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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這聾啞二仆實力高超,場中局勢一面倒。那老者眼見不支,欲放出訊號求援,聾仆出手如電,扼住他咽喉,指上發力,片刻間已将人扼斃。那啞仆也解決了兩名刀客。

風上青這才開口:“将此處打掃幹淨,勿要留下痕跡。”

聾啞二仆領命。

風上青又對薛不霁交代:“霁兒,你照看好這孩子。我帶你邊五叔先回去。”

薛不霁點頭。

接着風上青托起五叔,來到懸崖邊縱身一躍,寬大的青色衣袍鼓滿了風,仿佛一只傲雪的鶴,被沉沉深淵緩緩吞沒。

師弟見了,登時吃驚地瞪大眼睛,啊了一聲。

薛不霁微微一笑,将他腦袋按在自己懷裏,安慰道:“不用怕,抱緊我。安茹跟上。”

師弟還懵懵懂懂,乖乖地緊緊抱住薛不霁的脖子,接着兩人臨空一躍!

先是急速下墜!接着一股冰涼的風緩和了下墜之勢。薛不霁睜開眼睛,雲外青淵上蒸騰出的雲岚霧氣環繞在周圍,将他的臉頰發絲都打濕了。

“你看。”他拍拍緊緊縮在懷中的小腦袋。江海西露出一雙眼睛,接着發出一聲驚嘆。他們正乘着風飄飄蕩蕩,順着逆行的氣流緩緩下墜。

薛不霁一手攬着江海西,伸出一只手,張開五指,在缥缈如輕浪的層雲間輕輕翻攪,沖好奇看着他的江海西神秘一笑。

他收攏五指,抱着江海西緩緩落在堅實地面上。接着在江海西面前伸出那收攏的拳頭,攸然張開,一縷雲岚自他掌心緩緩升空逸散。

“看它的形狀,像不像一只蝴蝶?”

江海西瞪起圓溜溜的眼睛,入神看着薛不霁掌心的“雲蝶”緩緩散開,消失不見。

對于剛剛遭遇不幸的江海西而言,這片刻的入神讓他有時間得以喘息,也許師兄只是好玩才哄他開心,但是這浪漫的“神跡”,讓他在今後無數次面對黑暗的時候都能回憶起一絲脈脈溫情。

薛不霁抱着江海西,身後跟着安如,來到師父的院中,五叔躺在床上,師父正為他裹傷。

片刻後聾啞二仆也回來,聾仆向風上青回禀道:“主人,白鹿崖上已清理妥當。”

風上青點點頭,揮手示意他二人離開。

床上的五叔咳了一聲,醒轉過來,看到風上青,開口道:“二哥,我帶這個麻煩來投奔你,雖說追殺之人都教你殺了,但日後未免不會有消息走漏,給你平添禍事,二哥,你怪不怪我?”

風上青反問道:“我若是怪你,你是不是立刻就要帶人走?”

邊五叔立刻勉強起身。

風上青出手,按在他肩頭:“五弟,你我兄弟幾人自結義以來,什麽風浪險灘沒闖過?你何時見過我将生死放在心上?你這般試探我,也太瞧我不起。”

邊五叔擡頭看他,有些羞慚,抓着風上青的手笑道:“唉,是我錯了。這孩子的仇家好厲害,我一路上左思右想,幾次想要回頭。可是我又怕自己不敵,有負所托,讓這孩子丢了性命。想來想去,還是來找你了。”

風上青正色道:“這個麻煩我接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若是怪你給我惹麻煩,哪還配做你邊叢白的兄弟,更不配被你叫一聲哥。”

薛不霁知道,師父這句句都是大實話,他為人即狂且傲,被誤會了也不屑和人啰嗦解釋。前世邊五叔為了保護師弟死了,師父為了給他報仇,殺紅了眼,最後還送了命,卻至始至終都沒說過他一句不是。

風上青問道:“這孩子是什麽來歷?”

“他是鬥海劍江翻青的獨子。當年江氏夫婦于我有恩,他夫妻二人教仇家殺了,又沒有什麽親人可托,家仆拼了性命帶這孩子前來尋我,我怎能置之不理。哪知道江氏夫婦的仇家好生厲害,竟一路追殺我至此。我原想去北邊找大哥,可是天高路遠,我怕支撐不到北境,只能就近來找你。”

風上青道:“你我情同手足,邊弟的恩人就是我風上青的恩人。這既然是恩公的孩子,我們該将他好好撫養長大,傳他武藝,好讓他日後為父母報仇。”

邊從白目中瑩瑩然似有水光,動容之下,眼珠竟微微泛藍。他與風上青等兄弟自結義以來,一直情同手足,雖然眼下幾人都是天各一方,但是感情從未變過。而且風上青從來不屑說假話,說了要将孩子撫養長大,那便是答應接下這個燙手山芋了。想到方才心中忐忑,唯恐二哥怪他招來禍事,是以才出言試探,确是他的不對。

“二哥,你不問問那江氏夫婦的仇家是誰麽?”

