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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節

我也還是愛他,永遠都忘不掉。他一天不回來我就等他一天,他要是死在了外面,我就給他立一座衣冠冢,給他做一輩子的守墓人。”

秦媽媽猛地擡起手臂,似乎是要一巴掌抽過去,卻生生停在了半空,手指痙攣似的一根根收緊,秦進無比坦然地跟她對視着,緩慢道:“他活着,我也活着,他死了,我的心也就死了,這輩子,我只要他。”

跟秦媽媽吵過一架後,家裏的氣氛變得愈發沉悶。秦進越來越不愛說話,秦媽媽整日待在廚房裏,把廚具洗了一遍又一遍,随便拽出來一個都能當鏡子使。

不約而同的,大家似乎都在逃避什麽。

元宵節那天家裏來了幾個秦爸爸曾經的下屬,秦媽媽張羅了一大桌子菜,努力撐出一副熱鬧的場面。秦進陪着喝了幾杯酒,就借口朋友聚會溜出了家門。

哪來的什麽朋友聚會,他已經很久不和人聯系了,劉向華偶爾會打電話過來詢問近況,他都含糊着敷衍了過去,除此之外,也就各色廣告商還惦記着他,動不動地發兩條騷擾短信過來。

天黑了,外面挺冷的,好在沒下雪,秦進立起外套的領子把自己裹成了球,繞着小區裏小廣場一圈一圈地走。左鄰右舍都回家過節去了,就他一個人幽魂似的在外頭晃悠,還真有點孤單。

也不知道究竟晃悠了多久,口袋裏的電話突然震了一下,秦進以為又是垃圾短信,摸出電話來一看,屏幕上蹦着的竟然是楚年的名字。

秦進手一哆嗦,險些把電話屏朝下扣在地上,慌裏慌張地按下接聽鍵,聽見楚年在那頭笑了一聲,道:“方便嗎?出來見一面吧。”

秦進道:“我在樓下的小廣場上遛彎消食呢,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楚年道:“你站那別動了,我馬上就到,最多十分鐘。”

楚年瘦了很多,及膝的風衣穿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嘴唇上蓄起了胡須,擋住了面容裏的清秀英俊,多了幾分歷經變遷後的刻骨滄桑。

秦進坐在健身器旁邊的長椅上朝楚年招了招手,楚年踩着将将沒過鞋跟的積雪走過去,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走了,明天一早的飛機,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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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說出那句要走時,秦進愣了一下,心裏浮起一絲隐約的預感;“周赫森他……”

楚年強撐起一個苦澀的笑,眼神裏全是暗淡,低聲道:“走了……”

秦進無意識的“啊”了一聲,仿佛有雪花落在心尖上,冰冷的一觸,然後整個人開始止不住的發抖。

戲詞裏唱“成就遲,分別早”,原來就是這般景象,兩情再是相悅,終會留下一個人只身獨行。

楚年眼睛裏沒有淚,只剩一片茫茫的空,他翻出一根煙,秦進單手握着打火機,試圖幫他點上,但是手指不住地哆嗦着打滑,連按了好多下也沒能打出火苗。楚年笑着敲了敲他的腦袋,道:“幾天沒見,虛成這樣!”

秦進讪讪地收回手,道:“打算去旅行嗎?後半輩子就這麽漂着?”

楚年搖了搖頭,手上轉啊轉的玩着那支煙,道:“不是旅行,是定居,國外,赫爾辛基,他媽媽出生的地方。很久以前,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說,等到這邊的事兒了結了,就帶我去赫爾辛基,看一看他媽媽出生和長大的地方。”

秦進只覺鼻腔裏酸得發麻,澀着嗓子道:“他都不在了,你還去那兒幹什麽?楚教,說句不好聽的,你得學着自私一點,前半輩子你把心思全砸在周赫森身上,是癡情,是忠貞。現在他都……你還繼續按照他的路去過自己的生活,那就是傻。”

楚年低下頭,沉默了半晌,道:“我都明白,可是周赫森臨終前跟他的發妻辦理了離婚手續,将他名下的財産都留給了我,在他的自書遺囑裏,我是指定唯一繼承人。”

秦進猛地吸了口氣,楚年擡手抹了把臉,冰冷的指尖微微顫抖:“雖說是遺産,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了,周赫森的發妻跟周潭聯手,早就已經架空了他,可那些為數不多的東西裏,偏偏有一棟位于赫爾辛基的房産。你知道我看到那張房産證明時,是怎樣的心情嗎?我甚至想跟着他去,追到地底下,追到奈何橋邊,問他一句,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楚年張開手掌捂住臉,拼命穩住即将決堤的情緒,低聲道:“我恨過他,但更多的時候我愛他。”

