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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節

糟的雜音裏秦進勉強分辨出兩個模糊的音節:“yan……shan……”

緊接着微弱的信號徹底終結,電話那端只剩下無法接通的盲音,再撥過去,就是你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Yan……shan……yan……shan……

秦進拿起手機,用邊角對着自家腦門一頓猛磕——說外語的哪門子外語,這他媽的都是什麽鬼!

秦進拿着電話一連在自家腦門上敲了十多下,突然靈光一閃,閃得整個人都從床上蹦了起來——yanshan!燕山!我操這貨不會是在小燕山上蹲着呢吧!

秦進找出剛剛打過來的那個電話號,用上各種亂七八糟的方式一查詢,果然,那個號碼是小燕山東坡腳下一個很小很小的小村子裏的座機號。

小燕山處于兩個城市的交界點上,上次跟楚年一起野營燒烤的地方在本市,東坡則劃分給了鄰近的一個小城,周圍散落着好好幾個城中村一樣的小村子,全是出租屋,住這些外來務工人員和剛畢業租不起像樣房子的年輕人。

秦進反手把自己拍回到枕頭上癱着,心想,晏小北要是真的藏在哪裏,估計日子過得不會很舒服。他一副柔柔弱弱看起來很好欺負的火星移民的樣子,村子裏又都是些父母忙于奔波疏于管教的半大孩子,把他架在火上烤來吃都不稀奇。

秦進正胡思亂想着,門口輕輕一響,秦钊提着裝滿熱水的熱水壺回來了,他用從高遠風辦公室順來的杯子,給秦進倒了杯熱水,放在了小桌上。

秦進把關于晏小北的消息含在舌頭上滾了一遭,在和秦钊視線相撞的瞬間便咽了下去。

這事兒不能告訴秦钊,起碼現在不行。

秦進咬着勺子把剩下的小半碗雞蛋羹吃完,心裏揣着秘密,整個人看起來就不太活絡,秦钊以為他剛退了燒身體虛,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擡手在他頭發上揉了揉,道:“我剛剛跟秘書交代好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你想吃什麽,晚上我給你做!”

秦進順勢窩進秦钊懷裏,他在肩膀上蹭了蹭下巴,哼哼唧唧地道:“什麽也不想吃,就想回家。”

“回家”兩個字從秦進嘴裏吐出來莫名讓秦钊覺得心頭一暖,有種新婚燕爾般的甜蜜感。他扳過秦進不安分的小腦袋,在他下巴上輕輕一吻,低聲道:“好,那就回家。”

離開醫院的時候秦钊本想着去跟高遠風打個招呼,走在半路上碰見個挺眼熟的小護士,小護士估計對秦钊有點好感,笑着告訴他高主任今天有兩場大手術,已經進了手術室,有什麽事情的話她可以幫忙轉達。

秦钊挺客氣地道了聲謝,說了聲不用。小護士有些遺憾地盯着他看了好幾眼,才戀戀不舍地轉身走了。

上車的時候秦進很自覺地鑽進了副駕駛,車門一關,他就餓虎撲食般撲倒秦钊身上掐他的脖子,道:“居然在我病入膏肓昏迷不醒的時候對小護士下手,禽獸!沒人性!”

秦钊一邊咳一邊笑,道:“夫人,你可冤死為夫了,這一早上為夫光忙着伺候你了,連那小護士是圓是扁我都沒看清楚!”

秦進三寸厚的臉皮上難得透出點血色,在秦钊鼻尖輕輕一咬,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不要臉,叫誰夫人呢!我也是有小丁丁的人!”

卡宴駛出住院部樓下的停車位時,秦钊猛地想起來關于那份診斷書的事兒還沒告訴秦進,轉念一想,日子還長着,高遠風自然會找機會私下裏跟秦進碰面,而他最好是能不攙和就不攙和。

這麽一想,秦钊就把診斷書的事情抛到了腦後。

一步錯,步步錯,事後秦钊再回想起來這段弄巧成拙般的差池時,總會苦笑,老天爺想要玩你,你是怎麽躲都躲不掉的。

秦钊說是請了假在家陪秦進,但是這頭剛進家門,秦進還沒來得好好享受凱爺毛茸茸的狗抱,秦钊的電話就響了,是工作分組專用鈴聲。秦钊舉着電話含含糊糊地應了兩聲,神色難得地露出幾分猶豫。

秦進笑眯眯地把秦钊的表情看在眼裏,一手撸着凱爺的大狗腦袋一手駕着抱枕,整個人像哪個寨子裏的土大王一樣橫癱在沙發上,道:“有事兒你就忙去吧,小爺還沒虛弱到要人攙着的地步。”

