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節
,笑點很低的保安大哥随意聊了兩句,說今天回來的真早啊秦先生,怎麽沒看到您弟弟。
單是弟弟兩個字都能讓秦钊心輕輕一軟,他笑了笑說,小孩貪玩,還在外面野呢。
秦钊微妙的表情變化沒逃過柯陽的眼睛,一邊停車入庫一邊不輕不重地戳了秦钊一句,道:“您和小少爺感情真好。”
秦钊看了他一眼,表情變得十分耐人尋味。
進了家門,秦钊指揮着柯陽換上拖鞋,自己卻大大咧咧地穿着皮鞋走了進去。他前腳踏進卧室,柯陽後腳便跟了進來,道:“收拾行李很麻煩,我來幫您吧。”
秦钊很想一拳頭砸在他臉上,轉念想到這是老爺子的授意反而坦然了,幹脆把自己撂在小沙發上葛優癱,指揮着柯陽弄這弄那。
說是收拾東西,其實秦钊也沒打算帶什麽,老爸讓柯陽盯他盯得這麽緊,也明擺着不許他帶走什麽。銀灰色的登機箱裏只裝了必要的證件和幾件換洗衣服,算上行李箱本身的重量,可能還沒個西瓜沉。
有柯陽忙前忙後,秦钊自然清閑,他屈起手臂墊在腦後望天發呆,餘光滑過那張黑色的大床時,想起秦小進賴床撒嬌時的樣子,整顆心像是被扔進了火堆裏,反複炙烤,烈火煎熬。
真疼啊,秦钊把指節含在嘴裏重重地咬下去,原來與你分別是這麽痛苦的事情。
柯陽動作很快,收拾完行李,秦钊又說口渴,讓他去客廳倒杯溫水進來。
柯陽點頭說好,他前腳走出卧室,後腳秦钊就落了反鎖,摸出手機撥通了劉向華的號碼。
劉大仙老神在在,張口道:“怎麽樣,被逼進死胡同了吧。”
秦钊開了衣櫃一邊挑衣服一邊道:“老爺子不許我在國內帶着,後天的航班飛德國,你去找宋敬崎,他會告訴你全部的計劃。”
劉向華在電話那端輕輕嘆息,道:“秦钊,這一步踏出去,你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秦钊道:“從我跟秦進滾到一張床上那天開始,我就已經回不了頭了。幫我照顧好他,算我求你。”
劉向華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從秦钊嘴裏聽見“求”這個字,也不知道是該震驚還是該感慨,壓着嗓子說了句:“放心吧。”
其實流向換很想告訴秦钊,我會照顧他,至于他過得好不好,就不是我能保證的了。你帶走了他生命裏所有的熱情與光,他怎麽會好。
這話太傷人,說者不忍,聽者誅心,所以,還是咽了吧。
這邊電話一斷,那邊就響起了敲門聲,秦钊放慢了動作,就着那點略顯急促的聲音換了內衣外衣,扣好腰帶,拉直褲線,才走過去劃開門鎖。柯陽端着水杯站在外面,活像是酒店裏的保潔員。
秦钊看了一眼柯陽手裏的玻璃杯,笑着道:“我突然不渴了,走吧,送我回我爸那。”
柯陽一愣:“您今晚住在那邊?”
秦钊還是笑,脾氣很好的樣子,他道:“我不回去,我怕我爸睡不着。”
柯陽笑了笑,道:“您說的對。”
一家四口兩個住了院,家裏是從未有過的冷清。秦钊拎着箱子踏進家門時,秦爸爸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機裏播着很吵的綜藝節目,越發顯得周遭冷冷清清。
秦钊叫了聲爸,柯陽叫了聲先生。
秦爸爸對柯陽揮了揮手,對秦钊道:“剛泡的好茶,嘗嘗。”
秦钊一天沒吃飯,看見那汪綠湯就覺得胃部隐隐犯抽,他從櫥櫃裏刨了小半碗涼米飯,把他爸遞過來的半杯好茶一股腦地倒進碗裏,攪和攪和,站在那對付着吃了。
秦爸爸恨不得拿鞋底子抽他,啧了一聲:“越來越沒個人樣。”
混個半飽又洗了碗,秦钊甩着一手水珠子重新回到沙發上坐好,道:“機票定了,後天的航班,德國。您放心,說出去的話,我一定做到。”
秦爸爸端起茶杯嗅了嗅茶湯,半晌才道:“到了那邊打算做點什麽?進修個學歷?”
