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節
貼着河面吹過,帶着細碎的涼意,秦钊低下頭吻了吻秦進的發頂,低聲道:“以後你就睡在我身邊,再也不會做噩夢了。以後我的身邊不會再有別人,只有你一個。”
秦進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秦钊這句話裏包含着怎樣的信息,他窩在秦钊懷裏輕輕微笑,笑着笑着卻紅了眼睛。
通透如秦钊,洞悉如秦钊,也沒有想到,他們兩個居然會為這段沉甸甸的愛情付出那樣多的代價。開始的時候太多美好,以至于大家都忘了計算,尾聲時的殘酷寂涼。
這世上有一種比死別更可怕的東西叫做生離,我知道你還活着,卻也只是知道你還活着而已。你的喜怒哀樂,你的陰晴雨雪,都與我無關,我們各守一方,各自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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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是個神人,不知道從哪裏弄來好幾個馕餅和一整只羊腿。倆小夥計裏有一個出自吐魯番盆地,地道的維族小夥,烤得一手好羊腿,外皮金黃香脆,一刀劃下去香氣四溢,沾着調好的燒烤醬,好吃得恨不能把舌頭都吞下去。秦進嘗了一口就粘在維族小夥身邊邁不開步了,眼巴巴地盯着人家手裏的羊腿,凱撒拖着口水淋漓地舌頭蹲在它家主人旁邊,一人一狗活像饞蟲投胎,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秦進一邊等着吃肉一邊不住嘴地唠叨着:“少年,你這一手羊腿烤得太帥了,我跟你說,你要是帶着這手藝去我們學校轉一圈,指定能收獲好幾個男朋友,哦不,女朋友,我就喜歡你這種能下廚房長得還有特點的!”
秦二少越扯越沒邊,秦钊實在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了,拎着秦進的脖領子把人拎到自己腳邊蹲着,順手塞了個撬開外殼的山竹到他手裏,讓他嚼着玩。秦二少一貫沒節操,吃着自己手裏的惦記着別人手裏的,眼風一個勁地往維族小夥那飛,就差在嘴邊挂兩道哈喇子了。
楚年向來是個看熱鬧不怕事兒大,起哄架秧子他樣樣在行,随手拽過一片硬紙板當扇子用,對着燒烤架上的羊腿猛扇,把香氣扇得更濃。秦進實在饞的不行了,把山竹往秦钊手裏一塞,道:“哥,我去那邊蹲會兒,就蹲一會!”
秦家大哥眉毛一立,幹脆利索地吐出兩個字:“不許!”
秦進有些遲鈍地意識到他哥好像不太高興,蒙裏蒙懂地轉過頭去向楚年求助,看熱鬧大王就着手中的硬紙板在秦進腦門上輕輕一敲——傻逼,你哥吃醋了你都沒看出來!
四個人吃吃鬧鬧玩到了靠八點,這地方沒有路燈,楚大神更加神奇地指揮着小夥計從悍馬的後備箱裏發出來倆野營專用強光手電,手電一亮,跟帶了個小太陽在身邊似的。
秦二少佩服得五體投地,對着楚年深深一揖,道:“小人眼拙,沒認出來您居然是個人形哆啦A夢,請夢哥多擔待。”
楚年頗有氣勢地揮了揮手:“恕你無罪。”徹底cos到了慈禧老佛爺的精髓。
悍馬的後備箱裏不僅有吃的用的,還有一把木吉他,秦進抱在懷裏調了調音,發現這貨居然是Martin公司生産的,貴到沒人性的一個牌子,不好買,難保養,買回來一個等于請回來一尊佛,一個不小心就撂挑子壞給你看。秦進懷抱着木吉他裏的貴族,越想越不明白,楚年一個五音不全張嘴沒調的音樂界大流氓,整來這麽一個燒錢的東西幹嘛用,碰見不懂行的,連裝逼的作用都起不到!
秦進正偷摸地可勁埋汰楚年,突然覺得後背一涼,偏過頭就看見楚大神斜靠在悍馬地車門上,抱着肩膀挑着下巴,嘴邊一抹不懷好意地笑,整張臉都跟着妖孽起來。秦小進背後涼意更甚,讪笑着把吉他雙手呈了過去,習慣性拍馬屁:“楚教眼光一如既往地好,這東西的賣價一向只按美金算,不懂行的人都看不出門道。”
楚年擡手擺了個槍斃的手勢,慢悠悠地道:“我記得剛上大學那會,你憑着一把小破吉他在迎新晚會上好頓得瑟,許銘嘉鋼琴小王子的名號被你秒得一塌糊塗,這麽好的夜色這麽好的地方,不在你哥面前展示一下嗎?沒見過撩漢還沒見過人家撩妹麽!”
