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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節

姨開玩笑吧,你怎麽會是那個……怎麽會……”

秦媽媽一直努力維持的端莊表象終于破裂,她猛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将裏面半涼的溫水悉數潑到秦钊臉上,秦進緊挨着他哥,也跟着吃了個挂落,水珠子濺了滿臉。

秦钊不閃不躲,生生挨了這一記“水簾洞”,他擡手抹了下臉,順便抽出一張紙巾塞進秦進手裏,這個小動作落到盛怒的秦媽媽眼裏無異于火上澆油,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涼意:“秦钊,你究竟想怎麽樣!你非要把這點家醜鬧得人盡皆知嗎?找個家世清白、溫柔賢惠的女孩結婚生子不好嗎?你非要我跟你爸跪下來求你嗎?”

“家醜?”秦钊笑了一下,那雙烈火淬烈似的眼睛愈發光澤盈盈:“如果我是同性戀這件事算家醜的話,不好意思,您家的家醜現在已經人盡皆知了。”

秦钊起身拿過放在小茶幾上的公文包,從裏面抽出一本在當地頗有名氣的八卦雜志,他将雜志翻開,放在餐桌上平推到秦媽媽,道:“有人将寄給你的照片也寄給了這家雜志——官二代兼外企高層涉同性醜聞,對象竟是同胞兄弟——這樣的八卦雖然比不上明星離婚出軌來得勁爆,但還是有不少人願意圍觀的。拜這則八卦所賜,我的工作丢了,從現在開始,你一直引以為傲的大兒子,不僅是個同性戀還是個衣食無着的失業者。”

秦媽媽連看一眼那本雜志的勇氣都沒有,臉色一寸寸地白下去,到最後幾乎是血色全無。

秦钊握着秦進的手臂帶着他一道站起身,對顧阿姨道:“顧芊是個好姑娘,嫁給我,完全是在跳火坑,我祝福她找到一個更好的人。”說完,秦钊擡手攬住秦進的肩膀:“走吧,回家。”

秦進完全被這反轉劇一樣的劇情給轉懵了,稀裏糊塗地跟着秦钊往包廂門口走,身後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緊繃在腦袋裏的那根弦轟然斷裂,秦進僵着脖子轉過身,一眼看見秦媽媽面色蒼白地倒在地上。

(106)

無論什麽季節醫院的走廊裏都是冷冰冰的,秦進和秦钊并肩坐在急救室外的長椅上,一個望天一個看地,臉上都是師出一脈的沉重表情。

小護士端着醫用金屬托盤匆匆走過,像是踩着風火輪的哪吒,護士服帶着一起細微的涼風,秦進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一雙爪子冷得像是被冰鎮過。

肩上突然一暖,秦钊張開手臂将他半摟半抱地将他圈在了懷裏,微熱的掌心蹭着他冰涼的手背,唇邊帶着點清淺的笑,道:“不怕,哥在呢。”

秦進轉過頭看着秦钊線條淩厲的側臉,看着他眼角處逐漸加深的細碎紋路,也不知道是該心疼還是該心酸,他反握住秦钊的手,十指交叉,牢牢鎖住。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麽握着彼此的手,在動蕩的世界裏靜默成了一卷無聲的黑白映畫。

秦進有些頹喪地想,就算時間靜止在了這一刻也沒什麽不好,縱然你和我共同背負着罪惡累累,但起碼我們是在一起的。

我所有的祈求歸總到一起,也不過一句“在一起”而已。

秦钊用後腦抵着牆壁正閉目養神,各種藥水的味道充斥在一起,混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刺得太陽xue突突地疼。折騰了一天連口熱水都沒喝上,頭疼加胃疼,讓他眼前泛起一陣陣的黑霧,蒙蒙的,像是近視到了八百度。

他不想再讓明顯被吓到了的秦小進背負更多的壓力,也沒吭聲,就那麽雕塑似的靠坐在那裏,緩慢地運轉着大腦。

他早料到許銘嘉會有後招,但他真是沒想到那個兔崽子敢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大清早的,他一踏進公司就覺得氣氛不對,秘書小姐連刷了三層腮紅都掩不住蒼白的臉色,看向他時滿臉的欲言又止。

秦钊只覺額角青筋一跳,心道,好的不靈壞的靈,指定是又出亂子了。

果然,他剛打開電腦就看見辦公聊天軟件裏蹦出來一張截圖,有人将刊登在八卦雜志上的那篇圖文無比精細地掃描下來,發進了整個分公司的公郵裏,人手一份,只要不瞎,都能看見。