秦進心裏酸得發疼,偏偏沒辦法哭出來,他把食指關節送進嘴裏狠狠的咬,破皮見血,味道腥甜。

楚年繼續道:“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再也不能掌控周家的局,就派人把我關了起來,24小時盯着我,不給外人任何一點傷害我的機會。他不許我去他見最後一面,甚至不告訴他葬在哪裏,卻替我安排好了所有退路。他在赫爾辛基備好了房産,讓他的親信護送我去那裏,用我的名字在當地的銀行賬戶裏存好了錢,秦進你告訴我,這樣的人,我該怎麽忘……”

秦進很想讓楚年哭出來,酩酊大醉也好,咬牙罵街也好,發洩出來,就表示放下了過去了。有的時候,越是平靜越是危險,所有傷口都漚在心裏,忘不掉,好不了。

秦進想,我跟楚年其實是一條路上的人,為了一場愛情,搭進去了整個人生。

那天,楚年并沒有跟秦進在一起待太久,周赫森生前早已排好了全部行程。

分別前,楚年張開手臂做了一個擁抱的動作,唇邊帶着點笑,很淡,很憔悴:“抱一下吧,以後見面機會不多了。”

秦進抽了抽鼻子,眼睛有點紅,他抱住楚年清瘦的腰身,用下巴抵着他的肩膀,道:“到了那邊安頓下來,記得跟我聯系,我會過去看你的。不過是出個國而已,又不是上月球。”

楚年笑了一下,擡手揉了揉秦進的頭發,道:“你一定要等下去啊,等到秦钊回來,向我證明這世界上還是有幸福的,還有終成眷屬。”

下雪了,地面上泛起淡淡的冷光,秦進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抱緊楚年,緊皺的眉宇裏揉着化不開的疼。

“我會等下去的,”他像是在告訴楚年又像是在告訴自己,“我們會終成眷屬。”

送走楚年回到家裏,已經是午夜時分,父母都睡了,在玄關處給他留了一盞燈。熱氣撲到臉上,秦進才發覺自己已經被凍透,手指和腳趾都是冰冷的。回到卧室換衣服時,不小心碰到了手機屏幕,滑到音樂播放界面,一道深情的男音飄了出來,和着伴奏輕輕的唱——

我對你付出的青春

這麽多年

換來一句謝謝你的成全

成全了你的潇灑與冒險

成全了我的碧海藍天

秦進保持着探手拿衣服的姿勢,在衣櫃前靜默了良久。那聲音仍在唱着——

所有悲傷丢在

分手那天

未必永遠才算

愛得完全

眼睛澀得難受,頭疼,心口疼,全身都在疼,偏偏哭不出來,一滴眼淚都沒有。

秦進脫掉所有衣服,赤腳走進浴室,從洗手臺下方的抽屜裏抽出一枚盒裝小刀片,用熱水燙了一下,然後隔着紙巾握在手裏。

燈光下刃口反射出流星似的微茫,浴室外傳來安靜的歌聲。秦進躺在浴缸裏,借着那點微弱的歌聲劃開大腿上的皮膚。

血紅的顏色絲絲縷縷地散在溫水裏,秦進想起臨別前楚年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走了的一了百了,留下的那個卻要承擔起兩個人的人生,我都不敢去想,未來的日子有多長。”

溫水漫過手腕,黑色的“Z”字紋身仿佛活了一般微微閃動,胸腔裏壓滿悲傷的情緒,但依舊哭不出來。淚腺仿佛壞掉了,秦進迎着燈光眯起眼睛,手裏薄薄的刀片再度劃下。

看見更多的血流出來,他才覺得好受了些,錐心的痛苦的感覺逐漸淡了下去。

又在水裏泡了片刻,秦進抹掉刀片上的血跡,将它裹在一團紙巾裏扔進馬桶沖走,然後避開傷口快速洗澡。所有的痕跡都被抹掉,沒有人知道他在浴室裏幹了什麽,只有大腿上累累疤痕在逐日疊加。

洗了澡吹幹頭發,已經是淩晨,秦進在叼着煙在陽臺上站了一會,睡眠之神無比吝啬,一點點睡意也不跟賞給他,他只能回到房間,攤開書本繼續做題。書桌前的窗簾沒有拉好,玻璃窗透出淡淡的反光,映出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秦钊,我也為你付出了青春

那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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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氣日漸暖和,秦進約劉向華出來喝了次酒,接到電話時劉向華簡直受寵若驚淚眼婆娑,直言小少爺終于想起來他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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