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節
煙烽火般的凜冽氣息,鄭浩只覺胸口一涼,莫名有種被猛獸盯住了違和感。
鄭浩略尴尬地笑了笑,正想開口說話,秦钊卻搶先一步開了口,指着鄭浩身上的外套問道:“什麽牌子的?”
鄭浩愣了愣,完全是下意識地接口道:“傑克瓊斯。”
秦钊點了點頭,唇邊突然浮起點帶着暖意的笑容,柔柔的,格外好看:“我說看着這麽眼熟呢,我弟弟特別喜歡這個牌子,他身材好,穿什麽都好看。”
鄭浩見過不按套路出牌的,還真沒見過這麽沒溜兒的,只能順着秦钊的話頭往下拍馬屁:“小少爺長得确實好看,再過幾年,怕是連秦先生這個做大哥的都要蓋過去了。”
秦钊唇邊的笑意虛幻得像是水面上的漣漪,眨眼間就散了,他微閉着眼睛吐了個煙圈,蒼藍的煙霧加重了五官的輪廓,愈發顯得氣勢駭人。手心裏全是血沫子,黏膩膩的,秦钊甩了甩手,道:“行了,既然我看着眼熟,你就直接送給我吧,回頭讓周譚給你買件更好的。”
鄭浩心頭跟滾過一群七彩的草泥馬一樣,簡直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了,連忙脫下外套遞到秦钊面前,嘴上還得客氣着:“多少人想給您送東西都找不到門,我這還是高攀了呢!”
“嘴挺甜,像周潭帶出來的人!”秦钊接過鄭浩遞來的外套,像團抹布一樣那麽一團,把手心裏的血沫子悉數蹭了上去。鄭浩只覺從他心頭上跑過的那支草泥馬的隊伍似乎又壯大了一些,讓他隐隐有了飚國罵的沖動。
秦钊擦完了手,眼都不眨一下的直接把衣服扔在了腳邊,然後擡起右腳踩上去用力蹭了蹭。
鄭浩看在眼裏,默默地搓了搓後槽牙,心道,擦完了手還擦鞋,你要不要順便脫了內褲蹭蹭屌啊!
右腳蹭完蹭左腳,等秦钊把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血跡打掃幹淨,嘴裏的煙跟設好了定時器一樣剛好燒到尾端,舌尖頂着煙尾朝鄭浩努了努,鄭浩認命地掏出煙和打火機替他點上。
鄭浩大概是真氣着了,打火機連按四五下才蹦出火苗來,秦钊湊過臉去把煙點上,在鄭浩要收回手的瞬間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打火機,扔進了屋子裏頭。
鄭浩只聽到“啪”的一聲金屬落地的脆響,緊接着一叢火焰就竄了起來,他愣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裏面還捆着五個大活人,下意識地想沖進去,秦钊按着他的肩膀狠狠地把他掼在牆壁上。
聚在桑塔納車頂喝酒的那些手下見狀紛紛跳了下來,其中一個一邊罵娘一邊伸手去扯秦钊的後衣領,鄭浩來不及出言阻止,那人只覺得眼前銀光一閃,緊接着脖子上一涼,伸手一摸,摸到了滿手的血跡。
那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秦钊那一刀是奔着動脈去的!
這人瘋了!
鄭浩閉了閉眼睛,強自鎮定了一下,對手下道:“誰都別動!”
濃煙從糊着報紙的窗縫裏湧出來,帶着刺鼻的焦糊味,秦钊甩了甩瑞士軍刀行的血滴子,把它反插回了腰間,看着鄭浩的眼睛道:“聞到了嗎?碳烤人肉的味道!這一次周潭肯出面幫我,我很感激,他心裏打着什麽主意,天知地知,他知我也知。你回去告訴周潭,秦钊從來不是任人魚肉之輩,旁人敬我一分,我還他十丈,反之,亦然,裏面那五個就是例子!”
秦钊放開鄭浩,轉身看了看那些将他圍住的手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一雙眸子卻厲得恍若實質。那些人盯着秦钊看了半響,緩緩向兩旁散去,給秦钊空出了去路。
秦钊滿意活動了一下頸椎和肩膀,順着衆人讓出來的小路向前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轉身對鄭浩道:“我只碳烤了一個主犯,四個從犯在邊兒上捆着呢!雖然火燒不着他們,但是估計膽已經吓破了,現在送去搶救一下,應該還能撿條命!”
鄭浩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秦钊,他閉着眼睛對手下晃了晃腦袋:“進去把那幾個雜碎拖出來,看看那個被碳烤了的還有沒有氣兒,有氣兒就補一刀,沒氣兒就地埋了!”
事後,鄭浩像周潭彙報整個經過時,後者一副全然在意料之中的淡定表情,甚至還笑着反問了鄭浩一句:“你覺得秦钊可怕嗎?你怕他嗎?”
