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節
江的館子,一邊吃魚一邊看夜景,非常享受。
酒足飯飽,秦進癱在副駕駛上昏昏欲睡,劉向華問他試也考完了,要不要出去走走,他有個朋友在西藏做藥材生意,時下的月份,正是進藏的好時候。
秦進眯着眼睛,看着車窗外的閃爍的霓虹燈影搖了搖頭,道:“我不會離開這座城市的,萬一秦钊回來了,我不能讓他找不到我。”
劉向華輕聲嘆息。
秦進入學住校之前,秦爸爸同他喝了一次酒,在家裏的陽臺上支了個小桌子,一壺熱酒,兩個花紋精致的小酒盅。
細細想來,這是秦钊離開之後,他和父親的第一次長談,卻是相顧無話。
秦爸爸先開了口,問他報了哪個學校,什麽專業。
秦進說:“Q大,財務管理。”
秦爸爸點了點頭,道:“挺好的,你哥哥就是這個學校畢業的,重來一次,你要好好的。”
秦進點頭說好,父子之間,再度相顧無話。沉默半晌,秦進爸爸仰頭喝幹杯子裏的酒,道:“如果你能聯系上秦钊,告訴他,我跟你媽媽都很惦記他,讓他在方便的時候跟我們報個平安。”
秦進喉頭一哽,眼睛裏泛起難以抑制的濕潤,他低聲道:“秦钊沒有跟我聯系過,一年多了,一次都沒有,關于他的近況,我什麽都不知道。”
秦爸爸捏緊手裏的酒杯,道:“小進,你是不是恨我們?”
秦進霍地站起身,在眼淚掉下來之前轉身往樓上走。他沒有回答秦爸爸,他到底恨不恨他們,事實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
那天晚上秦進再度失眠,不用繼續看書背題,夜晚顯得格外漫長。他從櫃子裏找到一套錄音設備,索性接上電腦,翻唱了一首劉若英的老歌——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後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夜晚太過寂靜,秦進微沉喑啞的聲音裏雜糅着太多的情愫,一雙眼睛被水光浸潤得閃閃發亮。
後來,秦進成了翻唱圈裏的一個異類。他總是在深夜發歌,不開微博,沒有宣傳,只在幾個熱門音樂網站上開了主頁。說是主頁,其實連頭像都沒有,只有個略顯孤單的ID,叫“雙秦”,簽名欄裏一個街頭巷尾人盡皆知的爛俗句子——願天下有情人情,終成眷屬。
漸漸的,“雙秦”這個ID下也聚集起了一批粉絲,他們愛極了這個微微沙啞的聲音,也十分好奇那些傷感情歌背後的故事,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秦進重新進入大學的第一年,也是他和秦钊分開的第二年,很多東西都在悄然改變着。劉向華從他和秦钊共事的那家公司辭了職,接手宋敬崎名下一家涉及海運業務的子公司。宋敬崎則成了頻繁出現在周潭身邊的奇葩面孔,很多人向周潭進言,宋敬崎狼子野心,不可輕信。周潭嘴上說着心裏有數,知曉內情的人都明白,在與宋敬崎有關的事情上,他其實并不清醒。
年關将至,天氣冷得不像話,加拿大境內的一座小城裏,發生了一起兩車相撞的車禍。涉嫌酒駕的白人司機和被撞車上的華人男子當場身亡。
世界各地,這樣的悲劇屢見不鮮,以獵奇為主要愛好的圍觀者們并沒有對這起事故投以太多關注。有細心人登錄了一下當地的交通網站,查詢到了死者的名字,又順便在國內網站上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發現這個叫做“許銘奕”的家夥,似乎頗有背景,至于究竟是什麽樣的背景,就不是僅靠詞條搜索能查詢到的了。
許家如今的當家人客死異鄉,消息傳到周潭耳朵裏時,已經是轉年二月,周潭擡手便掀了桌子,恨恨地道:“秦钊!他真是好本事啊,人在中緬邊境,手都伸到加拿大去了!”
老鄭站在一邊,道:“您懷疑這件事是秦钊做的?”
“除了他,還有誰恨不得許家一家門都死絕!”周潭煩躁地繞着一地狼藉踱了兩步,道:“當初我跟許銘嘉聯手,讓他無路可退,逼着他跟我合作,如今許銘奕死了,許銘嘉想必也不會太長命,接下來呢,他想對我做些什麽?”
