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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歡去醫院的話,在酒店就診也是可以的,我現在就聯系那名醫生,他出診向來很快。”

秦钊依舊是那副不辨喜怒的樣子,眼睛裏暗沉沉地泅着兇獸似的光,他盯着助理看了一眼,略略地點了下頭,道:“名片先給我一張吧,我總是記不住你的名字,最近人多事雜,不太重要的我一般不過腦子。”

這位年輕有為的笑面總監姓蕭名樂,随身攜帶的名片質地精良,淺金的底色上燙着玫瑰暗紋,湊到鼻端微微一嗅,能聞到栀子花的味道——顯然不是公司的制式名片。

秦钊倚着半開的車門,用名片的邊角一下一下敲擊着掌心,道:“呦,好精致的東西,蕭總監總是能帶給我驚喜。”

蕭樂正應了他的名字,無論什麽時候都在笑,即便是大半夜的被人從被窩裏拖出來,也看不見半分怨怼,彎着眼睛道:“秦總不必對我有所顧忌,我曾受過劉向華劉大哥不小的恩惠,您同劉大哥交情匪淺,對我來說都是恩人。更可況,您如今也算是我的頂頭上司,我巴結着點也是應該的。”

短短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蕭樂也不過是二十八九的年紀,顯然已經修成了人精,而劉向華更是人精中的人精,秦钊心裏清楚,這倆人絕不是一個施恩一個承惠這麽簡單,背地裏指不定藏着什麽上不得臺面的糟心事。秦進還病着,他也不急着戳破,極輕地勾了勾嘴角,道:“你們倆之間的賬不用我往身上算,我擔不起你們這份人情,回酒店吧,讓你說的那位私人醫生來看看,醜話說在前頭,我弟弟若是有什麽閃失,你們倆可得給我兜住了!”

說完,秦钊轉身上了副駕駛,助理極有眼色的鑽進了駕駛室,蕭樂站在車門外對秦钊略略欠了欠身,道:“您放心,我推薦的人若是做得不好,自有劉大哥來修理!”

秦钊冷笑了一聲,對助理揮了揮手示意他抓緊開車,沒看見後面躺着一個快斷氣兒的麽!助理一腳油門踩到底,引擎的轟鳴聲在夜色裏顯得格外刺耳。直到蕭樂徹底消失在後視鏡的捕捉範圍裏,助理才略帶忐忑的開了口:“秦總,我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得到的消息,他堵在酒店的停車場,怎麽甩都甩不掉,我……”

秦钊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間隙裏伸出手,替昏睡過去的秦進掖了掖蓋在身上的外套,道:“蕭樂是應該是許家的人,他不會害我,卻也不會真心實意地幫我。加點小心,上海這地界邪性的事兒多着呢!”

秦钊無意識地透過後視鏡向後看了一眼,似乎是想透過層巒疊嶂似的高層建築,看見那家藏在小巷子裏的會所和那個守在會所裏的人。他想,當我們之間出現算計和防備,你就已經徹底站在了我的對立面,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擅于參破,就有多讨厭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你跟我都是自私且寡情的人,同樣的罪孽深重,同樣的罪無可恕,你不要逼我對你露出最兇狠的樣子,那是連我自己都不想看見的樣子。

蕭樂推薦的那位私人醫生來得很快,秦钊前腳帶着秦進回到酒店,後腳就響起了敲門上。醫生姓白,随身攜帶的大箱子了裝滿了德國設備。公司的總部設在德國,早些年秦钊沒少去哪出差,德語也算是過得去,他借着機身上的生産商大概估算了這一箱子器械的價錢,不在一個小型家用飛機之下,心裏愈發的肯定那位蕭總監的話沒一句可信的。

秦進高熱不退是傷口感染和輕微腦震蕩引起的,看起來病勢洶洶,其實沒什麽大問題,一瓶點滴輸進去,人已經安安穩穩地睡着了。秦钊打發走醫生和助理,天都蒙蒙亮了,這一夜有多漫長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

床上扔着個病人,秦钊連澡都不敢泡,簡單沖了一下,打內線電話讓服務生送了份早餐過來。

牛奶溫熱,煎蛋和面包的火候也是恰到好處,房間裏出奇的安靜,秦钊穿着浴袍,單膝跪在床邊,扳過秦進的腦袋,強行灌了半杯牛奶下去。秦二少還暈乎着,半睡半醒地睜開眼睛,看見秦钊正守在他身邊,嘴角一勾,彎出一個極孩子氣的笑容,壓着嗓子道:“哥,我很乖,以後我可以更乖一點,別再扔下我好不好?我是真喜歡你,特別喜歡特別喜歡的……那種喜歡。我給你的愛情,不是罪孽,也不肮髒,它是很好很好的東西,你別喜歡其他的男人行不行?給我點餘地讓我可以安慰自己說,你看他不是不喜歡你,他只是不喜歡男人而已……你真的不能什麽東西都不留給我……”

