狠,誰的心更疼!”
秦钊踢翻一地狼藉,踹裂門板,跑出會所的時候,剛好看見那樣一幕。熾烈的遠光燈線下,秦進昂着頭像個勇敢的小戰士,絲毫不去理會身後巨大的危險,一步一步堅定的向他靠近。
不是不震撼,不是不感動,只是這份心意太沉太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擔得起。
秦钊突然很想回到那個夜晚,在秦進吻住他的那一刻,看着他的眼睛問他一句——值得嗎?和全世界為敵,換回一個心比石頭還冷的我,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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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钊心理清楚,秦進這算是被許明深盯上了,那是個有多少隐忍就有多少狠戾的角色,你永遠都猜不出,下一秒他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秦钊想起許銘深那雙永遠寒意森森的眼睛,突然覺得他這輩子做的最大的錯事,也許就是曾和許銘深糾纏不清。
多麽諷刺,秦钊淡淡地想,竟然會有這麽一天,我會後悔曾經認識過一個叫許明深的家夥。
秦進還不滿二十二歲,那麽好的年紀,那麽好看,小太陽似的招人喜歡,全家都拿他當寶貝,一點小傷小碰,都能讓人心疼大半天,所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遇到危險。
秦钊的左手手臂一直橫在秦進的腰側,輕輕一帶,兩人間的距離就縮小到了極致,秦進的鼻尖堪堪停在秦钊嘴畔,他微仰起頭,浸着星光的視線剛好和秦钊相撞,索吻似的,帶着小心翼翼和壓抑不住的戀慕。
秦钊在秦進幼獸似的仰視中,漸漸有些心猿意馬,喉結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動着,心裏的不安卻在飛速擴大,最終演變成一種憤怒。
我努力把你隔絕在危險之外,你為什麽一定要闖進來,為什麽不能乖一點,聽話一點…
秦钊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崩塌複又建立,狼藉一片,表面上依舊是那幅寡情禁欲的樣子,只是純黑的瞳仁比以往暗了幾個色度。秦二少尚不知危險已然臨近,反手握住秦钊搭在他腰側的那只手,用一副咳啞了的低沉嗓音喊了聲“哥”,話音還未落下,秦钊突然擡起右手,将ASP甩到一邊,卡住秦進的脖子把他推撞了身後的牆面上。
秦钊是留了力的,但是秦進本來腦袋裏就裝着兩座小站臺和數不清的高鐵,再加上這麽一撞,暈的差點吐出來,掰住秦钊的手腕就想還手,口不擇言的嚷嚷着:“怎麽,被我撞見地下情惱羞成怒了?我一直以為你跑到上海來是為了躲我,眼巴巴地追過來想告訴你,我愛你,是躲不掉的!現在看來我他媽簡直太能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他媽算老幾,那位可是高官,有錢有貌有氣場有背景,在你眼裏我是不是連給他提鞋的資格都沒有!秦钊你說實話,你是不是至今都還在愛他……”
尾音漸漸沉了下去,秦進眼睛裏浮起淚光,霧蒙蒙的,看向秦钊的眼神裏有不顧一切的狂熱和不敢靠近的無助,兩種情感撞在一起,像滄浪之水遇上滔天的烈焰,霎時間寂滅成一池沉甸甸的黑暗,他說:“哥,我不鬧了,也不纏着你了,你去結婚你去生子,你去做什麽都行,只是別去愛另外一個男人,那會讓我生不如死。哥,你去結婚吧,求你了……”
去結婚吧,過回普通人的生活,我會祝福你并且再不會去打擾。我甚至會以你為榮,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兄長、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親,留一點幻想和尊嚴給我,別讓我什麽都得不到,別讓我一無所有,別讓我廉價到底……
