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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節

媽的那種。”

晏小北身為一個外來的入侵物種,好像天生對地球人的血緣倫理觀沒什麽概念,秦進覺得自己扔出了深水魚雷似的重磅炸彈,煙都顧不得抽了,一臉小緊張小忐忑地盯着晏小北,想看看他會有什麽反應,沒想到晏大俠只是不驚不訝地哦了一聲,就好像知道了一個類似于“今天早上吃包子”的尋常消息。

這反應完全出乎秦進的預料,他哭笑不得地對晏小北挑了挑拇指:“您是爺!”

晏小北大概是曲腿曲得累了,他換了個單手托下巴的造型,用一種特別緩慢但是特別平靜的語氣,對秦進道:“我爸媽都是瘾君子,我出生後沒多久就嗑藥過量死了,我沒家也沒親人,小時候靠街坊鄰居給口吃的,對付着長大。後來就到處流浪,每天的生活重心就是想辦法給自己弄到點能吃的東西,別餓死別凍死。那個人跟我一樣沒家沒親人,我們一起結伴流浪,在這個城市的最底層掙紮着活。”

秦進了然地點了點頭,晏小北這麽單薄這麽瘦,大概就是從小營養不良造成的,換句話說就是餓傷了。

晏小北繼續道:“我不知道什麽是愛,也沒人給過我那東西。我只知道,我想跟他在一起,一輩子在一起,住一個房間,睡一張床,蓋同一張被子,我喜歡抱着他,也喜歡他抱着我。以前潦倒的時候,沒人會關注兩個髒兮兮的小夥子是怎麽活的,我還可以正大光明地跟在他身邊,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他變成了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接觸到了更大的世界,也遇見了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我在他生活裏所占的比重越來越小,直到完全消失,他卻一直是我的全部,我的唯一……”

從小沒有親人也沒有家,那人是他唯一的情感寄托與依靠,比親情更厚重比愛情更篤實,那是淩駕于兩種感情之上的更沉重的情感。可是,金鱗終究不是池中之物,那人雖出身微寒卻天賦過人,他揚名立萬,他飛黃騰達,他漸漸走到了所有人都必須仰望的高度。剩下的那一個,不好意思繼續攀附卻也舍不得放手,更加做不到和他站在同樣的高度上平起平坐,所以只能被遺忘在角落裏,獨自黯然、神傷、然後滅亡……

這其中包涵的痛苦和心酸,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沒有辦法體會的。晏小北把整張臉都埋進掌心裏,秦進聽見一個破碎的帶着哽咽的聲音從指縫中透出:“我沒有想到,有那麽一天,連對他說一聲喜歡都會變成高攀……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卻還是高攀不起……”

秦進覺得胸口一疼,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多的愛而不得,原來不是所有情有獨鐘都能同等地換回兩情相悅。秦進一邊把晏小北抱進懷裏一下接一下地拍着他的脊背,一邊想着我以後一定要對秦钊好一點,再好一點,兩個相愛的人能都走到一起,需要太多太多的好運氣……

屋子裏安靜下來,能聽見鐘表滴答的聲音,門口處突然一亮,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燦金的夕陽打着滾地跌落下來,鋪出滿地的濃墨重彩。秦進眯着眼睛逆光看去,來人是個姑娘,及腰的大波浪卷發撞上烈焰紅唇,杜嘉班納的西西裏風情連衣裙配古馳的細帶子高跟涼鞋,挺鼻深目五官立體,又範兒又漂亮,放在哪都有人跟在屁股後頭倒追的級別。

晏小北從秦進懷裏露出來半只眼睛,無限委屈地喊了一聲:“吳丹姐……”

吳丹姑娘是個急脾氣,進來後二話不說直接把晏小北從秦進懷裏拽了出來,施華洛世奇的太陽鏡一摘,就是一頓撲頭蓋臉的數落:“跟你說了多少次,咱家不缺你那點夥食費,就你拿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腦子,做生意不賠就怪了,現在可好讓人堵門欺負!美了吧?滿意了吧?手擡起來我看看,傷着哪沒有!別讓姐知道丫是誰,我非挨個閹了他們不可!”