鄭浩垂着腦袋沉默了一會,然後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怕。”
那是個真正不按套路出牌的家夥,世俗的規則與底線在他眼中形同虛設,半眼天使半眼魔鬼,一念地獄一念人間,他心中有着自己的原則與法度,越雷池者統統絕不放過。他可以很仁慈也可以很惡毒,他可以柔軟地微笑,也可以不動聲色地取走同類的性命,他用普通的外殼把自己包裹起來,假面之下,全是血腥的底色。
周潭唇邊的笑容愈發深邃,他遞給鄭浩一杯伏特加,讓他壓壓驚,拍着鄭浩的肩膀道:“他可怕是因為他有血性,而我最喜歡的目前最需要的恰恰就是他身上這股子血性!”
離開廢棄修理廠,秦钊沒急着回醫院,他随便找了個桑拿會所,把自己從頭到腳搓吧了一遍。只有将血腥和狠厲的味道徹底洗去,他才敢回到秦進身邊,他不想讓他的小男孩看見另外一個自己,那個殘忍的、狠毒的、乖張的、惡鬼一樣的秦钊,那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另一番面孔。
秦钊走進病房的時候,秦進一覺睡醒,正在被護士喂飯,他兩個爪子全受了傷,喝口水都要靠別人喂,跟二等殘廢沒什麽兩樣。
醫院的夥食向來不太人道,秦小爺一邊吃一邊皺鼻子,小貓崽似的,秦钊忍不住想樂,眼睛裏那些未散去的戾氣,在看到秦進的瞬間就散了幹淨。也許愛情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能讓所有邪惡回歸良善。
秦钊接過護士手裏的勺子,說:“我來吧,麻煩你了。”
護士轉身出去,病房裏就剩下了兄弟倆,安靜的空氣彌散開來,連心跳都柔軟了幾分。秦進仰着小腦袋對秦钊道:“哥,你湊近點,我告訴你一個關于護士小姐的秘密!”
秦钊笑了一下,很聽話地彎下腰湊到秦進面前,到:“你是移動八卦回收站嗎?走到哪都能挖到邊角料,你……”
秦钊的話還沒說話,秦進的嘴唇就貼了上來,綿密的親吻,舌尖輕輕碰上舌尖,秦小進一向是開頭如猛虎後來如綿羊,氣勢洶洶地在秦钊嘴裏探尋了半圈後,略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氣息不穩地道:“醫院食堂的飯實在太難吃了,我再不想法子給自己加點佐料,日子簡直沒法兒過!”
秦钊有些無奈:“你拿你哥的嘴當調料盒嗎?”
秦進彎着眼睛笑了一下,再度貼上秦钊的嘴唇,含糊不清地道:“不是調料盒,是裝滿巧克力的糖果罐子!嗯……很甜……”
(84)
秦進住的病房環境挺好,有空調有電視有獨立衛生間還有兩張小沙發,那是給來探病的客人預備的。秦小進吃飽喝足幸福躺屍,簡單回憶了下跟秦钊分外親密地攪合在一起的這幾個月,發現臭不要臉的事兒沒幹幾回,醫院倒是進了好幾趟。醫保卡要是有年度VIP,估計他都得是金鑽會員了,積分都能兌換小禮品了。
嘴上再怎麽皮實,秦小進到底是個病人,飲食清淡早睡早起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不管秦钊多寵着他,這種時候也不能由着性子來。時針剛指到八點,秦钊就關了電視和主燈,捏了捏秦進的下巴讓他閉上眼睛睡覺,就算睡不着數羊也得閉着眼睛數。
秦進可憐巴巴地看着坐在陪護床上的秦钊,低聲道:“哥,我想跟你睡一張床……”
秦钊轉過身去脫外套,根本不跟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順帶屏蔽了所有秦進牌語言攻勢——開玩笑,一張病床三尺寬,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躺上去,胸摞着胸,肉貼着肉,還用擦槍走火?直接就是個自燃!
醫院打掃得再怎麽幹淨也是公共場所,秦钊沒有備用的衣服,只能穿着襯衫和西褲躺下,拉過被子連頭一起蓋住,表明立場讓秦小進消消停停地趕緊睡覺。秦钊拒絕得太幹脆,讓秦二少在感情上和面子都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腦袋一熱非要掙個高低輸贏,把身上的秦钊給他蓋得板板整整的被子一掀,赤着腳就跳到了地上。
秦進光顧着腦子熱了,忘了自己還是個病號,兩個腳踝上都有傷,落地的那一瞬間疼的他“哎呦”一聲,身子一歪,腦門奔着陪護床的鐵架子就撞了過去。
秦钊知道他弟弟是個什麽德行,就怕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