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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榻上忽然傳來小聲嗚咽之聲,師弟似乎是做夢了,小聲喃喃叫道:“娘親……娘親……你醒一醒!”薛不霁嘆息一聲,将他抱起來,放在自己床上,輕輕拍哄着他。

江海西的啜泣聲漸漸低了。

月光自窗外照進來,照在薛不霁身上。他身後的帷幔上,一道妖邪的影子不停顫動。

就在他入睡後不久,氣海內升騰起一道妖嬈的蛇影。銜燭惡靈詭笑着,自言自語道:“風上青啊風上青,汝未想到吧,雖殺了吾,吾卻又被放出來了。這毛孩子功底淺薄,勉強可為吾一用,吾這就占了他的識海,從今往後,這身體就歸吾了……”

銜燭惡靈催動功法,睡着的薛不霁宛如陷入了噩夢,額頭冷汗涔涔,渾身抖個不停。就在此時,識海內陡然生變,不知何時潛藏在薛不霁氣海內一道金色劍氣沖上識海,一劍穿透了銜燭惡靈!

黑影頓時宛如受驚的鳥群般散開,過了片刻才慢慢凝實,影子卻比之前要暗淡不少。

惡靈慘聲嘶叫:“這護體劍氣……是風上青!可惡!”

被風上青留在薛不霁體內的護體劍氣所傷,銜燭惡靈頓時不敢再造次,生恐與這護體劍氣纏鬥下去,會招來風上青查看。

銜燭惡靈恨恨道:“罷了!就先讓這毛孩子多活些時日,一旦他出了雲外青淵,脫離了風上青的庇護,那時……”

惡靈說着,蛇影漸漸暗淡,再一次沉潛下去。

第二日,天光尚未破曉,薛不霁便醒了,他将江海西搖醒,一大一小洗漱完畢,便出了院子,往雲外青淵東面走去。

這時天色未亮,四野黑黢黢一片,薛不霁點燃火把,緊緊牽着江海西的手,問他:“你怕不怕?”

江海西搖搖頭:“我不怕!我要去和師父學本事,什麽都不怕!”

薛不霁笑笑,兩人相攜着來到雲外青淵東面一處峭壁下。薛不霁将火把插在石壁凹口處,扯了扯從上方垂下的一條繩索,确認無虞,将師弟背着,攀扯繩索慢慢爬上去。待爬到半山腰,衣衫都濕透大半。山風吹來,激得他渾身一涼。

此時東方終于露出魚肚白,一縷金光破開雲層,射穿郁郁蒼蒼的霧霭,照拂在綿延的山林上。

這一切仿佛是眨眼之間,教初初見到的江海西倒吸一口氣。

薛不霁微微一笑,提醒他:“你可要抱緊了師哥,若摔下去,師父也救不了你。”

江海西摟着他的小胳膊立刻緊了緊。

薛不霁繼續往上爬。周身的層雲在逐漸變多,變厚。待終于爬上摩雲崖,四周已是一片茫茫雲海。但見摩雲崖頂一人正迎着晨光打坐,儀範清冷,風神軒舉,正是二人的師父風上青。

薛不霁帶着師弟爬上去,走到師父身後站好。片刻後,風上青吐納完畢,頭頂一縷淡煙慢慢消散。

他站起身,由弟子們一一上前問安見禮,接着便開始例行授課。因為江海西是初初受教,風上青便将淬體心法從頭講了一遍。

淬體,乃是引天地靈氣入體,在體內循環一個大周天,淬煉經脈,很多人一生都無法淬體成功,有的是因為淬體功法低級,有的是因為找不到靈氣豐富的山水寶地,而這摩雲崖上,可以說是整個雲外青淵靈氣最為濃郁的地方。

淬體靠得是日積月累的水磨功夫,朝夕之間看不出精妙。但是薛不霁知道,師父傳授的這部《太羽含真訣》乃是上上乘的內功心法。前世他見過不少大門派的淬體心法,都覺得不及《太羽含真訣》高妙。這一點,看風上青自淬體大成之後,容顏衰減如此緩慢便可窺知一二。

江海西年紀還小,風上青便仔細講解了一遍。江海西卻是十分聰慧,聽過便能記住,還能舉一反三地詢問諸如:“師父,沖脈與帶脈不相交,要如何‘生發諸端,引氣成一’呢?”此類問題。薛不霁坐在一旁,打坐入定,運行淬體心法。