秦進在一邊聽着險些笑噴,心道,這姑娘模樣辣脾氣更辣,而且跟楚年一個毛病,刀子嘴底下隐藏着一顆無限護短的心。

吳丹把晏小北訓得跟三孫子似的,然後轉過身來沖秦進挑了挑下巴,一副“趕緊自報家門,別讓老娘多廢話”的表情。秦二少賣得一手好乖,樂呵呵的沖姑娘揮了揮手,很是乖巧地喊了聲:“姐姐好,我是小北的客戶,今天路過的時候看着圍了不少人順便進來看看。”

吳丹點了點頭,也沒多說廢話,直接對秦進道:“人我先拎走了,你幫他把卷簾門放下來,鎖一下。”

吳丹是開車來的,純黑的路虎配上她那一身名牌,氣勢簡直能蓋過天。晏小北被吳丹押上車之前,聲音很輕地對秦進說了聲謝謝,秦進很想摸摸他的腦袋,轉身看見吳丹氣勢洶洶地站在那裏愣是沒敢,只是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人各有命,感情方面他實在是幫不了晏小北什麽忙,因為連他自己都是站在懸崖上的那一個。

送走了晏小北,秦進轉身去牽凱撒,走進了才看見那破狗不知從哪撿了個髒兮兮的紙盒子,倆爪一抱啃得正歡。秦進怕它吃了不幹淨的東西鬧腸炎,連忙搶了下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個藥盒,盒子已經被啃爛了,只能勉勉強強地辨認出幾個字——海昆腎喜膠囊。

秦進愣了一下,這是治療腎衰竭的藥。

門外傳來停車的聲音,秦進還以為是晏小北忘了東西回來拿,連忙把藥盒塞進口袋裏,轉過身就看見一個英挺的身影逆光走了進來。身上的中山裝簇新筆挺,帶着上位者獨有的強烈壓迫感。

(59)

做官做許銘深這個位置,做人做到他這個年紀,基本上很難在他身上看到明顯的喜怒哀樂了,他把所有的情緒歸納總結分類羅列,留在表面上的只有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冰冷和平靜,讓人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秦進對許銘深既有敵意又有點畏懼,他找不準自己在許銘深面前究竟扮演着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又該用什麽樣的身份跟他交流。

兩個人各懷心思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秦進覺得這畫風格外詭異,晏小北前腳剛跟他講過一個高攀不起的愛情故事,後腳店裏就來了一個對晏小北來說的确是高攀不起的人,這意味着什麽?

秦二少的腦洞瞬間被打開,一個開玩笑一樣的想法竄進了他的腦袋裏。如果事實真的像他猜想的這般狗血,他也就明白秦钊為什麽能那樣坦然地從許銘深的深情款款裏走開。

二十六年的相濡以沫,至貧至苦中的生死相伴,世間還有比這更深刻的感情嗎?

寵物店裏一片狼藉,能摔的全摔了,晏小北應該是事先聽到了什麽風聲,把店裏的活物都送走了,只剩下大大小小的各種籠子亂七八糟地扔在地上。許銘深動了動腳尖,撥開擋在他腳邊的一個粉紅色的倉鼠籠子,目光厲得如同淩空向獵物俯沖而來的鷹隼,看着秦進啞聲道:“他呢?”

這個“他”指代的自然是晏小北,秦進把凱撒的狗繩握在手裏,順便在它腦袋上摸了摸,道:“站着幹聊多意思,找個地方坐下說吧。”

許銘深看了秦進一眼,目光極淡,連一絲情緒都沒有,壓根就沒把他當成兩條腿行走的人類。

秦二少也不惱,甚至有些好笑地想,估計在這位爺心裏連空氣都比我值錢,笑完了之後又忍不住嘆息,如果真像他腦洞亂撞猜想的那樣,那麽晏小北真是實打實地撞上了個命裏帶煞的,遇見了一個差到不能再差的人,碰上了一段差到不能再差的姻緣。

越想越替晏小北不值,秦進忍不住試探着補了一刀:“我聽小北說了挺多你們之間的故事,真是萬萬沒想到啊,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許銘深早就練出了一身百毒不侵的護體神功,道:“我的故事輪不到你來聽,跟我坐下來聊你更是沒這個資格。我看得起你哥不代表我看得起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我和秦钊還有很多事情沒了結。”

話一說完,許銘深轉身就走,好像跟秦進多待一會就能感染上什麽要命的病菌。秦進想了想,對着許銘深的背影大聲道:“你跟秦钊之間的事兒我沒興趣參與,但是有一點我必須提醒你,我們是相愛的,并且已經在一起了。人各有命,與其強求那些注定得不到的,不如靜下心來想想自己手裏究竟有什麽。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就是後悔,最讓人覺得難熬的也是它,真到了後悔的那一天就什麽都來不及了!”

許銘深的腳步頓了一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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