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節
當初用死來逼我。路是我們倆自己選的,坎坷再多,風雨再烈,我們倆也得扛着。”
秦爸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用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看着秦钊,啞聲道:“你嘴上從未提過,我以為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原來你一直放在心裏存着。我和你媽媽做過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你都清清楚楚地記着……秦钊你真是好樣的……我們不讓你跟許銘深在一起,你就回頭來找秦進,你這是在報複我跟你媽媽嗎?”
“爸,您別擡舉我了,我連埋怨都不敢,又怎麽敢去恨,”秦钊轉過頭來看了秦進一眼,神情裏滿是不加掩飾的溫柔,“我跟他在一起是因為他喜歡我,也是因為我喜歡他,跟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系,更不存在報複一說。讓你和媽接受我們兩個的事情,确實是強人所難,身為人子,我跟秦進也不是沒有心,看着你們難受,我們也會難受。同樣的道理,你跟媽忍心看我們痛苦一輩子嗎?你們可以不接受,但是請別強迫我們分開。我們不敢奢求祝福,只求一人家不吵不鬧,別再用‘變态’、‘下作’、‘惡心’這樣的詞彙來形容我們,行嗎?”
秦钊的聲音本就低沉,在這樣的情景下更是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最後一句“行嗎”,讓人聽在耳裏只覺心酸。秦進用額頭抵着秦钊的肩膀,呼吸着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突然很想無所顧忌地哭一場。
秦钊反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清了下喉嚨,繼續道:“剛剛上樓的時候我看見那些散在地上的照片了。爸,你不是糊塗的人,我相信你看得出來,這是有人故意整治我們兩個。今天那些照片出現在了我們家裏,明天它可能會出現在網絡上,後天可能會人盡皆知,整個城市的人都會知道秦家出了兩個不孝子,他們是同性戀,他們亂倫,他們做了不幹淨的事兒。我跟秦進将面對無數的指責、無數的鄙夷、無數的唾沫星子,您可以選擇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對我們極盡羞辱,也可以關起門來就當沒生過我們兩個,還可以……還可以像小時候那樣把我們兩個互在身後,保護我們……無論您跟媽做出哪種選擇,我跟秦進都絕無怨言,以前我沒有埋怨過您,以後也不會。”
說完這些,秦钊拉着秦進的手準備離開,秦爸爸卻叫住了他們兩個,道:“秦钊可以走,秦進留下,我還是那句話,只要我還活着,你們兩個就別惦記那些狗屁倒竈的事兒!”
秦钊的腳步頓了頓,他沒回頭,保持着背對着秦爸爸的姿勢,道:“那我也還您一句話,只要我還活着,就不會放棄秦進,走到哪,我們都要在一起!”
走到樓梯口時,書房裏傳來清脆的瓷器碎裂聲,秦進下意識地想回過頭去看一眼,被秦钊按着脖子止住了,他看見秦钊的嘴唇抖了幾下,然後浮起一絲無奈地笑,輕聲道:“景泰藍,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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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秦爸爸的書房裏出來,秦進還小忐忑了一下,生怕在客廳裏跟老媽撞上,這種情況下,他實在是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什麽。秦進分神分得厲害,順着樓梯向下走時,一腳踏空險些滑下去,秦钊眼明手快,一把攬住了他的腰。左右瞧瞧四下無人,秦進湊過去用額頭蹭了蹭秦钊的下巴,像是尚未成年的小獸,在野性和庇護之間來回磨合。
秦钊已經修煉到不需要語言就能完全讀懂秦進心意的地步,他背倚着樓梯扶手,在他的小男孩額角上落下輕輕一吻,以示安慰。
秦進張了張嘴巴似乎有話要說,猛地想起那些該死的照片還在客廳裏散着,他連忙反手推開秦钊,三步并作兩步地蹿到樓下,才發現客廳裏已經被收拾幹淨,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
秦钊施施然地從他背後繞過來,拿起放在茶幾上的公文包晃了晃,示意照片已經被他收起來了。