秦钊滑着鼠标将那張截圖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寫這篇報道的是個人才,高潮疊起,起承轉合,幾句話就将他塑造成了一個下流無恥的浪蕩胚子,還涉嫌那麽點不可言說的暗箱操作。

配圖是他的單人照片,雖然被打了馬賽克,但身材衣着和發型都清清楚楚,凡是跟他有點交情的都能認出來。

許銘嘉這是下了死手,不把他踹進地獄裏不得超生不肯罷休。

秦钊閉着眼睛很慢地靠回到椅背上,實木門輕輕一響,劉向華嘚嘚瑟瑟地晃悠了進來,擡手把一本雜志扔在桌面上,長腿一跨,斜坐在桌角上,道:“看過了高清掃面版再看看正版實物吧。我們部門一個實習生等公交的時候順道買的,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在八卦頭條上看到自家boss。”

秦钊做沒做聲,踩着轉椅一圈圈轉着,像是個亂了頻率的小行星。

劉向華敲了敲雜志封面,道:“總部那面還沒反應,你要想把事兒抹過去,也不是沒有辦法。”

秦钊猛地停了下來,睜開眼睛看着劉向華道:“抹不過去的,分公司這邊正試圖跟政府部門建立公益性合作,拓寬整個企業在內地的發展渠道。在這個時候曝出醜聞,如果你是上位者,你會選擇舍棄一個不那麽重要的高層,還是舍棄一整個即将投入運行的策劃案?”

劉向華笑了一下:“腦子很清醒嘛,看來還沒被氣糊塗。”

秦钊站起來把半敞着的辦公室門關好,道:“這個高管我肯定是不能做了,總部的人也許瞎,但外面格子間裏的那些家夥一定不瞎,沒影兒的事兒都能在他們嘴裏傳成有頭有尾的連續劇,更何況我這白紙黑字的實錘醜聞。我負罪請辭,這邊群龍無首,你被扶正的可能性很大,自己留點神。”

劉向華活動了一下頸椎,撈過秦钊的杯子灌了口涼白開,道:“那以後你打算怎麽辦?這本雜志在本地的發行量可是非常可觀。”

秦钊重新倒回到轉椅裏癱着,指了指劉向華手裏的杯子:“誰用過誰帶走,別擱這兒——許銘嘉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他有整我的心思,但是一定沒有這麽大本事,連傳媒都玩得轉,他早上天了。我懷疑,這裏頭有周潭參與的成分。”

劉向華搓着下巴想了想:“周潭?周家那個小白臉兒?”

秦钊“嗯”了一聲,想了想,道:“周赫森病了,估計連年關都過不去。周家那幾個小字輩的,一個賽一個心狠手黑,争地盤兒争得六親不認。周潭野心不小,他想玩一局大的,但是身邊缺人。斷了我所有的退路讓我只能跟他合作,是個不錯的方法。”

劉向華啧了一下,道:“周潭年紀不大,心思可是夠毒的,都能跟宋家那個小兒子……宋什麽崎的湊一局狼人殺了!”

劉向華話音未落,秦钊的眸光驀地閃了一下,極亮且厲,如同末日前夕,最後一線返照的回光。他站在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紛擾的城市和林立的樓群,沒來由地突然生出一種悲哀感,自言自語似的道:“大家都是商人,無奸不商,無商不奸,他能利用我,難道我不能反咬他?”

眼前的光線似是被擋住了,秦钊的回憶忽然一頓,他聽見秦進帶着忐忑的喊了聲“爸”,連周遭的空氣都跟着緊繃了兩度。

秦钊在心裏嘆了口氣睜開眼睛就看見自家老爺子背着手站在那裏,一臉公檢法下基層狠抓貪腐似的嚴肅表情,秦钊都懷疑這老頭兜裏是不是裝着兩個開了保險的手榴彈,随時準備把倆敗家兒子炸上天。

秦二少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他爸,自動自覺地起身溜牆角站直,給秦老爺子讓出了位置。

秦钊待在椅子上沒動,就這麽一坐一站,大眼瞪老眼地跟他爸對視着,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只是目光的對峙已經炸出一地火星。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大門被人從裏面推開,小護士頂着一腦袋熱汗從裏面走了出來,道:“白慧珍!誰是白慧珍的家屬。”

不勞父上和兄長大人費心,秦小進一個健步搶了上去,站在小護士面前道:“我是,白慧珍是我媽媽。”

小護士看了秦進一眼,摘下口罩,翻了翻手裏的單子,道:“患者沒什麽大問題,就是高血壓和低血糖,平時要注意保養,按時作息,遠離刺激性的食物。患者身體比較虛弱,盡量不要刺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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