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節
“猴哥可真能擡舉我,我算什麽少爺,不過是個花家裏錢不心疼的敗家仔兒。聽您這意思,好像對那地方挺熟悉的,怎麽,以前混過?”
假猴子比真猴子還精,立馬又開始笑啊笑的和稀泥,秦進也不跟他急,他那頭笑着,他這頭就聽着。定位是猴子給的,消息是猴子賣的,猴子再怎麽坑人不打草稿,也不能自己挖個坑自己跳,秦進要是真在那裏着了什麽道,第一個給他陪葬的人就是猴子。
猴子自覺撐夠了場子,畫風一轉,用一種革命先行者般的語調,慢悠悠地對秦進道:“小進哥,看在你也請我喝過不少好酒的份上,我跟你交個實底兒。那地方明面上叫老居民區,其實就是貧民窟,還是最下層的那種,住的都是溜邊兒的人。在那兒,什麽都他媽值錢,就兩條腿走路的最下賤,如果你真的是去找朋友的,我勸你掂量掂量,那位朋友安得是個什麽心。”
說完這話,猴子客氣了一句“您先忙着”就把電話掐斷了,秦進收起電話順便調低了椅背,看着窗外飛馳而去的景物慢吞吞地想,為什麽晏小北非要躲到這裏,如果許銘深身邊是狼窩,那這裏就是虎xue,兩邊都是死路,為什麽不給自己換條生路?
也許秦钊說得對,那個傻子一點都不傻,他對這個世界有着屬于自己的認識,他做着自己認為對的事情,義無反顧。秦進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麽看來,我倒是不如一個傻子了。
下了高鐵秦進直接攔了輛出租,他對這地方不熟悉,坐地鐵或者公交很容易迷路。秦進低着頭鑽進出租車的後座,在司機問他去哪時,報上了那個老居民區的名字。
有了些年紀的男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秦進好幾眼,想了想,道:“那小區太偏,我只能把你送到街口,你順着長街走到底就是,車開進去不好調頭。”
秦進笑了笑說:“行,走吧,盡量快點,我趕時間。”
司機師傅再度透過後視鏡看了秦進一眼,有些猶豫地踩下了油門,出租車從原來的位置上滑了出去,開始并線行駛。
秦進降低了車窗一邊吹風一邊點着鍵盤指速飛快地給秦钊發了條短信,扯謊說網球隊的隊員臨時有約,晚上如果玩得太晚,他就不會去了,直接在同學的寝室賴一宿,明天直接去上課。在點擊發送之前,秦二少想了想倒回去把“上課”兩個字删掉,換成了“訓練”,這樣看起來可信度還能高一些。
短信發動成功的提示音一響,秦進就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塞回了口袋裏,風透過車窗的縫隙吹進來,打在深色的墨鏡鏡片上,掠起一片淩亂的光。秦進單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迅速後退的小城街景,有些玩味地想,這一次他又會得罪許銘深得罪到什麽地步。
司機師傅大概也是想快點把秦進這塊來路不明的燙山芋送走,地圖上說要走一個小時的路程,司機師傅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鐘。
出租車停在T形路口的交彙處,司機指着車門正對着的一條長街對秦進道:“順着這條路走下去就是你要找的地方,車費給你打個八折,我就不送你進去了。”
秦進付了錢,前腳剛下車後腳司機就一腳油門到底,溜得比上了發條的電動兔子還快。秦進被車尾氣嗆得咳了兩聲,無奈地嘀咕了一句:“就您這膽子還開出租呢,回頭可別被放屁的蛤蟆吓着!”
秦二少攏了攏衣襟順着長街慢悠悠地往下溜達,路兩旁都是些高低錯落的違章建制,一時間也看不出來是廢棄了還是住着人,偶爾能看見幾個髒兮兮的招牌,都是些麻辣燙、驢肉火燒之類的東西。
長街越走越窄,到最後徹底變成了一條小胡同,天光徹底被阻擋了長街的另一邊,一股陰暗潮濕的味道迎面撲來,帶着腐爛的氣息。偶爾有瘦骨嶙峋的野狗夾着尾巴跑過,那模樣比過街老鼠都不如。
秦進看着在眼睛無盡鋪展開來爛尾樓和拆遷拆到一半的七零八落的各色建築,心道,這他媽是居民區還是災區啊?我這一眼瞄過去就沒看見一棟完整的能稱得上是房子的房子!