秦钊擡手揉了揉秦進的腦袋,道:“冰箱裏有零食的,別總看電視也別總玩電腦,你剛退燒,多睡覺多喝水,中午自己定點外賣吃,晚上想吃什麽跟我說,我給你帶回來。”

秦小爺平素最煩有人在他耳朵邊上不停的叨逼叨,但是情境一換到秦钊身上,他卻有一種上瘾般的暢快感,不但不嫌煩還能品出幾分嘴硬心軟的柔情蜜意來。

秦钊交代完就拿起車鑰匙轉身下了樓,秦進保持着山大王的造型沒有變,耳朵裏聽着秦钊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暗暗在心裏做着估量——五分鐘後,秦钊會通過直達電梯出現在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裏,七分鐘後他會找到停在角落裏的卡宴并打開車鎖,十分鐘後會完成啓動、倒車、調轉方向等動作,然後朝停車場的出口駛去最終和馬路上的車流融彙在一起,總用時不會超過十五分鐘……

二十分鐘後,秦進把趴在它腿上打盹的凱撒推了下去,回到卧室裏換上了牛仔褲、T恤衫和抓地性良好的運動鞋,想了想又在T恤外面加了件外套,雖說天氣還不冷,但是畢竟他剛退了燒,再把自己折騰病了,秦钊能打折他的大腿骨。

出門前給凱爺的小飯盆和小水碗裏分別添了狗糧和清水,摸着它的腦袋叮囑了一句“好好看家”,然後帶着錢包鑰匙和手機出了家門,坐上出租車前他特意在路邊的ATM機裏取了五千現金。

等待着出鈔的間隙裏,秦進從上衣口袋裏抽出墨鏡架在了鼻梁上,深色的鏡片在陽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擋住了眼睛本身的顏色。

秦進想,我不是什麽聖人,只是單純地不想眼看着許銘深往死裏欺負一個傻子,配得上也好配不上也罷,做人得有良心更得有底線。

(73)

去臨市要坐高鐵,好在旅程短,車次跟不要錢似的排列得密密麻麻,秦進用自動取票機取了票之後,坐在候車室裏聯系了幾個朋友,都是在酒吧裏勾肩搭背敲過杯底兒的狐朋狗友,借錢未必借的出來,但是打擦邊球的事兒一準沒跑。

秦進把晏小北打過來的那個座機號發給了他們,十五分鐘後一個長得像猴外號也叫“猴子”的人給了他反饋信息。對比之下秦進才發現,自己窮鼓搗了半天,搞出來的定位信息根本就不對,而且錯得簡直十萬八千裏。

那個座機號根本就不是什麽小燕山腳下村子裏的,而是臨市的一個老居民區裏小便利店的公用電話,小便利店的名字叫“燕山”。秦進一邊放大縮小各種角度翻看猴子發來的定位信息,一邊感慨,道行不夠,出門就踩坑,還好他托了朋友校正了方向,不然晏小北能不能找到先兩說,他自己準得被人劫了盤子。

高鐵發車前的幾分鐘,秦進接到了猴子打來的電話,這小子從小無父無母,一個人混着長大,地溝油都沒他滑,電話接通未言先笑,明明比秦進大着好幾歲,張口就叫“進哥”,磕巴都不打一下,見風使舵都沒他調方向調得快。

秦進也跟着笑了一聲,說:“猴哥您折煞我了,取經路上還得靠您保命呢,我可不敢充大頭。”

猴哥笑得比秦進還起勁,聽着那笑聲,秦進腦袋裏莫名其妙地蹦出來一個清宮劇裏的太監形象,還是負責伺候後宮娘娘的那種小太監。倆人互捧着打了半天哈哈,猴子語氣一轉,帶着些試探意味地道:“我的小進哥,放着好好的城裏日子不過,你跑那種窮鄉僻壤去幹嗎?別說做兄弟的沒提醒你,那地方随便逮只剛出生的耗子,都比你四十八碼的鞋大!”

秦進擰開從車站小超市裏買的山寨礦泉水,笑道:“那是剛出生的耗子還是剛出生的猴子啊?你不用吓唬我,我小時候也是農村扣泥巴扣大的,有個挺久沒見的朋友在那買了房子,聽說最近準備結婚,我這不上趕着跟人送錢去嘛!”

猴子在電話那頭意味不明地啧了一聲,道:“鬼才信你的,你個小少爺要是能在那種地方有朋友,那我這種泥腿子就能玩似的進中南海瀛臺!”

猴子也就是順嘴胡貧,秦進卻從這天壤之別般的比喻裏嗅來了些許端倪,他把剛剛擰開的瓶蓋又重新擰了回去,食指指尖噠噠的敲着瓶身,笑眯眯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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