“這老者使的雖是雁翎刀,看似是北方屠家的冰雪神刀,但是手法中卻透着三尺金風刀的路子。而且他內力渾厚,看年歲,至少百餘,這種好手,江湖上兩只手便能數出來。”

“三尺金風刀?以二哥之見,這老者是什麽來歷?”

風上青微微一笑:“南疆烏衣流。”

烏衣流薛不霁曾有聽聞,那是西南邊一個流派,專門收些心狠手辣的惡徒,做些喪盡天良的惡事。

一旁的小孩童啊地叫了一聲:“南疆烏衣流……南疆烏衣流……”

他心中痛極恨極,将這五個字在口中反複咀嚼,似是死也不肯忘卻。

薛不霁見他眼中水光瑩瑩,只是憋着一口氣,不肯哭出來,唯恐他憋岔了氣,将他抱起來哄道:“好了,乖乖,有我師父和邊叔叔在,一定會幫你的!”

那孩子伸手攬住薛不霁的脖子,将臉埋在他頸間,痛叫道:“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這話說到最後,帶上了一絲哭腔。

風上青道:“五弟,雖說南疆烏衣流也有幾個好手,但也不至于将你傷得這麽重。”

邊叢白回憶道:“我前些日子練功走岔了氣,受了暗傷。那些追殺我的人除了那老頭,其他也沒什麽好手。只是他們手段十分卑鄙,我帶着海西趕來的這一路上,他們連設了十八道關卡,我走水路,他們便鑿船,我夜裏找農家投宿,那農家的人卻全都教他們殺了,由他們的人扮上,夜裏偷襲我,害我傷上加傷,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險些交代在白鹿崖頂。”

風上青點點頭,又分析道:“出手的雖是烏衣流,但我不曾聽說他們與江家夫婦有什麽舊怨,此事背後說不定另有其人。雖然這人在暗,但只要有所動作,必不能隐匿太久。”

小孩童正過身子,掙紮下地,噗通一聲跪下,雙手抓着風上青的衣袍,叫道:“大善人,求求你告訴我,是誰害死了我爹娘?”

風上青問道:“你想去找他們報仇麽?”

那孩童忙不疊地點頭。

“你身小腿軟,我一指頭便可将你點倒,你要怎麽去報仇?”

那孩童眼中浮出眼淚來,他擦了擦,咬牙道:“我雖然還小,但總會長大,我天天練功,日日練功,十年不成便十五年,十五年不成便二十年,只要我不死,壞人不死,總有一天能報得。”

風上青颔首,對這孩子的心性倒頗為滿意,開口道:“若要報仇,你還差個師父指點。”

薛不霁已看出來風上青生了收徒的心,連忙在一旁提點道:“師父要收你做徒弟呢,快快叩頭奉茶,往後你便是我師弟了!”

前世他卻不是這樣,當時他也看出來風上青有了收徒之心,心中老大不樂意,他是孤兒,從小與師父相依為命,這麽一來,好像師父被搶走了似的,是以對這個師弟,也就一直不冷不熱,感情也不甚好。

小孩當即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求大善人收我做徒弟!教我本事,好為爹娘報仇!”

風上青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江海西。”

“江海西,你即入我門中,需得遵守三個承諾,第一:不做大奸大惡之人,不行喪盡天良之事;第二:不可貪財好色,惟利是務;第三:你與師哥二人需得互相扶持,生死與共。”

江海西一一跟着念了。

這三條規矩,前世風上青也曾立下。薛不霁聽到第三,心中一震,前世師弟可是實實在在做到了這三條諾言,可是他卻早将這事忘了,真是不該!

他心中唏噓懊悔,倒了茶水遞給江海西:“快奉給師父。”

江海西小手捧了,恭恭敬敬地舉到風上青面前。風上青接過,啜了一口,道:“起來吧。”

薛不霁将江海西扶起來,江海西沖薛不霁叫了一聲:“師哥。”薛不霁抿嘴一樂。

床上的邊五叔有氣無力,咳了兩聲,笑道:“恭喜二哥又收了個好徒弟。”

風上青道:“邊弟好好養傷。待你傷勢好了,何愁收不着好徒弟。”

邊叢白傷得重,衆人不便叨擾,風上青帶着人出來,吩咐薛不霁為師弟準備住處,又囑咐他二人明日卯時到摩雲崖去等候。

他又吩咐薛不霁單獨留下,江海西便跟着安如等人先行退下。

薛不霁琢磨,師父大概是要過問他控蛇之術的事。冥冥中總有一股力量,阻止他将前世的事情說出來,因此關于這控蛇之術,他恐怕也不能和盤托出。心思轉了轉,薛不霁心下已經有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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