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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節

了和手下失散被追殺的周潭。那時候周潭還小,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是青澀的,沒有如今的風華入骨,反而生出幾分幹淨坦然的天真無邪。

周潭小時候被保護得太好,猛地遇上這種事,難免慌亂,他操着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向秦钊求救,讓跟腦筋不轉彎的德意志人民打了好幾天秦大爺倍感親切,甚至生出一種“他鄉遇故知”的驚喜感。

秦钊把周潭藏在後備箱裏躲過了那場血光之災,合上後備箱的瞬間一顆子彈擦着秦钊的眉骨飛過,秦大爺英俊端肅的神情分毫不亂,從容地坐進駕駛室,從容地關上車門,挂擋發動,下一秒,車子像離弦之箭般筆直地朝放冷槍的殺手沖了過去。前輪将殺手帶倒,後輪狠狠地碾過他的腕骨。

周潭躲在後備箱裏,看不見發生了什麽,但是骨骼碎裂的卻聲音聽得一清二楚,秦钊刀劍刻就般的深邃面容随着那聲脆響深深地印進了他的腦海裏。

兩個人似乎不約而同地回憶起了同一件事,周潭伸手搭上秦钊的肩膀,依舊是笑吟吟的樣子,走廊裏微微昏暗的燈光加重了五官的輪廓,愈發顯得容貌傾城,有種男生女相的絕色感。周潭在秦钊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在德國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個天才,生下來就注定是要刀口上讨生活的。秦钊,我給你考慮的時間,随時歡迎你來找我!”

似乎正是為了給周潭的這句話應景,話音剛一出口,手術室門上的紅燈就熄滅了。秦钊避開周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站了起來,背對着他道:“當初我幫你,是因為你求我的樣子,像極了我弟弟,可是你看看現在的自己,變成了什麽樣子……回去吧,我不想讓秦進聽見。”

周潭笑了一下,似嘆息又似悵然:“呵,人人關注的都是周家家主,而不是周潭,我變成什麽樣子并不重要。”說這話時,因為聲音壓得太輕,話音一出口就散了,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周潭很快調整了表情,眉宇間絕色的感覺更重,他道:“我知道你疼他,放心,他一點風聲都不會聽見!”

秦钊沒再言語,周潭盯着他的側臉看了幾秒鐘,然後在保镖的護送下,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最先從手術室裏走出來的是主治醫生,無菌口罩摘下,露出一張神色凝重的臉。秦钊心頭猛地一亂,他一直安慰自己,傷口雖然看着吓人,但就是些皮外傷,最嚴重也不過是因為綁人的麻繩太髒帶來點感染,不會有太多的危險,一定不會有……

秦钊迎着醫生快步走了過去,開口說話時,嗓子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大夫,他還好嗎?”見醫生有些猶豫地看了他一眼,連忙補了一句:“我是病人的哥哥,親哥!”

大夫點了點頭,說出來的話卻讓秦钊在一瞬間如墜冰窟般周身俱寒:“由于患者本人的暴力用力和一些外部作用力,造成了右手腕部韌帶嚴重斷裂,雖然送來的很及時,已經進行了縫合,但是恐怕會留下些後遺症,比如靈活性下降,不能做重體力工作等等。後期複健做得好,應該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很大的影響。”

秦钊覺得自己的腦子壞掉了,明明是一些很好理解的關鍵詞,此刻聽來卻如同天書。他閉着眼睛強自鎮定了一下,再看向醫生時,目光深處帶着些不自知的顫抖:“靈活度下降是什麽意思?不能做重體力工作又是什麽意思?大夫,我弟弟才二十二歲,他還在上體育大學,網球打得很好,吉他彈得也好,鋼琴十級,拿過很多獎,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

“網球運動員嗎?”醫生略帶些遺憾的搖了搖頭:“那真是可惜了,以後他恐怕不能再打球了,至于彈吉他和鋼琴,就要看後期的複健情況了。不過,我勸你還是事先做好心理準備,他的韌帶斷裂得很嚴重,右手的靈活性會受到很大的影響。患者已經通過手術室內部的電梯被送進了病房,你可以去看看他。”

說完這話,醫生禮貌地沖秦钊點了點頭,然後擦着他的肩膀走了過去。

秦钊随着醫生的走勢向後踉跄了兩步,赤紅的顏色再度從眼底升騰起來,帶着摧古拉朽般的龐大憤怒——他還那麽年輕,二十二歲,朝氣蓬勃,網球打得好,扛着球拍在賽場上耀武揚威的樣子特別好看。秦進一直以為他這個做大哥的沒有看過幾場弟弟的比賽,其實不是這樣的,秦進的每一場比賽他都沒有錯過。