老鄭目光一厲:“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周潭眯了眯眼睛:“也好,我們的兵工廠已經逐步走向正軌,秦钊的确沒有太大的存在價值了,告訴那邊的人,找個機會,把秦钊處理掉,生不許見人,死不許見屍。”
老鄭領命出去的同時,女傭走進來,說宋先生來訪。
周潭正在氣頭上,恨恨地一揮手:“不見,叫他滾!”話音未落,卻又改了主意:“讓他在客廳等我。”
宋敬崎跟周潭剛好相反,後者是怕冷怕得要死,他卻像是自帶小火爐一般,零下二十幾度的天氣裏,只在襯衫外面加了件風衣,腳上穿了雙長及小腿的皮靴,整個人斜歪在沙發上,翻着一本擱在手邊的雜志。
陽光在他周身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和周潭的眉眼絕色相比,宋敬崎最多算是斯文俊秀,但他身上有一種介于風流與深沉之間的獨特氣質,無論萬花如何迷醉,他都能以自己的方式,活得片葉不沾。
翻動雜志的間隙看見周潭從樓上走下來,宋敬崎上下瞄了幾眼笑道:“你怎麽比我家裏養的紅魔松鼠還怕冷,周身上下,捂得都快看不見臉了。”
周潭沒接他的話茬,在他對面坐好,開門見山:“聽說,你曾經跟秦钊是很好的朋友。”
宋敬崎聳了聳肩膀:“算不上很好,酒肉朋友吧,不過後來掰了。”
周潭追問了一句:“哦?為什麽?”
宋敬崎笑了,形狀細長的眉眼亮得驚人:“因為我想睡他弟弟。”
周潭一哽,罵了句:“畜生。”
宋敬崎踩着橫在兩人中間的小茶幾跳到周潭面前,膝蓋抵着沙發,整個人都罩在了周潭身上,低聲道:“我就喜歡漂亮且有脾氣的,秦钊他弟弟好看是好看,但未經打磨,總顯得浮,周老板才是真正的人間絕色。”
周潭手上一動,一支銀亮的槍管冰冷冷地抵上宋敬崎的小弟弟,道:“滾!”
宋敬崎依舊是笑眯眯的樣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周老板若下得去手,盡管開槍便是。”
說着,宋敬崎脖頸微低,重重地吻了過去。
周潭過生日時去過的那間小酒吧,也在宋敬崎名下。那裏的調酒師手藝不錯,劉向華偶爾也會過去坐坐。時間還早,酒吧裏并不熱鬧,宋敬崎趴在吧臺上玩着骰子,劉向華彈過去一支煙,道:“你讓我送到中緬邊境跟秦钊會和的那幾個人,我已經送過去了,沒出什麽纰漏。”
宋敬崎咬着煙點點頭:“許銘深曾經留下一張名單,那些人都是名單上的,信得過。”
劉向華道:“你天天往周家跑,比上班打卡都準時,究竟想幹什麽?外邊全是風言風語!”
宋敬崎笑:“周潭太好看了,我想睡他。”
劉向華一腳踹過去:“說正經的。”
宋敬崎道:“秦钊孤身赴險,國內要是沒有一個旗鼓相當的人來牽制周潭,他就危險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感情這東西,對我來說遠遠沒有銀行賬戶裏的餘額來得重要。商人重利,我是,周潭也是,我們這種人連血管裏的血都是冷的,哪還有什麽真心真感情。”
(130)
和秦钊分開的第三年,秦進完全變了一副樣子,他按時睡覺,努力讀書,從不逃課,不做任何違規的事情,空閑的時候就去泡圖書館,專業書籍,國外名著,他也不挑,有什麽看什麽,在圖書館的借閱名單上留下一串長長的痕跡。
圖書館的管理員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他很喜歡秦進安靜看書的樣子,不浮不躁,透出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穩。老爺爺經常從家裏帶點小零食過來,逗小孩似的往秦進口袋裏塞,一邊塞一邊說你太瘦啦,要好好補一補,有時間到爺爺家裏來,我讓老伴兒給你做好吃的。
“老伴”兩個字讓秦進心頭一暖,眼前隐隐浮現秦钊的臉,他想,我要是也能和你一起慢慢變老該有多好,我們兩個并肩坐在陽臺的搖椅上,看日出,看夕陽。
暑假的時候,宋敬崎開車帶秦進去了一次海邊。陽光極暖,落在秦進黑色的發上,跳躍起淺金色的光斑,他迎着陽光微微眯起眼睛,念着秦钊的名字,想着他現在好不好。
宋敬崎脫了鞋襪,挽起褲腿,赤着腳走在秦進身邊,他彎下腰盛起一捧細白的沙,有海水漫上來,每一粒都閃耀如星辰。
海風裏有刺鼻的鹹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