秦進雖然沒有他哥那樣的七竅玲珑心,卻也是個一點就透的聰明人,捧着胸口做了個中槍倒地的樣子,笑道:“要是生在古代,您老準是一只好謀士,諸葛亮那等級的!回頭我買喜糖給你吃!自費給你買!”
楚年揚起巴掌作勢要拍他,秦進抱着吉他笑嘻嘻地湊到秦钊身邊,就着秦钊遞到他嘴邊的礦泉水瓶喝了口水,低聲道:“我唱首歌給你聽吧,我唱歌不跑調,真的!”
秦钊擡手揉了揉秦進的頭發,笑得很溫柔:“好啊。”
三個強光手電三角形排開,沖盤膝坐在草地上的秦進集中打光,刺目的金屬質感強烈的光線給秦進本就英俊的眉宇鍍上了一層流光似的釉質,鎖骨上泅着細碎的汗珠,整個人剔透得像是白玉雕就,那麽幹淨,那麽好看。
秦钊有一瞬間的失神,楚年趁秦進低頭調音的功夫,自身後攬住秦钊的肩膀,湊到秦钊耳邊小聲道:“秦進剛考上體校那陣,你托我照顧他,說實話最開始我挺不待見這個眼神裏總是帶刺兒的臭小子,你們那種家庭用錢和溺愛養出來的孩子,很多時候連流氓都不如。”
秦钊敲出兩根煙來,一個人一根,咬着煙慢條斯理地抗議道:什麽叫我們那種家庭啊,您這可有點仇富傾向!”
楚年低頭笑了一下,繼續道:“後來我發現,秦進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仗義、聰明、有點護短但是心眼幹淨,心也擺得正。體院上千號人,有一半都是他朋友,剩下的一半,只要有機會也願意交下他這個朋友,就算氣急了動手,用的招數也不髒。老院長說秦進身上有種現下少見的俠義感,我覺得俠義兩個字太大,這臭小子只是善良而已,實打實地善良,也是實打實地傻,認準了一條路死都不回頭,所以你要好好待他。”
別讓他真的把自己送上死路——最後這一句怎麽聽怎麽透着股不吉利,楚年想了想,還是咽回了肚子裏。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兄弟倆真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楚年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來過來,他咽下了最重要也是最該說出口的一句話。
秦钊吐出一個煙圈,笑得讓人沒着沒落地,道:“繞了這麽大一圈,原來你在這等着我呢。放心吧,我有數呢,虧不着你幹兒子!”
秦钊的确有自負的資本,他也一貫活得自負,那一瞬間楚年突然覺得格外不踏實,他莫名想起周赫然将他壓在身下肆意進入時,貼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你自以為把什麽都看透了,其實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裏的只有你!
秦進輕輕撥動琴弦,明快的節奏流淌出來,打斷了楚年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那是一首曾紅遍了街頭巷尾的歌,秦進的聲音同他的眼神一樣清亮,當他唱出第一句歌詞的時候,兩個已經準備進帳篷睡覺的小夥計都忍不住湊了過來,秦钊也愣了一下,他真沒想到秦進唱歌居然這麽好聽。
“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你的心中滿是傷痕,你說你犯了不該犯的錯,心中滿是悔恨。”秦進一邊唱着一邊偏過頭來看了秦钊一眼,眼睛裏含着星子般的散碎光芒,赤裸裸地坦誠着他全部的心意,不加遮掩:“你說你嘗盡了生活的苦,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你說你感到萬分沮喪,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秦進盯着秦钊看了很久,看到最後眼神都有些飄了,那些沉着年代質感的歌詞,被他用年輕而清亮的聲線唱出來,顯得很有味道。秦進偶爾波動琴弦,偶爾在吉他背板上輕輕敲打,夜色和強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極虛幻的世界,他在那裏立地封王,帶着一種與煙火無關的琉璃般的色彩。
秦钊突然從坐的地方站了起來,咬着煙走到秦進面前單膝跪下,在秦進唱到:“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時,秦钊用夾着煙的那只手箍住秦進的後腦,然後低下頭吻住了他,那是個帶着煙草氣息的吻,火熱地近乎熾烈。下颌交錯,秦钊用攻城略地般的氣勢肆意占有,秦進一路敗退,搶不到絲毫先機。
秦钊的手從腦後游移到脖頸,掐着秦進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秦進手抖得幾乎抱不住吉他。他知道他有個極霸道的哥哥,卻從未如此鮮明地感受過秦钊的霸道,那是一種恨不得将他生吞入腹的占有欲,濃烈得随時都會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