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節
秦進站在那道淺金的光芒裏,學着秦钊的樣子,低下頭看着空氣道:“秦小進,這就是你惦記了一天的玩意兒,好看嗎?凍死爺了,鬼天氣,怎麽這麽冷。”
說完這話,秦進馬上蹲下身,就蹲在他剛剛盯着看的地方,仰起頭操着奶聲奶氣的調子,對着空氣道:“好看!哥,下一個讓我來放行嗎?拿在手上那種。”
再站起身:“做夢吧你!您跟帕金森晚期似的,上次讓你拿個小的都拿不住,火星子掉衣服上燒出一個好大的洞,媽追着我罵了兩天!要麽我放你看,要麽趁早回家!凍死爺爺了都要!”
又蹲下:“不拿就不拿,那你抱着我看行嗎?我冷!”
秦進蹲在地上伸出手,喃喃着:“哥,我冷,你抱抱我吧。”
沒有回應,只有風,吹紅了鼻尖。
自己跟自己玩了會角色扮演,遠方爆竹聲驟然強烈起來,空氣裏有火藥的味道。秦進撩起衣袖看了看腕表,還是有十幾秒就要敲鐘了。
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大了起來,一片一片,落在皮膚上,融化成小小的水漬。不遠處的家屬樓裏傳來笑聲和晚會的音樂聲,秦進又點了根煙,在蒼藍色的煙霧裏默默倒數。
這是我們相愛的第一年,也是分開的第一年,我刻骨銘心的愛過,也生不如死地怨過。
你總拿我當小孩子,什麽都不肯跟我說,撐起一個現世安穩的謊言,讓我睡在裏面,做一輩子小王子。
你不願說,我也不再多問,你讓我等,我就等,一年也好,十年也罷,這輩子我就跟你耗上了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考一個好學校,找一份好工作,體體面面面地活着,等着再見到你的那天
新年快樂,我的愛人。
雪花紛飛裏,鐘聲悠揚。周家大宅中一片歌舞升平,蛋糕塔、香槟酒杯、殷紅的地毯和昂貴的銀制的餐具,衣着光鮮的男那女女穿行其中,仿佛中世紀時期奢華的宮廷貴族。
周潭站在試衣鏡前,眉毛和頭發都被打理過,濃黑精致,弧度溫潤。老鄭抖開一件嶄新的鬥篷外套披在他身上,道:“境外那面有新的消息傳過來,您要不要看看?”
周潭點點頭,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仿佛昂貴的細瓷。他接過老鄭遞過來的文件夾,轉身在搖椅上坐下。
偷渡出國後,他并沒有安排秦钊進入兵工廠,而将他送到位于南非腹地的秘密基地進行培訓,這是他臨時增加的項目,原以為秦钊會暴怒會想盡辦法找他的麻煩,沒想到那個刺頭似的家夥竟然既來之則安之地适應了下來。
寶劍鋒從磨砺出,将近四個月的地獄式訓練,他精心挑選的兵器想必就要成型了。
周潭敲着資料上的一行字,示意老鄭來看。老鄭他探過身,只将周潭點到的那幾行字看進眼裏,聽周潭道:“資料上說秦钊在訓練的時候被彈片劃傷了臉,留下了一道很是頗為猙獰的疤痕,他自己弄了個口罩式的皮質面具整天帶着,和他關系遠些的人連他長什麽樣子都看不清。”
老鄭揣度着周潭的意思:“您懷疑他是故意的?”
