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節
過身去看了看那個正纏着媽媽耍賴的小男孩,對秦進道:“先不說兩個男人能不能辦理合法的領養手續,等到孩子懂事了,你打算怎麽跟他解釋家裏有兩個爸爸這種情況,或者你打算怎麽跟他的老師和同學解釋?等他有了女朋友,你打算怎麽跟你未來的親家解釋我們兩個的關系,你覺得有哪家父母會放心把女兒嫁給兩個gay一手帶大的孩子?”
秦進愣在那裏,無意識地“啊”了一聲。
秦钊到底還是心疼他的小男孩,擡手在秦進腦袋上揉了揉,道:“我們是小衆,所付出要遠大于所擁有,你要做好只守着我一個人過一輩子的準備!”
明明是一句表白在此刻聽來卻莫名有種心酸的味道,秦進垂下眼睛想了想,輕聲道:“那爸媽那裏要怎麽辦?一直瞞着嗎?”
秦钊想說,你太小瞧家中二老了,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瞞得住。轉念想到秦進的小心髒可能承受不住,搪塞了一句:“知道了又能怎麽樣,挨打我扛,挨罵你抗,分工合作呗!”
這并不是一個好笑的笑話,但是看在秦钊努力想逗他開心的份上,秦進還是配合着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結完賬走出店子,秦钊去附近的超市買煙,讓秦進坐在車裏等他,秦二少忽然想起他把打火機扔在了早點鋪的桌子上忘了帶出來。他折回到店裏去拿打火機,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老板娘一邊擦桌子一邊和在另一張桌子上吃東西的小情侶閑聊,言語之間滿是鄙夷:“剛剛坐在這裏的那兩小夥子你們都看見了吧,啧啧……你們說兩個長得好好的小夥子幹點什麽不好,非要去做……我要把他們用過的餐具統統扔出去砸掉,電視上說了,他們那種人都有艾滋病的!”
後面的話老板娘和小情侶都可以壓低了聲音,秦進聽不清他們究竟聊了些什麽,只有“變态”兩個字狠狠地撞進了他的耳朵裏,震得腦神經一跳一跳的疼。
垂在身側的手攥起又松開,松開再攥起,秦進在踹門與砸門之間猶豫了片刻,最後很平靜地推門走了進去,繞過滿臉尴尬的老板娘和低頭裝瞎的小情侶,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打火機,轉身走了出去。
街道上車水馬龍,陽光暖融融地撒下來,多溫暖的世界,又明亮又溫暖。
秦進閉上眼睛心理暗示般反複告訴自己,他們沒有惡意,他們只是不能接受,你終是要學會面對這種沒有惡意的不能接受。
這個世界,這世界上的許多人都是這樣,他們沒有惡意,他們只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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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钊買了東西繞回到車上時,秦進放低了椅背赤腳搭在車頭上,正舒舒服服地半躺在副駕駛上翻雜志,車廂裏飄着音樂的聲音,是秦進唱過的那首《夢醒時分》。
秦钊上車後把一個白色的小紙袋子扔進了秦進懷裏,一邊看着後視鏡倒車,一邊漫不經心似的道:“收拾東西的時候沒看見你的手機,我猜是掉在倉庫裏了,剛去買煙的時候路過專賣店,順手給你買了個新的。你先用着,不喜歡的話,我另找個時間帶你去買。”
某些時候秦钊真是心細到令人發指,秦進抱着新手機湊過去在他哥臉上啃了一口,笑眯眯地道:“老秦同志,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咱倆到底是不是一個媽生的,為啥做人的差距會這麽大!”
秦钊擡手一巴掌拍在秦進的腦門上,把他推回到副駕駛上,讓他系上安全帶坐好。
秦進剛退到自己的位置上,秦钊的電話就響了,聽鈴聲分組是家庭那一欄,秦二少莫名覺得有點心虛,老老實實地扣着安全帶坐好,不再膩着他哥占便宜。
秦钊踩着綠燈的尾巴并了個線,眼睛盯着紅燈讀秒,手上利落地翻出耳機來戴好。秦進聽見他哥先是“喂”了一聲,然後就是一串“嗯”、“行”、“好”的機械應答,前後不過十五秒,那頭紅燈的秒數都沒讀完,這面秦钊已經挂了電話。
秦二少踩着點賊兮兮地湊過去:“咱媽吧?她老人家又有啥指示?”