有一次秦進的比賽日期跟他的公出行程撞在了一起,他為了在觀衆席上遠遠地看秦進一眼而錯過了航班,不得不改簽機票。他記得那一次秦進穿着網球協會統一制定的賽服,樣式很老,也不襯身材,其他選手都有些慘不忍睹,只有秦進依舊漂亮。

五官生得太好,亮眼的笑容把所有人的風頭都蓋了下去,他站在賽場,球拍倒立着撐在腳邊,像優雅的英倫紳士一樣行了一記鞠躬禮,觀衆席上的女孩們集體尖叫,聲音狂熱得能掀翻運動館的屋頂。

身後的秘書開玩笑說:“秦總,您可千萬看好家裏的這位小少爺,小小年紀就這麽招人惦記,等他再成熟些,怕是沒有人能降得住。”

他當時面上雖然沒有表情,心裏卻滿滿的都是驕傲——看,最耀眼的那個少年是我弟弟,是我的人。

我的人,如今卻躺在了病床上,再也不能像小豹子一樣在賽場上耀武揚威……

心頭的憤怒累積到了極處,秦钊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傳出去很遠,像是一聲幽長的嘆息。

周潭是個心思細膩的人,跟醫院方面打好了招呼,沒用秦钊言語,自覺地把秦進送進了條件最好的高幹病房。

秦钊走進去的時候,秦進已經醒了,臉色蒼白地陷在柔軟的白色被褥裏,像是剛剛破殼的雛鷹,帶毛茸茸的柔軟觸感。看見秦钊走進來,瞳仁裏綻出一抹極亮的光澤,右手動了動似乎想擡起來,秦钊現在心疼極了這位祖宗,連忙快步走過去把他按住,輕聲道:“剛做完縫合手術,別亂動。”

秦進彎起眼睛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啞着嗓子道:“哥,你快抱抱我,親親我也行,我被吓壞了呢!”

秦钊眼睛裏水光盈盈,極聽話地俯身吻住了他,舌尖挑開齒列探入口腔,溫柔地在口腔內部來回探尋。形狀相似的唇瓣緊貼在一起,輕輕揉蹭,那一瞬間連秦钊都恍惚起來,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他的秦進還是那個脾氣很壞的健康男孩,會跟他吵架也會軟着嗓子哄他開心……

成功地讨到了一記親吻,秦進笑得愈發開心,四肢的腕關節上都纏着厚厚的紗布,他只能用側臉貼上秦钊撐在枕頭邊上的那只手,道:“哥,你別生我的氣啊,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晏小北實在是太可憐了,我想幫幫他。”

秦钊順勢用手背蹭了蹭秦進的臉頰,聲音溫柔得近乎失真:“誰家的閑事你都敢管,居委會的頭把交椅,以後就由你來坐吧!”

自從看見秦钊,秦進的心情就格外好,一直笑眯眯的,像失去了痛覺神經一樣。秦钊本想順着他的意思,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到底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右手腕上的紗布,嗓子啞得像是壞掉了:“很疼的話,不要忍着,跟哥說。也不要太害怕,會好起來的”

秦進眼睛裏漾起漣漪似的波光,他咬着嘴唇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是不是韌帶斷裂?在倉庫的時候我就猜到了,掙紮得太狠,沒弄個粉碎性骨折就算老天有眼了!”

秦钊不知道自己是該先生氣還是該先心疼,胸口出翻湧過太多複雜而沉重的感情,憋悶得險些炸開。他甚至想不管不顧地一巴掌抽過去,抽死這個永遠不知道輕重的小兔崽子——知道韌帶會斷,還他媽往死裏折騰自己!

心下轉過無數個念頭,到底還是心疼占了上風,秦钊擡手蒙在秦進的眼睛上:“睡吧,睡醒了傷就好了……”

完全是哄小孩的語氣,秦進下意識地想接一句:“打了那麽多年網球,我知道韌帶斷裂意味着什麽。”話音在嘴邊滾了一遍,越想越覺得犯忌,還是咽回到肚子裏最保險。秦進順着秦钊手掌拂過的力度和他掌心裏的溫度閉上了眼睛,也許是麻醉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沒過多久他就真的睡着了。側着臉陷在枕頭裏,小狐貍似的漂亮又安靜。

秦钊在病床邊上守了一會,強迫症似的給秦進掖了無數遍被子,直到把秦小爺徹底裹成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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