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節
媽媽抽打,硬殼書尖銳的邊角磕得渾身生疼,秦進卻像是被剝離了感官一樣一聲不吭,只是在秦媽媽哭得最兇的時候伸出手去抱住了她,低聲道:“媽,你那麽愛你的兩個兒子,怎麽能忍心看着我哥痛苦一輩子,你這樣逼他,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同性戀不是變态,兩個男人在一起跟一男一女沒什麽不同,你要是想抱孫子,領養代孕都可以,保證是秦家的血統,當我求你,別再讓我哥難受了,行嗎?你要是卡在這裏一步不退,我哥該怎麽辦?你不想讓他背着同性戀的名聲被別人戳脊梁骨,就忍心讓他背着不孝的名聲,被人唾棄?”
秦媽媽打累了,雙手松松地垂下去,書本嗑嗒一聲掉在了腳邊,半倚在秦進懷裏一個勁地抹着眼淚。秦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能說的能勸的已經全說了,可老媽還是一副不能容忍的不能原諒的樣子,心裏滿滿的都是無力,只得安撫地拍了拍老媽的肩膀。
秦進本想把老媽送回卧室去,哄着她睡下再走,沒想到老媽突然将他推開,直接沖回卧室裏反鎖了房門。秦進隔着門板在老爸老媽的卧室門口站了将近二十分鐘,沒聽到裏面有什麽異樣的動靜才算略略放了心,擡高聲音道:“媽,剛才我說話說得太過了,是我不對,我道歉。關于我哥的事情,我也希望你能靜下心來想一想,是外人的眼光和看法重要,還是我哥一生的幸福更重要。”
秦進臨出門前用微波爐熱了杯牛奶,用小托盤裝着,放在秦媽媽的卧室門口。趁微波爐運轉的功夫,秦進從冰箱裏翻了點冰塊出來,用布包着敷在臉上。秦媽媽那一巴掌完全沒有留力,秦進現在半邊臉上挂着道未愈合的口子,半邊臉上挂着個鮮紅的巴掌印,狼狽得一塌糊塗。冰敷了好一會,才勉強消了點腫,秦進把剩下的冰塊扔進馬桶裏沖掉,嘆着氣想,一會見了秦钊可怎麽解釋啊……
臨出門前,秦進又跑到卧室門口去看了一眼,見牛奶還端端正正地擺在那裏,不放心地敲了敲門,聽見卧室裏傳來秦媽媽帶着哭腔的聲音:“別煩我,胳膊肘竟沖你哥拐,找你哥去!”秦進沒再出聲,帶好錢包和鑰匙出了家門。
秦進出門沒打車,溜達着到了街角的便利店門口,一眼過去沒看着秦钊的那輛卡宴,再一眼看見一輛白色的科帕奇跟路邊扔着,車牌號眼熟得很,是楚年的車。秦進揉了揉剛挨過打的半張臉,湊過去敲了敲車窗。
深色的車窗降下來,露出秦钊帶着墨鏡的大半張臉,秦钊把墨鏡往下勾了勾,眯縫着眼睛盯着秦進的臉看了兩秒鐘,道:“怎麽回事兒?一個小時沒見你,怎麽又多了道彩?”
秦進壓根沒想過能瞞着秦钊,垂頭喪氣的一揮手:“車上說!”
秦钊沒再說什麽,沉默着看着秦進從車頭前繞過來,蹦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科帕奇順着小路滑出去的時候,秦進從雜物箱裏摸出條口香糖,自己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強行塞進了秦钊嘴裏。
秦钊一邊開車一邊樂:“你這什麽愛好!”
秦進放低了椅背,把腿往車頭前的空位上一架:“能占點便宜就占點便宜的愛好!你怎麽開楚年的車出來了,他家這輛小科八百年不出回庫,引擎裏頭沒蓄滿老鼠窩啊?”
“秦進你再惡心我,我就把你從車上踹下去!”秦钊擡手在秦進腦門上輕輕抽了一巴掌,想了想,道:“你臉上這一巴掌,是咱媽甩的吧?”
秦進笑了一下:“哥,其實你是算命學院未蔔先知專業畢業的吧?什麽事兒看一眼就能猜出來前因後果。臨出門前,跟媽聊了兩句,沒聊到一起去,老佛爺一怒之下賜了小的‘一丈紅’。”
秦钊依舊是那副四平八穩的樣子,眼神藏在墨鏡之後,誰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麽,手指在方向盤上噠噠地敲了兩下,道:“聊了兩句?那兩句都跟我有關吧?媽是不是在你面前一哭二鬧的,先說我們兩個有多優秀,再說她多以我們兩個為榮,尤其是我,再表示一下她對同性戀可以理解但是沒法接受的理論,再穿插點回憶殺,是這個套路吧?”
