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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節

味,褐色的礁石沉睡在蔚藍的背景中,漂亮得像是一幅着墨濃豔的畫。秦進迎風站了一會,雪白的衣角翻飛如蝶,宋敬崎聽見他疲憊卻溫柔的聲音:“要是秦钊也在該有多好……”

宋敬崎倚着礁石慢慢坐下,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期盼天下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

秦進在有海水漫上來的地方站了一會,清瘦的背影被海風勾勒得出嶙峋的形狀,宋敬崎靜靜看了一會,突然道:“秦進,你該慶幸的,慶幸自己還能這樣不計回報、毫無保留的去愛一個人。如果能有人像你愛秦钊一樣的愛我,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幅樣子。實話說,我有點嫉妒你們。”

秦進沒說話,只是笑了一下,他撿起一個鵝黃色的鹦鹉螺貼在耳邊,據說通過鹦鹉螺可以聽到遠方愛人的聲音,秦進透過嗚嗚的波浪聲回憶着秦钊溫柔了眉眼同他說話時的樣子,整顆心都是軟的。

秦钊我真的很想你,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着你。

宋敬崎沒告訴秦進,不久之前秦钊在一次交易中受了很重的傷,對方欺負他是生面孔,想要錢貨通吃,秦钊斷了三個肋骨險些沒能走下手術臺。秦钊徹底陷進了兵工廠的泥潭裏,周潭想要他屍骨無存,誰也說不準他到底能不能從中緬邊境活着回來。

誰也說不準,秦進究竟還要等待多久。

秋天快要結束的時候,秦進收到了一張來自赫爾辛基的明信片,楚年說他已經安頓下來,在當地的一家私立學校做中文老師,孩子們很喜歡他,有一個中德混血的男孩喜歡追在他身後問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淺藍色的眸子裏滿是好奇和崇敬。楚年說,每當我看着他,總能想到我自己,當年我就是用這種眼神仰望着周赫森。

我總是夢見他,夢見他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頭發是黑色的,眼角沒有皺紋,他說他再也不走了,我高興得哭出來,睜開眼睛才發現,身邊是空的。

明信片的最後寫着一句話——記得替我看一看終成眷屬是個什麽樣子。

秦進拿着楚年寄來的明信片站在陽臺上抽了很久的煙。

又是一年春暖花開,秦進二十五歲,那是他跟秦钊分開的第四年。他依舊清瘦,瞳仁沉黑,眉眼間沒了以往跳脫張揚的樣子,日益成熟。失眠和胃疼的毛病依然在,他已經習慣了睜着眼睛度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

沒課的時候他會守在家裏陪秦媽媽出去散步,陪秦爸爸下一盤棋喝一杯酒,做到了一個孝子應做的一切。

他把所有真實的情緒都藏了起來,沒有喜怒也沒有哀樂。

陽光正暖,地上灑滿了銅錢大小的光斑。秦進和秦媽媽并肩坐在小花園的長椅上,隔壁奶奶帶着不滿三歲的小孫子出來散步,孩子太小,走路走得跌跌撞撞,跑到秦進腳邊時差點跌倒,秦進伸手扶了他一把,小男孩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口齒不清地說:“哥哥吃糖。”

秦媽媽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對秦進道:“四年了,秦钊一點消息都沒有,你還要繼續等下去嗎?不交新的朋友,不結婚,就這麽一直等下去?不會覺得難受嗎?”

秦進“嗯”了一聲,折了枚葉片握在手裏把玩,道:“最難受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秦媽媽笑了一下,眼睛漸漸濕潤:“還是你狠啊,我跟你爸爸,到底沒有擰過你們兩個。還是你們厲害。”

秦進沒言語,把葉片撕碎,一點點的扔進泥土。

秦媽媽看了眼沉默不語的秦進,只覺心髒疼得厲害,她想說“我不攔着你們了”,可是哆嗦着嘴唇抖了半晌,終是沒能把那句話說出口。

大四那年,學校給了秦進一個保研名額,本校直升,導師是個在業內很有威望的老教授。秦進想了想,決定繼續讀書,他喜歡學校裏安靜的氛圍和圖書館爺爺塞在他口袋裏的零食,那種喧嚣的嘈雜的生活已經離他太遠,他早已找不回當初任性恣肆的樣子。