秦钊笑着揉了揉秦進的後腦勺,道:“爸的下屬送了點螃蟹和龍蝦還有一瓶好酒,看着挺新鮮的,媽讓咱倆晚上回去吃飯,說是要露一手。”
秦小進一聽說他媽要親自下廚,就覺得嘴巴裏隐隐泛苦,哭喪着臉嘟嘟囔囔:“咱媽做菜跟煉丹似的,全憑心情放調料,螃蟹和龍蝦這麽高難度的東西,經她老人家的纖纖玉手一處理,不是砒霜也得勝似砒霜!我還是病人呢,我可承受不起這麽大的摧殘!”
秦钊被秦進這一通念叨逗得直笑,笑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什麽,略略收了下笑容,道:“你受傷的事兒,我還沒跟媽說,你也先別急着告訴她,媽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打球扭着了。過一陣我會跟她談的。”
秦進低頭摸了摸右手腕上的傷疤,一時間有些沉默,再擡起頭時,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些許成熟的味道。他伸長了手臂把掌心搭在秦钊的大腿上,輕聲道:“秦钊,你把我保護得太好了,我都不敢想象,如果生活中沒有了你我該怎麽活。”
秦钊沒接話,只是擡手捏了捏秦進的臉。
一路暢通無阻,中途秦進嘚嘚瑟瑟地想替秦钊開一會,被他哥敲着腦袋推了回去。秦二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一只爪子變成了半殘,別說手剎,可能連方向盤都握不住,帶着這樣一只爪子上路開車,跟墳頭蹦迪沒什麽區別。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起初覺得無所畏懼不必挂懷,卻随着時間段的推移漸漸變成了刺在心頭的白刃,動一下,疼一次。
秦钊在快到家門口時又接到一通電話,這次是劉向華打來的,恭請聖安的同時問一下秦陛下打算何時啓程回宮,秦钊帶着耳機笑呵呵地逗他,說怎麽着也得再等倆禮拜吧,傷筋動骨一百天啊我的公公。
劉公公登時就炸了,隔着電話線罵他是黃世仁,就會剝削無産階級,有能耐你他媽一輩子別回來,死外頭得了。
劉向華估計是真的遇到什麽難事兒,吼完一句“滾蛋”,就氣沖沖地摔了電話。秦钊擡手看了眼腕表,對秦進道:“我要回公司去看看,把你放在小區門口,你自己走進去吧。媽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有應酬,晚飯不必等我。”
秦小進乖乖點頭應下,前腳下了車,後腳就扒着駕駛室那頭的車窗,探進去半個身子,扣着秦钊的脖子狠狠地在他嘴唇上蓋了個口水章。
秦钊推着秦進的腦門把他從車裏推出去,道:“在小區門口就敢胡來,你也不怕被人看見!”
秦進用手背蹭了蹭秦钊的下巴,笑眯眯的樣子活像得了道的白狐貍:“你把車停在這麽偏的位置上,不就是為了這個麽,我多善解人意啊我!”
秦钊笑着給了他一個腦瓜崩,然後一腳油門竄了出去。秦進站在路邊目送着秦钊的車沒了影子,又在路邊上站了一會靜了靜神,才一步三晃地往小區裏飄着走。
走出去沒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噠噠噠的高跟鞋聲,秦進下意識地歪過頭去瞟了一眼,正對上自家親媽妝容得體的臉。
秦進身形一晃險些栽進路邊的小花壇裏,下意識地挺胸收腹,整個人都繃了起來,跟旗杆似的硬邦邦地戳在那裏。
秦媽媽一手一個購物袋,水嫩嫩的蒜苗和小蔥從袋子裏探出點葉尖。秦進一邊玩命地給自己做心理工作,告訴自己要冷靜,秦钊的車已經走了好一會了,從時間上看,秦媽媽根本不可能看見什麽,一邊硬着頭皮從他媽手裏接過袋子,沒話找話地打哈哈:“拎這麽多東西走路多累啊,還穿着帶跟的鞋子,回頭又該嚷嚷腳疼了。您怎麽沒開車出來?讓我爸來接您也行啊!怎麽着,自己老公舍不得使喚啊?”
秦進一緊張的時候就有點小話唠,嘴皮子特別碎,放在平常的時候還好,但是此刻被秦媽媽身上那種訪華首相夫人般的強大氣場一襯,莫名有種心虛的味道。秦進适時閉了嘴,秉着呼吸等他媽開口說話。
即便只是出門買個菜,秦媽媽臉上的妝容依舊是精致的,她目光平靜地看見秦進,然後擡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微笑着道:“還以為你們今天又不回來了,正想着那一大桌子菜我跟你爸該怎麽吃。”
聽這話頭,秦媽媽應該是真的啥也沒看見,秦進小心翼翼地吐出半口氣,跟着開了句玩笑:“怎麽吃?用嘴吃呗,你跟我爸說,解決一個菜讓他多調一個小時的魚,他保證能把半個桌子吞下去!”
秦進右手完全不敢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