周潭笑了:“草蛇灰線,伏脈千裏。那是個從來不做無用功的陰沉的家夥,他現在聽話,未必以後都會這麽聽話。告訴境外的人,秦钊這個人可用不可信,一定要好好盯着他的,等到兵工廠走上正軌,這個人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老鄭點頭稱是,頓了一下,道:“還有件事兒,醫院那頭傳來消息,兩個小時前,周赫森去世了。”
周潭皺了皺眉:“真是個讨人嫌的家夥,偏偏挑在這種時候咽氣兒。大過年的,尋常人家還要圖個吉利呢,更何況我們。先別聲張,過了年再操辦吧。”
老鄭繼續點頭,周潭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追問了一句:“他那個小情兒呢?姓楚還是姓什麽的,當初鬧得天翻地覆,周赫森一咽氣兒,那小情兒還不得被他的遺孀活拆了。”
老鄭想了想道:“聽說那人跪在周夫人面前,求周夫人讓他見周赫森最後一面,周夫人沒有同意,在醫院裏鬧了一場,被攆了出去。”
周潭笑了笑,目光涼涼的,看起來無比諷刺,低聲道:“都是些不值得同情的蠢貨,周赫森是,秦钊也是。走吧,晚宴就要開始了。”
黑音樂聲響,吊燈璀璨,周潭沿着木質樓梯緩步走下,唇邊一抹謙和有禮的笑,像是終日生活在象牙塔中不問外事的小王子,人群圍聚在他身邊,說着各色恭維的話。
升平的歌舞掩蓋了夜色原有的黑暗,哭喊、煎熬、撕心裂肺的生離與死別都被隐藏着昂貴的羊絨地毯下,熬成潰爛的傷口。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
新的一年了。
126
在秦進的記憶裏那是個格外安靜的新年,他關了手機,幾乎不接電話,也不怎麽上網,要麽看書要麽發呆,整個人直奔着修仙的方向發展而去。
夜裏,秦媽媽來送水果,秦進埋首在數學題上,頭也不擡地說了聲謝謝。秦媽媽猶豫片刻擡手搭上他的肩膀,道:“注意休息,別太累。”
秦進點點頭:“我心裏有數呢,您別擔心。”
似乎再沒什麽可以說的話題了,秦媽媽略站了一會轉身朝外走,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轉身看着秦進伏在書桌前的背影,道:“你跟秦……跟你哥真的一次都沒有聯系過嗎?”
寫字的動作頓了頓,秦進沒回頭,聲音帶着點似有若無的笑,他反問了一句:“您是盼着我跟他有聯系,還是怕我跟他有聯系?”
秦媽媽被噎得楞了一下,聲音裏帶上了火氣,怒道:“秦進,我是你媽,你跟我說話的時候能不能有點尊敬和禮貌?我知道你心裏怨我,怨我蠻橫怨專斷,怨我不講情面不講道理,生生拆散了你跟秦钊。但是調換一下位置,你站在我的角度上思考一下,你會眼看着自己的兒子背着一個亂倫的名義一輩子擡不起頭來嗎?你會嗎?”
秦進平靜地将手裏的書翻過一頁,道:“這個假設不成立,因為我跟秦钊是不會有孩子的。”
“秦進!”吼出這兩個字的瞬間,眼淚就掉了下來,秦媽媽擡手指着秦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就這麽往你媽心裏捅刀子?你是真把我當成敵人了啊!你嘴上不說,但心裏一直是恨我的,對不對?你不分晝夜的看書背題,就是想通過高考離開這個家,離開我跟你爸,找一個我們倆管不到的地方,跟秦钊雙宿雙飛對不對?老天爺是在故意作弄我吧,我十月懷胎,忍受筋骨分離的痛,就換回來兩個仇人?”
秦媽媽終于哭出聲音,她一邊哭一遍反複念叨着:“你恨我,你們兩個都恨我……”
秦進嘆了口氣,抽了張紙巾遞到秦媽媽面前,用那副仿佛永遠都不會好起來的沙啞嗓子道:“媽,你誤會了,我重新參加高考,不是為了離開你。以前我一直活在秦钊的庇護裏,天塌下來有他給我頂着,我只負責傻吃傻玩就行。可現在不一樣了,秦钊不在,我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我得讓自己強大起來,才能替秦钊保護你們兩個啊。”
秦媽媽略微平靜了一下,她擦了擦眼淚,道:“少拿好聽的話哄我!”
秦進拍了拍秦媽媽的肩膀,道:“媽,我說的都是實話,沒哄你。我知道你跟爸在想什麽,你們把秦钊弄走,讓我們兩個說不上話也見不着面,一年、兩年、三年……久而久之,也就遠了,淡了,斷了,忘了,各自結婚成家,娶妻生子,讓那些發生過的事兒統統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許再提,再見面的時候,他還是哥哥,我還是弟弟,家還是家。”
秦媽媽握住秦進的手,近乎懇求地道:“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兩全其美的方法了,年輕時候的這些荒唐事兒,總有一天會忘掉的。就當媽媽求你,秦進,你把秦钊忘了行不行,你不想結婚媽媽不逼你了,我退一步,只要那個人不是秦钊,你找誰都行!”
秦進笑了一下,有種凄涼的味道:“可是除了秦钊,我誰也不要。我愛他的人,只有他。”
“什麽情啊愛啊的,你就是成心跟我過不去!”秦媽媽喊了起來,抓過櫃子上的小擺件就往秦進身上砸,“你就是想拆了這個家,自己往火坑裏跳不算,還想拽着秦钊一起!秦進,你……就是個禍害……是個畜生……”
秦進一動不動,任由秦媽媽捶打,小擺件砸在唇角處,留下一塊小小的淤痕,他探出舌尖去舔了一下,嘗到了淡淡的血腥氣:“我愛秦钊,就算過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