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節
9)
秦钊反手握着軍刀的刀柄,閃着銀光的刀尖直刺向自己的胸膛,襯衫的扣子敞開着,露出大片小麥色的皮膚,肌理分明,線條緊實,遇上雪亮的刃口,生生碰撞出一種灼燙眼球的暴力美感。
秦進着實被吓住了,他那點道行在他哥面前連半局都走不下來,他顧不得抹一把滿臉的淚水,手臂一伸,筆直地朝軍刀的刃口抓過去。
秦钊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副駕駛那側的車窗玻璃上,拇指上挑擡高他的下巴,純黑的深邃的瞳仁狠狠地看進他的眼睛裏,厲聲道:“現在知道怕了?你戳着你哥心窩子說話時的那股狠勁呢?啊?跟你滾到一起就不算好東西了是嗎?你糟蹋誰呢?你把你哥當成什麽你又把自己當成什麽?”
秦進的下巴被迫擡高,他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有豆大的眼淚珠子一個勁兒的往下掉,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秦钊是又生氣又心疼,整個人憋得都快發了狂,道:“別哭了!對你哥還有什麽不滿的,今天一氣兒說完吧!這種時候吵架,你不怕萎了,我還心疼我兄弟呢!”
秦钊撂下軍刀,順手就想摸煙,摸到一半想起來旁邊還團着一個哭得快抽過去的,拿煙霧一熏,更得眼淚鼻涕一把抓。沒煙抽就有點閑得慌,秦钊煩躁地耙了耙頭發,把椅子升高回原位,盯着停車場裏昏暗的光線,道:“行吧,您先哭着,我下去溜達溜達。”
說着,秦钊擡手就要去開車門,秦進雖然智商有點沒在線上,但好歹腦子還有點,他連忙抱住秦钊的手肘,三歲孩子撒潑耍賴般挂在秦钊身上,不許他走。
秦钊有些無奈:“讓你說話你不說,我要走你又不讓走,咱倆都在這耗着能撿錢是怎麽着?”
秦進哭得一抽一抽的,大眼睛裏全是淚,水汪汪地瞅着秦钊,結結巴巴地道:“你別走……你……等我……等我哭完……再說……我有點……停不下來……等我哭痛快的……”
秦钊嘆了口氣,屈起一條手臂墊在腦後,一邊閉目養神一邊對秦進道:“您這還是孟姜女的體質,不哭則以,一哭長城不倒不算完!行吧,那就哭吧。我哪也不去就在這守着。”
秦進乖覺地撲過去趴在秦钊的胸口上枕着他的心跳,毛茸茸的腦袋垂得很低,從秦钊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聳一聳的黑色的發尖,像是躲在樹洞裏探頭探腦地向外張望的小松鼠。
秦小進是個很神奇的小孩,痞了吧唧的時候活像個打小混街頭的小流氓,裝乖得時候又玩得了一手純潔無暇白月光,說哭也是實打實的純哭,不嚎不念不唠叨,只是一個勁地往下掉眼淚,跟降低水位線似的。衣領翹起透出一小截頸子,幹淨的,柔軟的,透出勃勃生機,仔細看去似乎能看到血管的脈絡,誘着人很想咬上去,先是牙尖輕陷,會有一點點痛感,然後舌尖滾上去,輕輕一吮……
秦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回過神來時,他的手已經撫上了秦進的脖頸,食指繞着黑色的發尾轉着圈圈,莫名透出一股溫柔的味道。
秦進的啜泣聲小了很多,秦钊嘆了口氣,手指上移,在秦進後腦處的發裏輕輕穿行,觸感刺硬且溫暖,像是摸着一頭即将成年的小獸。秦钊忽然明白,秦進是真的長大了,不能再當做小孩子一樣去打發和對待,他有了自己的思考與主張,說不定有一天他會成為比他的哥哥他的父親還要厲害的人。
秦钊心裏突然升騰起來一種類似歲月不饒人的遲暮感,他畢竟大了秦進十歲,比他先長大也會比他先老,總不可能一直把他困在翅膀底下阻了他的路,不讓他面對世界迎接風雪,應該給他足夠的自由與信任,讓他變成更強大的人,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護兩個人的愛情。
沒有人能一輩子做小孩,都是要在傷害中長大的。
秦钊嘆了口氣,壓在心底的那些不高興散了很多,他半摟半抱地把秦進攬在懷裏,輕聲道:“哭夠了?”
秦進沒擡頭,一只手搭在秦钊的腰上玩他的帶卡,聲音小小的道:“你說過再不動我一下,但是你剛才又打我了,你說話不算話!”