秦進二十六歲那年發生了很多事,他從本科生變成了在讀研究生,性格怪異的老教授居然很喜歡他,強烈建議他留校執教,秦進沒有直接點頭,只是答應他考慮一下。

也是在那一年,本應該鎖在周潭辦公室保險櫃裏的一份秘密文件悄然失竊,三天後,那份文件出現在了周家長輩們的案頭,被周潭視為底牌的位于境外的那座兵工廠暴露在天光之下,周家老宅裏流言如雪,一字一句皆是在指責周潭心術不正,難擔大任。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周家大宅裏應景似的挂起了紅色的燈籠,周潭跪在冰冷的雪地裏仰頭看向莽莽長空,那雙堪稱絕色的眉眼裏,光芒寂滅

兵工廠的事情還沒完,一家頗具影響力的八卦雜志爆出了一系列尺度驚人的照片及視頻,模糊的影像上,周潭和他那身标志性的鬥篷外套格外醒目,無數雙眼睛看着他與另外一個男人親密接吻,抵死纏綿。

已發行的雜志很快便被召回并銷毀,然而抹的掉的只是表面的浮塵,堵不住的是悠悠衆口。周家長輩以祖宗的名義搬出了家法,富貴鄉裏長大的小公子第一次承受皮肉之苦,臉色蒼白得不像是還活着。

長輩沉甸甸的嗓音響在耳邊,問他那個人到底是誰。

周潭閉上眼睛,殷紅的唇瓣間醞起血色:“是,是宋敬崎。”

仿佛是為了輝映周潭眼裏漸漸寂滅的輝光,宋家長子宋敬崎同澳門賭王之女訂婚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座城市。周潭,這個曾被給予厚望的新任家主,成了笑話般的存在。

大雪無邊無際的落下來,将所謂的愛情與傲骨統統壓得粉碎,新年來臨之前,周潭以養病為名義,放下一切實權,遠走澳洲。

周潭一走,周家看似完美的空中樓閣便出現了傾頹之勢,老一輩的病痛纏身,小輩們只知道争權內鬥,沒有周赫森的壓陣,又失去了周潭掣肘,那些潛藏在骨子裏的弊病徹底暴露。

宋敬崎等的就是這一天,他仿佛餓極的野狼,吞掉一切能吞的生意,搶走一切能搶的底盤,短短數月之內,俨然有了新貴之勢。

失去了所有依傍的許銘嘉貼上來試圖攀附,宋敬崎明碼标價:“你把許家名下的所有産業統統無條件轉讓給我,我好吃好喝養你一輩子。”

許銘嘉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宋敬崎訂婚那天,秦進參加了晚宴,舞曲悠揚,禮服精致,處處都顯露出體面二字,可也只是有個體面而已。

那天晚上宋敬崎喝了很多酒,金邊眼鏡下一雙眸子清水洗過般光澤盈盈,秦進看了眼不遠處面容柔婉的準新娘,低聲道:“你真的愛她嗎?”

宋敬崎沒心沒肺地開着玩笑:“她媽都多大歲數了,我為什麽要愛她媽?”

秦進正想一腳踹過去,宋敬崎的私人助理急匆匆地跑過來,道:“有人寄了份禮物給您。”

長方形的盒子外頭罩了層純色的包裝紙,入手觸感很輕,宋敬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他擱下酒杯,動作極慢地打開盒子,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出現在眼前。

百合被剪去了所有葉片,只有一朵白色的花苞孤單地躺在盒子裏。

助理不明含義,疑惑道:“該不會是惡作劇吧?”

宋敬崎拿起花枝湊到鼻子下方聞了聞,似乎還能嗅到清晨時分露水的香氣,他道:“你懂什麽,這是有人在祝我百年好合呢!”沉默半晌,宋敬崎又笑了起來,轉身将花枝扔進垃圾桶,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我愛她嗎?我最愛長得漂亮又有脾氣的。可惜愛這東西,最不值錢。”

秦進只當他瘋了。

兵工廠一經暴露,就成了一塊誘人的肥肉,大家都想上來咬一口,群狼搶食的後果就是厮打不休。周潭自身難保,根本顧不得搶救他的底牌,按理說,這是秦钊脫身的最好時機,偏偏在這個時候,傳來了秦钊失蹤的消息。

宋敬崎一怒之下親自帶人前往中緬邊境,他以兵工廠為核心,幾乎将那片叢林整個翻了過來,依然一無所獲。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最可怕的事情終于發生。

兩個月後,宋敬崎一身狼狽,沮喪而歸。劉向華站在碼頭上等他,兩個人各叼着一支煙,沉默良久,宋敬崎道:“誰去告訴秦進?”

劉向華猛吸了一口煙霧,啞聲道:“我去吧。”

劉向華知道秦進愛吃魚,開了很久的車帶他去上次去過的那家臨江的館子。秦進趕論文熬了幾個通宵,扛不住困意,縮在副駕駛上睡了過去,黑漆漆的睫毛垂下來,孩子似的安靜無害。

劉向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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