秦二少有些懵逼地原地轉了一圈,正準備掏出電話打給猴子罵街,問問他是不是腦子秀逗了搞錯了地址,爛成一灘的樓房殘骸裏突然跑出來幾個人影,箭似的朝秦進所站的位置沖了過來,跑在最前面那人腳步微跛,像是有腿疾。
秦進極快地低頭看了一眼,從一堆亂七八糟的建築廢料裏撿起一根長度适中的螺紋鋼管,拎在手裏不輕不重地甩了甩——嗯,用來砸腕骨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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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在最前面那人穿這件白色的套頭衛衣,帽子倒扣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他像裹着團暴風雪似的沖到秦進身邊,一把抓住秦進的手腕帶着他朝秦進來時的方向跑了過去。
秦二少被他拽得腳下一陣踉跄,險些倒栽進一旁的瓦礫堆裏,腳下緊着倒騰了好幾步才算調整過來跟上那人的步調。
秦進沒好氣兒地甩了甩手上的螺紋鋼管,橫着遞出去猛地一挑,直接挑掉了那人罩在腦袋上的連帽衛衣的帽子,露出一張有些蒼白的圓臉,和晏小北獨有的火星移民似的茫然表情。
費勁巴力要找的人就在眼前,秦進也算略略放了心,一邊跟着往前跑一邊沒好氣兒地道:“你跑什麽?怕我打不過他們!”
晏小北那副“我跟你們地球人不太熟”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縫,他微微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怎麽形容眼下的局面,吞吞吐吐道:“我不是怕你打不過,是怕你沒命!”
秦進低聲罵了句娘,簡直想一個掃堂腿把晏小北就地撂倒,順便清理清理他錯亂的腦神經。晏小北意識到秦進不聽勸,要停下來跟追在身後的那些人硬碰,連忙死死地扯住他的手腕跑得更起勁了,就好像秦二少是一只剛成年的撒手沒。
猛地一加速呼吸節奏全亂,秦二少還算半個病人,只覺胸口悶悶地疼。這次不等他開口罵人,晏小北搶先道:“你看看他們手裏都拿着些什麽!那些人一窮二白,連個像樣的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不怕挨揍不怕受傷更不怕死,你是富貴人家嬌寵出來的小少爺,他們是爛命一條,跟他們拼,怎麽算你都吃虧!”
秦進聽得一愣,回過身去匆匆瞟了一眼,那些人跟他們隔得有些距離,相貌衣着都看不清,只能隐約瞧見忍受一團的舊報紙裏探出一截寬厚的刀身和雪亮的刃口。
一個久遠到近乎陌生的名字橫空劈盡秦進的意識裏,震得他整個人都跟着抖了三抖——開山刀!
我操,這都法治社會多少年了,居然還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掄這東西!
不用晏小北再多做解釋,秦進終于明白猴子那句“在那兒,什麽都他媽值錢,就兩條腿走路的最下賤”是個什麽意思,這地方,全他媽四六不着的亡命徒。
這下不用晏小北帶着,秦進不再廢話,主動跟着他玩命地跑。晏小北雖然腿腳不太利索,繞路的本事倒是挺強,秦進跟着他七繞八繞也不知道跑了多遠,只覺淋漓的熱汗出了幹、幹了出,都快在身上結出繭來了。
追在身後的那些人早就不知道被甩在了什麽地方,秦進實在跑不動了,仗着手長腳長,大踏步地跨過去拽着連帽衛衣的帽子,生生把晏小北扥在了那裏,喘着粗氣道:“不跑了……不跑了……要殺要砍老子奉陪……你爺爺真是一點勁兒都沒有了……我特麽剛剛退燒……不帶這麽玩兒的……”
晏小北也是累得不行,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好半天,磕磕巴巴吧地道:“再往前走幾步,就是我住的地方,到了那我請你洗熱水澡!”
但凡秦二少還有一點多餘的體力,肯定扯着晏小北的頭發破口大罵:“滾你丫的,老子大老遠的跑過來就是為了蹭個熱水澡!”
罵娘的話在舌尖上滾了好幾個來回,秦進實在擠不出力氣,認命地一擺手,示意前面帶路吧。
秦進滿心以為晏小北好歹也算個個體小老板,就算逃亡在外不能住星級賓館,再怎麽也能混個農家樂,炖兩只土雞吃吃,當晏小北指着伫立在一片廢棄樓最外側的毛坯樓說:“就是那裏”時,秦進簡直想買票回家找媽媽。
秦二少強按下撂挑子走人的沖動四下環顧了一圈,發現晏小北手指的那棟毛坯樓,已經算得上附近最好的建築。四層建築雖然還露着水泥,好在已經安了窗子通了水電,一樓開着一家小超市和一個招牌油膩的小餐館,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