這下秦進是真驚着了,傻乎乎地半張着嘴,看着秦钊鋒刃似的側臉,喃喃地:“我靠,老大,你是混哪條道的半仙啊?有名片沒,咱留個聯系方式吧。”
“這套路媽在我面前玩了快十年了,”秦钊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冷,“我哄過勸過軟的硬的都試過,到底還是找到你這了。這老太太,還以為我是十六歲的那個秦钊呢。”
秦進枕着自己的手臂,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道:“哥,那個時候你究竟是怎麽挺過來的?媽竟然用死來逼你,爸也……”話說到一半,秦進突然從副駕駛上坐了起來,撲過去秦钊臉上狠狠親了一口,道:“不管怎麽樣,這一次,我絕對不離開你,天塌下來我們兩個一起扛!我絕對不讓你一個人,面對那些不開心的事兒!我們沒殺人沒放火沒搶誰家金庫,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中間對得起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怎麽就是變态就是恥辱了!”
“變态?恥辱?媽是這麽跟你說的?難怪你會跟她吵架,媽在氣頭上下手沒數,挺疼的吧?”秦钊空出一只手來摸了摸秦進的頭發,笑得柔軟了一些:“以後學聰明點,我不在家,別跟媽硬碰硬,挨了揍都沒處說理。”
秦進被秦钊順毛順得挺舒服,笑眯眯地半閉着眼睛,輕聲道:“越是你不在家的時候我越不能退縮,那是我們兩個的愛情,我要好好保護它。你說過的,要讓他們知道,我是不可控制的。”
“學得倒挺快。”秦钊笑了捏了捏秦進的臉頰,墨鏡之下的眼睛裏閃過千萬種光芒,明與暗交織在一起。
車子拐到了郊外,路上基本看不到什麽人,公路兩旁是大片的麥田,綠油油的,看起來格外舒服。秦進順手打開車載音響,《你知道我的迷惘》的旋律飄出來時,秦進猛地想起來什麽似的,看着秦钊道:“哥,有件事兒你可能一直不知道,說實話,我真不想告訴你,但我又覺得,那樣對你不公平。”
“什麽事兒啊,這麽哲學。”秦钊趁換擋的時候轉過臉來看了秦進一眼,見他一張小臉繃得跟包子皮兒似的,忍不住笑了一下:“別急着說哈,讓半仙先猜上一猜——媽是不是跟你說,許銘深之所以會去販毒,是她讓人引導的,她想讓許銘深一輩子待在牢裏,再不能帶着她美好的大兒子在違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錯誤道路上一去不複返?”
這回秦進連驚訝都省了,默默地豎起大拇指:“高人!”
秦钊嘆了口氣,表情看起來有點無奈:“秦進,我和許銘深沒走到最後,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不是因為爸的脅迫,不是因為媽以死相逼,更不是因為那些見了鬼的粉末,而是因為我們兩個都太自私,誰也不敢完全相信誰。說白了,我跟他是同一類人,薄情,功利,自私,心狠,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一份就必須先拿出十分來給我,我跟他誰也不肯做付出更多的那一個,所以步步死路。”
秦進伸出手去握住秦進的衣角:“哥,我不僅給你十分,我把我有的都給你。”
“當初看見許銘深衣服裏的那些東西的時候,我就知道是爸媽在背後搞鬼,他一個飯都吃不飽的窮小子,怎麽可能搭得上這條線。我敢替他坐牢,是因為我知道這事兒有爸撐着,我死不了。他敢頭也不回地離開,也是因為看透了跟我攪合在一起,最多也就是做一輩子混混頭子,走不上正路。誰也沒有抛棄誰,心照不宣地一拍兩散而已”秦钊想了想,接着道,“以媽現在的狀态,我們倆的事兒估計瞞不了太久了,你要有個心裏準備。”
秦進把秦钊的衣角死死地握在手裏,道:“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有坐牢沒有毒品沒有媽的攪合,你和他是不是就能一路白頭到老。說句不地道的,我現在很安心,我知道該怎麽樣去愛你了。秦钊,我年紀小,我閱歷淺,我不懂事,但是我願意為了你盡快的長大成熟,我願意為你變成更好的人,所以,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不要放棄好不好?”
就算之前經歷過的黑暗,再次以更加洶湧的姿态襲來,你也不要放棄我,放棄我們的愛情好不好?
秦钊空出一只手來和秦進十指相扣,極輕地說了句:“好啊。”
(49)
楚年是個會享受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