秦钊聽得一愣,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撒了滿滿一把小圖釘,然後又上去踩了一腳,尖利的棱角刺進心頭最柔軟的地方,那疼痛無比細碎,卻綿延不絕。他的手指還卡着秦進的脖頸,一滴淚,滾燙的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忍不住向後縮了一下。
“秦進,你不要這樣,”秦钊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嚨,心裏堵得發慌,第一次在這個從小被他管教到大的男孩面前失了氣勢,語無倫次,“爸媽養了我跟你,不是為了讓我們手牽手的去相愛……那樣是不對的……我們不該那樣……”
“我知道那樣不對,所以我勸你去結婚啊!”秦進笑了一下,眼睛裏滿滿的全是淚,連帶着那個笑容都變得濕漉漉的,他低下頭,慢慢收起笑容,“去結婚吧,生個女兒,據說女兒像爸爸多一點,我猜她一定會有一雙和你一模一樣的眼睛,純黑的顏色,平時看起來有點冷,笑起來又格外溫柔。以前我夜裏做夢,總能夢見你彎着眼睛對我笑,我在夢裏都能笑醒……”
秦進握着秦钊受傷的那只手,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才找到一張紙巾,還是從出租車上帶下來的。秦進把紙巾對折,壓在秦钊的傷口上,輕聲道:“她叫你爸爸,叫我叔叔,我會看着她長大,給她買最漂亮的鞋子和衣服,陪她過生日,偷偷帶她去吃冰淇淋,她和我們一樣姓秦,就好像,是我們兩個的女兒……等我老了,看着她,就像看着當年的你……”
“別說了!”秦钊反手捂住秦進的嘴,眼神亂糟糟的,不知道該看向那裏,不斷重複着,“把嘴閉上!一個字都不許再說!我不想再聽見你說這些東西!”
明明是在許銘深面前都敢亮出爪子的幼獸,在他面前卻柔軟卑微成了這幅樣子,秦钊覺得心裏的疼痛又擴大了一些。那種痛感,自他聽見那句“我給你的愛情,是很好很好的東西”之後,就再也沒有消失過,壓在心裏,越積越重。
你快變成我的心病了,偏偏我還舍不得連根拔起。
秦進背靠着牆壁,後腦抵着堅硬的裸磚,眼神濕潤而溫柔,像是某種皮毛雪白的小動物。如果有一個熟悉秦進的人看見這一幕,一定會無比驚訝,那個眼神嚣張的壞小子,剝去了痞氣十足的外殼,骨子裏竟是這樣的柔軟而英俊。
他的柔軟和溫存都給了同一個人,可惜那個人不願意領他這份情。
秦進拿開秦钊的手,聲音很低地嘆了口氣,退後一步,将脊背挺得筆直,原本殘存着些許暧昧的距離瞬間變得格外光明磊落,像天底下所有好兄弟那樣,拍了拍秦钊的肩膀,道:“你總是說我長不大,不知道身上背負着什麽樣的責任。現在我想清楚了,你說得對,我不是同性戀,這輩子,除了你,我不會和任何人發生關系,除了你,我對任何人都沒有欲望。我……”
秦進很想心平氣和地去解釋,剛說了個開頭就哽住了,眼睛裏再一次冒出淚來,瞬間他讨厭極了自己這副娘娘腔似的樣子,恨恨地擦了一下眼睛,道:“我是畜生,是變态,注定要讓爸媽失望蒙羞,但是秦钊你記着,我對不起全天下的人,唯獨對得起你。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努力向你靠近,彈鋼琴學網球,練長跑長肌肉,都是為了你。也因為我愛你,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會離你遠遠的,去過你想要的,正常的生活吧,我把正常的人生和生活,統統還給你。”
秦進轉過身,背對着秦钊,他想走,潇潇灑灑的走,卻邁不開腳步。他一步都不想離開秦钊,卻再也沒有立場留在他身邊。秦钊有太多理由拒絕他,每一個他都無法反駁,所以只能退步,退到沒有人會注意的角落裏,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