秦進如釋重負似的笑了一下,如果那時他面前有面鏡子,他一定會發現,自己的笑容裏有多少勉強的味道。
秦钊攬着他的肩膀帶着他往外走,秦進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樓上,秦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要給他們一個緩沖的時間,也要給自己一點想想對策的時間。”
秦進嘆了口氣,臨出門前去廚房裏轉了一圈,确定所有電器都被斷掉了電源,才和秦钊一起走出家門。
家裏劍拔弩張的味道蓋過了一切外部聲響,乘坐電梯走到樓下時才發現外面下起了暴雨。時值秋天,一場秋雨一場涼,秦進站在門口打了個哆嗦,正糾結着要不要回家去拿把雨傘,秦钊已經利落地脫下外套,罩在兩人的頭頂上,帶着他沖進了雨幕裏。
冰涼的雨水兜頭砸下,有種莫名的暢快感。兩人逆着風雨跑出去很遠,來來往往的車流和人群像是失了音色的背景牆,默默地見證着這場絕境中的自我放縱。
飛濺的雨水打濕了衣服和褲子,呼嘯而來的風将頭發吹得蓬亂,秦钊不再整潔嚴肅,秦進也失了以往的痞氣和桀骜,兩個人互相攙扶着在暴雨之中艱難前行。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到最後整條幽長的馬路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雨水嗆進鼻腔,秦進停下來單手扶在路邊的樹幹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突然頸間一重,秦钊按着他的後腦把人攬進懷裏,然後狠狠地吻住了他。
那是個極霸道的吻,不給秦進任何閃躲的機會。舌尖撞開齒列迅速探向口腔深處,唇瓣密實地貼在一起,然後用力厮磨。
秦進有一瞬間的沉溺,緊接着他馬上意識到這不是在家裏也不是在酒店,更不是在酒吧的衛生間,而是在全然公開的馬路上。不遠處大型商場的落地玻璃窗發射出幽冷的光芒,不曉得有多少人正在看着他們,也不曉得正在看着他們的都有誰。
意識到這一點,秦進只覺頭皮發炸,他擡手抵上秦钊的胸口想把他推開。秦钊再一次感受到了他的意圖,側過頭在他的頸間重重咬了一口,趁秦進嘶聲呼痛時,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看,這就是我們現在的處境,禁忌的,瘋狂的,在風雨之中逆向而行,沒有保護傘,沒有依靠,甚至沒人理解。一面渴望被接納,一面又害怕公之于衆。明明沒有違背任何一條法律條款,卻不得不承受指責與歧視,沒資格覺得委屈,更沒有資格喊疼,因為我們放棄了大衆的生活方式,選擇遵從本心。所以,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和我一起做風雨之中的逆行者了嗎?”
秦進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起來,原本抵在秦钊胸膛上的手臨時改變方向,環抱住了他的脖頸。雨水瘋狂地砸下來,在地面上騰起煙霧似的層層水膜,秦進在混沌一片的世界裏放聲吶喊:“秦钊,你聽清楚,小爺這輩子就賴上你了!不管是他媽做風雨中的逆行者,還是上天堂下地獄,小爺都奉陪。即便你說要去跳油鍋滾釘板,小爺也無條件奉陪!下輩子,我他媽還要接茬賴着你!就算又投胎成兄弟,我也不介意再亂一次倫!只要是你,怎麽樣都可以!”
眼中驟然湧出溫熱的液體,最後那句“怎麽樣都可以”,秦進幾乎是哭着喊出來的。秦钊按着秦進的後腦把他死死地扣在懷裏,磅礴如末世降臨的雨聲裏,秦進聽見秦钊的低沉的嗓音無比堅定地在耳邊響起,他說:“從今天開始,秦钊這條命是你的,它為了你而活,也可以為了你去死!”
冰冷的雨遇上滾燙的淚,秦進緊抱着秦钊在呼嘯的風雨之中哭出聲音。
發洩完畢,兩個人成了一對落水的鴨子,連頭發絲兒都濕透了。秦钊把周潭友情提供的那輛車扔在了公司停車場,現在這種情況想打車都打不着,兩個瘋子只能你攙着我、我拽着你的步行回家。
秦钊趕去臨市照顧爪子受傷的秦小爺時,把家裏的狗寄養在了小區的寵物店裏,秦進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冒着雨去把凱撒接回來,說是想它了。秦钊好聲好氣地勸了他一會,見秦二少越來越蹬鼻子上臉,直接一巴掌抽在他後腦上,秦進扁着嘴巴消停了,老老實實地讓秦钊牽着爪子帶他回家。
走到小區門崗時,崗亭裏的保安差點把他倆當成流浪漢轟出去,秦钊報出自家門牌號和座機號,保安才認出這位業主大人,趴在崗亭的小窗口上笑着道:“秦先生,你什麽時候也開始玩行為藝術了?”
秦小進沒忍住樂了,接茬貧了一嘴,道:“這不叫行為藝術,這叫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