江海西的聰慧與天才,他前世早就見識過,因此這啓蒙一課也沒什麽好擔心的。果然,待薛不霁引氣運行了一個大周天,江海西也已經能引氣入定了。

薛不霁便将師父昨日教授的劍法練了一遍。片刻後,江海西睜開眼睛,頭頂也冒出白氣。

金光照耀在摩雲崖頂,師兄弟二人臉蛋都是紅撲撲的。風上青傳了江海西劍術,薛不霁便持劍與他喂招。風上青在一旁指點二人缺漏之處。

午時師徒三人下了摩雲崖,用了午飯。薛不霁與江海西照例看了看邊叢白,他還是時睡時醒,一時不得大好。

師兄弟二人中午午休過後,又繼續練劍,風上青來看過一次。

待到邊叢白終于痊愈,已經過了近四個月。薛不霁淬體已有小成,點蒼碎雪指第一式能使出五六分威力。

這一天,薛不霁與江海西練完功回來,便見到邊叢白坐在院內,風上青站在他身側,給他圍上一塊布兜,持一把短匕為他細細修面。

薛不霁笑嘻嘻地走過去,牽着師弟在一旁觀看。難怪師父颚下無須,原來他會給自己修面。

“五叔叔剃了胡須,看起來可俊多了。”随着一叢叢卷曲的胡須落地,邊叢白一張刀削的俊臉也逐漸顯露。薛不霁沒想到原來邊五叔模樣也生得這般俊美,也顯得年輕許多,看起來約莫二十六七。

邊叢白看着薛不霁,挑眉一笑:“雪不晴,你小時候說過的,五叔比師父還俊,你要給五叔做媳婦,你不記得啦?”

薛不霁臉上一紅,連忙道:“小時候不懂事,說的玩笑話,五叔莫笑話小侄。”

風上青道:“別擠眉弄眼,當心我手抖傷了你。”

“嘿,這是護犢子了。你風上青若是會手抖,我邊叢白不穿衣服繞着垂雲城跑一遭。”

“不穿衣服跑一遭,那不是正稱了你意。”

這時,庚子聾前來回報風上青,說是三聖山下發現有南疆烏衣流門人的蹤跡。風上青臉上煞氣一閃,目光如電,連連冷笑:“好,好。我不去找他們的晦氣,他們倒找上門來送死!”

薛不霁心肝一顫,連忙道:“師父,五叔,依徒兒看,這些人是循着上次那撥人的蹤跡,找到了三聖山腳。上次的痕跡我們已經處理幹淨,他們想來也摸不着頭腦,說不定過幾天便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南疆烏衣流固然好對付,但是你也說了,他們身後說不定另有指使之人。這人是誰?我們未查清楚前,不便貿然行動。”

邊從白調笑道:“小雪不晴,你也說了,是說不定另有指使之人,也說不定沒有。你邊五叔我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怕他們。”

“我徒弟說有,那就必然是有。”風上青堵上邊從白的話頭,又對薛不霁道:“霁兒,說說你的分析。”

薛不霁臉上一紅,又認真道:“師父,烏衣流這麽一個臭名昭著的門派,江湖上的仇家不知凡幾,他們為什麽偏偏和江氏夫婦過不去?甚至,殺了江氏夫婦也就罷了,還要對一個小孩子窮追不舍,在折損了門派中一名一流好手的情況下,仍然繼續追查?不合常理!除非是有人借烏衣流的刀,要取江家三口的命!烏衣流拿人錢財□□的事情沒少做,此事的背後定然也是有人誘之以重利!”

烏衣流不是真正的兇手,只不過是一把殺人的刀而已,這一點薛不霁前世便已知道。只不過他要說服風上青,以免步上前世的後塵,再一次給雲外青淵帶來滅頂之災,自然要給出有理有據的說法。

風上青思索片刻,眼簾微阖:“霁兒說的不錯。”

邊從白不甘心,挑唆道:“就算真的有幕後主使又如何?就憑咱們倆的本事,有什麽好怕的!”

薛不霁頭疼起來,邊從白在烏衣流手中吃了大虧,現在傷好了,摩拳擦掌要報了這個仇,得将他勸住不可:“師父和五叔叔神功蓋世,要滅一個烏衣流,自然不在話下。只是你們若是出了手,那就是你們在明,對手在暗,其中自有許多兇險與變數。徒兒不争氣,武藝平平,小師弟也年幼,武功未成。還請師父和五叔叔看在我們這兩個不成器的孩兒份上,切莫以身犯險。”

風上青這才道:“罷了!就先将他們的人頭寄着!五弟你也不可再去尋釁滋事。”

邊叢白只得道:“好吧。那我出了雲外青淵,便暗地裏查訪一番,總要知道是誰在暗中搗鬼。”

薛不霁心中松了一口氣,有些欣慰。白鹿崖頂的痕跡已料理幹淨,雲外青淵這個化外之地壓根沒幾個人知道,那烏衣流怎麽找也找不到他們頭上。幕後之人也定然猜不到師弟會在這裏。這一次雲外青淵一定可以躲過一劫,他也一定能保全師父和邊五叔。

時近歲末,雲外青淵上上下下都需得打掃一番,除舊迎新。三聖山上的陣法也要修補。這差事年年都是落在薛不霁肩上,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江海西粘他,想要同去。薛不霁想着他來雲外青淵這麽久,日日練功,從不貪玩,便答允帶他去山上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風上青:閉嘴,我徒弟說什麽都是對的!

邊從白:我就不閉,我就BB!

風上青:讀條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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