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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節

力,兩個袋子都放在左手上提着,重不說還有點勒得慌,秦媽媽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并沒有仔細地看過他的手,卻突然扔過來一句:“右手怎麽了?扭傷了嗎?”

秦進楞了一下,腦袋裏晃過秦钊先前的交代,磕磕巴巴地道:“啊,是,有點扭着了,打球時候弄的,呃,沒什麽大事兒,就是這幾天不能吃勁兒,休息休息就好了,您不用惦記。”

秦媽媽笑了一下沒在言語,倆人就這麽一路沉默着進了家門。客廳裏開着電視但是沒見到老爸的影子,秦進把購物袋放在玄關的架子上,一邊換鞋一邊探頭探腦地向屋子裏張望。

秦媽媽脫下外頭搭在臂彎裏,轉身對秦進道:“別看了,你把在書房呢。客廳茶幾上有水果,你要是餓了就先吃點,我再去弄兩個青菜就可以開飯了。你哥呢?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秦進把自己橫着扔進客廳的沙發裏,順手摘了顆提子放在嘴裏嚼着,含糊不清地道:“他本來是要跟我一起回來的,臨時有個局,他讓我們先吃,不用等他。”

秦媽媽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系好圍裙轉身進了廚房。眼見着秦媽媽的身影被廚房的實木門擋住,秦進才敢吐出剛剛沒吐淨的那半口氣,趕忙把電視的聲音調大,然後拿出手機來給秦钊發短信彙報情況——

你前腳剛走,後腳我就在小區門口撞見咱媽了!乖乖,吓得差點心髒驟停。

秦钊應該是不忙,回複消息的速度很快,秦進方發出短信就接到了回複——出息!

秦進抱着手機笑彎了眼睛,一邊往嘴裏扔着提子一邊噠噠噠地戳着鍵盤對他哥進行語言騷擾。聊得正起勁兒的時候門鈴響了,秦進随手把電話往茶幾上一扔起身去開門。

門口站着個年輕小夥子,穿着一身快遞的制服,看了秦進一眼,然後報出了老媽的名字,表示不能代簽,一定要本人簽收。

熱戀中的人都有點智商短路,秦進滿腦袋都是他哥,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轉身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媽,有你的快遞,要本人簽收。”

秦媽媽擦着手從廚房走出來,玄關狹小,站兩個人會很擠,秦進通傳完畢就回到沙發上癱着,繼續語言騷擾他哥,餘光瞄見秦媽媽簽收完畢,走進來時手裏多了個紙質快遞袋。

秦媽媽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拆快遞袋子,一不小心袋子裏的東西散了一地,秦進只看見十幾張照片從袋子裏飛了出來,等他意識到照片上拍攝的都是什麽東西時,瞬間白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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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飄落得并不規則,有的背面朝上,有的露出了色塊斑駁的畫面。紛紛揚揚,飄飄灑灑,不是初冬的新雪,卻比新雪來得更加冰冷徹骨。

照片從快遞袋子掉出來的瞬間,秦媽媽的臉上閃過些許茫然,而後便急速地白了下去。不待秦媽媽撿起照片細細查看,秦進直接從沙發靠背上跳了過去,姿态狼狽地将照片從秦媽媽面前踢走,啞着嗓子說了一聲:“媽,別看……”

那聲音壓得極低,莫名有種懇求的味道。

秦媽媽眼睛裏依稀泛起淚水的影子,極其淡,卻極冷,像是呼嘯而來的西伯利亞寒流,轉瞬間便并冰封了整個季節。她動也不動地盯着秦進看了半響,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一般艱澀:“撿起來,我要看!”

腿軟得近乎站立不住,秦進一手搭在沙發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探出去,試圖握住秦媽媽的肩膀,哀哀地道:“別看了,您想知道什麽,我告訴您!”

秦媽媽向後退了一步,讓秦進探出去的手撲了個空,電視裏播放着吵鬧的購物節目,将氣氛壓抑的秦家客廳襯托得愈發冷清。秦進的手在半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後緩慢地落寞地垂了下去,仿佛深冬來臨時的最後一片花瓣,默默地走向生命的終點。

秦媽媽眼睛裏的冷意漸漸蓋過了淚光,她看着秦進,目光鋒利得像是刀子,說出來的話也絲毫不留餘地:“告訴我?你打算告訴我什麽?告訴我你和自己的親哥哥攪和在了一起!告訴我我的兩個兒子在亂倫!告訴我我引以為傲的兒子一起做了天底下最惡心的事情!你張得開嘴嗎?你怎麽有臉在生你養你的親生母親面前,說出這些下作的事情!”