秦钊有點想樂,心道,還知道翻後賬,應該是沒被我打傻了!不待他說話,秦進又自顧自地補了一句:“不過,看在我先說錯話的份上,這一次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後你再敢打我,我可就要還手了!小爺也是有功夫的!”
秦钊笑了一下,後腦枕着自己的手臂說話的聲音也是慢慢悠悠的,好像沒有那麽生氣了,他道:“說說吧,心裏頭究竟裝了多少對我的不滿意啊,能說出那麽自我作踐又作踐別人的話!”
秦進偏頭在秦钊的衣擺上蹭了下鼻涕,含糊不清地道:“我就是一時腦抽了,咱能把這頁揭過去嗎?”
“話不說開,這一也永遠都揭不過去。”秦钊把秦進從懷裏挖出來,推回到副駕駛的位置,讓他坐好,原本帶着點情人暧昧的距離瞬間變得格外光明正大,秦钊拂了拂秦進有些散亂的額發,一只手搭在他肩頭上拍了拍,像一個真正而純粹的兄長那樣,斟酌着道:“之前,我一直把你當小孩,遇見什麽事總想着讓你先躲開我一個人抗,這是個毛病,我會改。你和我,是應該比肩而立的戀人關系,就算是年齡上有差距,人格上應該是平等的,很抱歉,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秦進被秦钊那一本正經的态度吓到了,怯怯的喊了聲“哥”,秦钊擺擺手,讓他先別說話,聽他說完。秦進也收起了小孩子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谑神色,坐直了身體,聽秦钊接着道:“從今天開始,我會把你放在和我平等的位置上,遇到事情會和你商量并征求你的意見,不會再獨斷獨行的自己拿主意。從今天開始,長兄與胞弟這個身份會在你和之間逐漸淡化,我會把你當成攜手前行的伴侶,共同分擔生活的重量。秦進,你做好準備了嗎?”秦钊偏過頭去看了秦進一眼,純黑的眼睛裏跳躍着細碎的暗金色的光芒,明亮又英俊,透出一種淩然于衆人之上的氣度。
從今天開始,我會試着放手,讓你自由地長大,我會站在你身邊陪着你,而不是擋在你身前,替你遮住所有的風雪與陰霾。
從今天開始,你将接觸一個更加殘酷的世界,甚至會質疑曾奉為信仰的感情是否真的正确。
秦進笑了一下,唇邊漾開細小的紋路,像一個初次拿起武器保衛家國的小戰士那樣迎上秦钊的目光:“我等你說這些話,等了好久了。我早就說過,這是我們兩個的愛情,我希望能跟你一起保護它。秦钊,你總是拿我當小孩子一樣寵着護着,這讓我極度沒有安全感,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身為一個兄長的退讓與施舍,就像是丢給了我一個玩具,等到我玩膩玩厭了,然後一拍兩散各歸各路。”
“秦钊,我是真的愛你。不是一時沖動,不是一時興起,是真正的,一生只有一次的愛情,你要相信我。”原本退下去的水色再度湧上眼睛,秦進哽了一下,他連忙半仰起頭。
秦钊探過身來在他唇邊輕輕吻了一下,低聲道:“我明白的,都明白。所以,你也要相信,我是真的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們兩個是相愛的。我們會一起工作,一起養家,一起出去旅游,過些年甚至會去領養一個孩子,他會好奇為什麽一個家裏有兩個爸爸。你負責陪他玩,我負責督促他的學業,我生氣的時候你要讓着我一點,你生氣的時候我也會讓着你。我們兩個會一直住在同一座房子裏,共同撐起一個家,就算死了也會葬在同一方墓地裏。秦進,現在你明白我對你的态度了嗎?”
秦進偏過頭,兩個人額頭相抵,像是湊在一起取暖的大型貓科動物,他終于放下心,笑容随即漾開, 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眼前霧蒙蒙的一片絢麗:“秦钊,很高興能和你相愛。”
秦钊擡手撫上秦進的側臉,在他的唇上吻了吻,輕聲道:“秦進,我也很高興,能和你相愛。”
那一晚月光很亮,金燦燦的灑下來,仿佛昂貴的金砂。秦钊公寓裏的大床柔軟又溫暖,秦進側躺在上面,枕着秦钊的手臂,睡得很安穩。
從今以後,他不再是秦钊的弟弟,他将試着去以一個伴侶的身份重新加入到秦钊的生活裏,也許會有争吵會有矛盾會被雞毛蒜皮的小事磨光了激情,在他們一點點老去的同時,他們的愛情也會一點點長大,終有一天,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