那一瞬間秦钊心頭閃過無數種情緒,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各種滋味交織在一次,釀成一杯至濃的惆悵。他遮住秦進的眼睛,輕聲道:“沒有別的男人,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睡吧,先把病治好。”

秦進念叨了一大串,到最後自己把自己給念叨睡着了。好看的眉毛輕輕皺起,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秦钊擡手揉了揉秦進的頭發,窗外的陽光逐漸盛大起來,這世界有着諸多規則,每一次打破都将帶來沉重的代價,當你無法承受的時候,會不會後悔曾經這樣執着。

我已經被放棄過一次,不想再有下一次。

(33)

秦進這一腳睡了将近20個小時,除了被秦钊扳過腦袋強行喂了點牛奶和流狀食物,其他時間都處于生死不明的狀态。你就地挖個坑把他埋了,他都不知道要坐起來敲敲棺材板。

秦進這一次雖然病勢洶洶,但是勝在年輕,常年鍛煉身體底子也好,醒來的時候燒已經退了,除了嗓子幹得厲害四肢還有點虛軟,沒有其他感覺。秦進從堆得像小山似的被子裏探出半個腦袋,眼前的景象全然陌生,暈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秦钊下榻的酒店。

秦钊沒把他丢在醫院裏拍屁股走人,已經算是很明顯的讓步了。

秦二少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欣慰還是該嘆息,游泳似的在床上滾來滾去地摸電話。

秦家大爺有兩大怪癖,停車喜歡靠牆的車位,睡覺喜歡馬都能打滾的床。秦進發燒的時候除了一身汗,濕漉漉的裹在身上,覺得哪哪都癢,一邊找電話一邊滿床打滾地蹭癢癢,順便餘出點心思來思考了一下,見着秦钊的時候第一句話該說點啥。

說謝謝,太生分。

說你以後離許銘深遠點,他又沒這個立場。

說哥我錯了,又太被動……

所以說,愛情這東西,有一種魔力,能把最煩糾結的人變得無比糾結。

秦二少正癱在床上cos哈姆雷特,門鎖被擰動時的脆響突然撞進耳朵裏,他兔子似的支棱起耳朵尖,一只眼睛埋在枕頭裏,一只眼睛露在外頭,試圖裝可憐,博取點同情分,為今後能繼續占他哥便宜奠定情感基礎。

卧室門被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的身影逆光走了進來,秦進只瞄了眼小腿的長度就知道來的人不是秦钊——他哥的腿可比這長多了。

确定來人不是秦钊,秦二少瞬間沒了興趣,單手撐在床上支起半邊身子,跟進來的人來了個實打實地面對面。

蕭樂本以為這位屬性不明的小少爺還睡着,只見小山似的被子微微一動,一雙跟秦钊極其肖似的眼睛猛地出現在視線裏,他不由得愣了一下,比證件照還要标準的笑容瞬間就挂了出來:“我叫蕭樂,遠洋集團駐上海分公司市場部總監。秦總今晚有應酬,要回來得晚一些,怕你醒了沒人照顧,讓我來看看你,餓不餓?想吃點什麽?想吃哪家的?都可以告訴我。”

秦進挖了挖耳朵,心想這人怎麽比高遠風還啰嗦。那天晚上秦钊和蕭樂碰面時,他雖然病得厲害,但畢竟沒死,還是偷聽到了些許談話內容的,比如那句“不太重要的我一般不過腦子”,再比如那句“蕭樂是應該是許家的人”,前後一串聯,秦進一點沒猶豫地把這位笑得跟人大代表一樣的市場總監歸到了階級敵人的範疇裏,還是不共戴天的那種級別。

秦進随手抓了件浴袍披在身上,冷冷淡淡地道:“你外頭等會,我先洗個澡。”

蕭樂順手端了杯溫水遞給他:“水溫調高些,你剛剛退燒,不能激着。”

秦進一手抓着浴袍的帶子一手搭在腦後,聞言回過頭來看了蕭樂一眼。秦進瞳仁的顏色和他哥相差甚遠,卻是一樣的嚣張淩厲,大型貓科動物似的又精神又厲害。蕭樂不由得在心裏嘆了一句,真是一對漂亮的兄弟。

秦進道:“我不缺老媽子,你越啰嗦我越煩,少說兩句沒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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