秦钊笑了,道:“您覺得我還有那耐心嗎?先玩一段時間吧,有幾個朋友在那裏,沒準兒會搭伴幹點事兒。”
秦爸爸點了點頭,抿了口茶湯,道:“我就一個要求,三年之內,不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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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爸爸說出那句“三年之內不準回來”後,客廳裏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秦钊臉上沒什麽表情,頓了頓,站起身直接往樓上走,穿着拖鞋的腳步踏在木質樓梯上,莫名有種沉重的味道。
“秦钊”,秦爸爸突然叫住了他,秦钊沒回頭,聽見秦爸爸繼續道,“我只是希望你們兩個都擁有正常的人生。”
秦钊冷笑了一聲,聲音跟電視裏吵鬧的背景音樂攪在一起,聽不出是憤怒還是諷刺,他道:“秦進呢?還好嗎?”
秦爸爸擡手揉了揉鼻梁,不過幾天的功夫,他仿佛老了五歲不止,淡淡地道:“發燒。”
“他這是心病”,秦钊忍不住在他爸心窩子上戳了一嘴,“得靠心藥醫。退燒針治标不治本。”
秦爸爸沒在做聲,秦钊拖着慢悠悠的步子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合攏,窗簾拉嚴,秦钊沒開燈,仰面倒在床上,徹底把自己浸在了黑暗裏。
口袋裏的手機微微震了一下,過了好一會,秦钊才翻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會等你的
沒有稱謂沒有落款,甚至連标點都沒有,卻讓秦钊感受到了撕裂心肺般的疼痛。他在沒有一點光亮的黑暗中把自己團成一個球,仿佛回歸母體的嬰兒,手機屏幕死死地貼在胸口,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緊挨着他的心髒。
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我會的等你的。
難受的感覺從胃裏蔓延出來,越過經絡,爬進心室,在胸膛裏撕扯出刻骨的疼。
秦钊張嘴咬住身下的床單,死死地,眼睛裏湧起濕潤的感覺,溫溫的,像是白色的羽毛。他閉上眼睛,繼續咬緊牙關,咬得牙龈生疼也不肯放開。
疼不可怕,可怕的是疼痛背後的東西。
那些漫長得見不到面的歲月,那些無法有交集的白天和夜晚,他的小男孩要怎麽熬過來。
他一手将他的小男孩帶進了風月場,讓他懂得如何在愛情裏獲取極樂,又親手将他送往冰雪皚皚的極境。
秦钊,最終,你還是害了他。
疼痛的感覺在肆意擴大,連嗓子都在疼。
然而,那都不重要了。
身體上的疼怎麽能和心裏的煎熬相比,怎麽能和他說出“分開”時秦進眼睛裏驟然黯淡的顏色相比。
仿佛有大雪鋪天蓋地地落下來,掩埋了很多故事很多人。
秦钊抱着電話睜着眼睛在完全黑暗的房間裏過了一夜,第二天走出房門時,秦爸爸迎面看見他明顯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是有話要說,終是沒有做聲。
秦钊沒心思分析他爸的心理變化,折進浴室洗澡換衣服,當他抹去洗手臺前鏡子上的水霧,看見鏡子裏的自己時,才明白秦爸爸臉上為什麽會出現驚訝的神情。
不過是一夜的功夫,他鬓邊已經有了些許斑白的影子,很少的一點,不仔細看并不醒目,卻是真切地存在着。
一夜白頭嗎?要變成楊過啊這是。
秦钊一邊弄須後水一邊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即他就意識到這個關于楊過的比喻有多不吉利。
楊過等了小龍女十六年呢。
十六年。
手上重重一抖,刮胡子的刀片從臉側劃過,留下一道沁着血珠的痕跡。
秦钊雙手撐在洗手臺上,脊背深深地折下去,如同遲暮的老人。
他維持着這個姿勢站了很久很久。
午飯的時候柯陽來了家裏一趟,說機票已經準備好,一切順利。
秦钊癱在沙發上看綜藝,臉上貼着一個卡通創可貼。秦爸爸站在樓上看着他,道:“要走了,去醫院跟你媽媽和秦進打聲招呼吧。”
秦钊拿起遙控器換臺,臉上沒什麽表情:“不用了,您轉達一下就好,見了面也沒什麽可說的。”
秦爸爸又盯着他看了一會,轉身進了書房。
柯陽不尴不尬地杵在客廳裏,秦钊等了一會見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掀起眼皮懶懶地睨了他一眼:“還有事兒?”
柯陽笑了笑:“聽先生說,您這一次出國時間可不短,走之前不去跟朋友告個別嗎?我可以送您過去。”
秦钊頓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指朝柯陽勾了勾。柯陽不明所以,彎下腰探過身,秦钊抓起茶幾上的水晶果盤就往他的太陽xue上砸,柯陽聽見風聲有異,連忙後退,水晶盤子爆炸般在他腳邊摔得粉碎。
柯陽變了臉色,瞪着眼睛看向秦钊。
秦钊換了個姿勢繼續癱在沙發上,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