秦進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覺得身上冷得可怕,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秦媽媽尖銳的聲音仿佛指甲刮過玻璃般刮過他的耳膜,留下讓人汗毛倒立的刺耳雜音。

他想解釋些什麽,嘴巴無力地開合半響,最終只吐出了一個最簡單的音節:“媽……”

那個單薄的音節裏承載着所有靈長類動物與生俱來的本能和深情,然而秦進的聲音還未落下,密集地捶打便搶先落了下來。秦媽媽抄起擺在沙發上的靠枕胡亂地朝秦進身上砸去,盤繞精致的發型亂了,描繪得體的妝容花成了一團,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柔軟的地毯裏,凝成小小的水漬。

她這一生從未像今天這樣不體面過,猶如一個市井潑婦般哭鬧:“我防備了所有人從來沒有防備你……我以為只要我趕走了許銘深……我的兒子就還會像以前一樣完美優秀……為什麽啊……你們到底為什麽要這樣……找個合适的姑娘結婚生子不好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着不好麽……為什麽……為什麽非要去做惡心的勾當……為什麽……偏偏是我的孩子……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快告訴我……”

秦媽媽一邊放聲哭喊一邊拼命捶打,體力流失得極快,秦進在她癱倒的瞬間撲過去抱住了她,兩個人背倚着沙發滑坐在地毯上,開口時聲音裏也染上了哭腔,但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甚至帶着幾分固執:“我和秦钊的确在一起了,就像……就像你和我爸在一起那樣,這是真的。我知道你無法理解,但是請別用‘惡心’、‘下作’這樣的字眼來形容我們,我們……我們是真心的,真的想一輩子都在一起……”

“一輩子?”秦媽媽喃喃念着這個詞彙,眼淚落得愈發洶湧,她扳過秦進的肩膀,赤紅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的臉,道:“錯一時還不夠,難道你們還想一輩子錯下去?你想讓你哥一輩子擡不起頭來做人嗎?你要徹底毀了他嗎?你知道什麽叫亂倫嗎?”

“媽!”秦進啞着嗓子喊了一聲,他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絞肉機裏,筋脈盡斷,獻血淋漓,疼痛的感覺從骨骼深處透出來,将心髒反複啃噬,“我們是真心相愛的,真的,我們想一輩子在一起,我們……”

今天以前,秦進對出櫃這件事做過很多假設,他甚至專門上網百度過,怎麽樣有理有據地向家人客觀陳述他和秦钊都是同性戀這一客觀事實,怎麽樣勸說他們像對待異性戀一樣來對待同性戀。但是當他真的被推到這一步時,秦進才發現,自己的在做準備工作時漏掉了一個最重要的關鍵詞——亂倫。

他們不僅是同性戀還是打破了常規倫理的亂倫者,無論他們受到怎樣的唾棄與作踐都是罪有應得!

直到這一個秦進才明白,他竟然是如此地詞窮,能握在手裏當做武器,去反駁歧視與侮辱的,只有所謂的“愛情”,可“愛情”又算個什麽東西,它不能淩駕于法律和道德之上,也不能左右別人的意志,它甚至沒有足夠的說服力。

你有愛情了不起啊,你們是相愛的就了不起啊,還不一樣被人戳着脊梁骨說成是“惡心”,是“下作”,是見不得光的“肮髒”的東西!

秦進絕望地閉上眼睛,只能不住地重複着同一句話:“我們是真心相愛的,真的……”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真的,所以,別拆散我們,讓我們在一起吧,求求你。

秦進反複念叨的那句話終于徹底地激怒了秦媽媽,她榨幹最後一絲體力,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一把揪住秦進的衣領,道:“好啊,既然你一口咬定你們是相愛的,你們沒錯,那現在就上樓去解釋給你爸聽,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向你爸形容你跟你哥的關系!”

秦媽媽是真氣急了,手上的力道極大,直接把秦進從地上拖了起來,秦進越過秦媽媽的肩膀一眼就看見老爸站在樓梯的拐角處,本就嚴肅的一張臉,因為缺少了表情的點綴顯得更加陰沉駭人。

秦進抖着嘴唇喊了一聲“爸”,然後下意識地垂低了眼睛。照片淩亂的散在地上,有的角度正好,有的背面朝上,落在秦進腳下的那張拍攝的是他和秦钊一起遛狗時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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