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步神掌
他将窗戶推開,翻身進去,将莊子內外都找了一遍,卻一無所獲。他驚慌失措,心中反複想着:他們去哪兒了?帶師弟去哪兒了?那方門主不是要找玉淵先生的麻煩?他昨夜走了一夜,今天卻什麽響動也沒有?他是做什麽去了?是不是他們帶走了師弟?這可如何是好?
他心亂如麻,六神無主,此時頭突然一痛,整個人頭暈目眩,軟倒在一旁。再睜開眼睛站起來時,那眼神中又流露出了銜燭才有的殘酷與兇狠!
原來,銜燭的靈識趁他六神無主、神思不守之際,再一次攻占了他的意識!
“薛不霁”發出斯斯聲,走了兩步,險些摔倒。他喃喃道:“吾要盡快找副驅殼,這風上青的徒弟,也太不中用了……”
他說着,回到先前的那間房間內。突然,黑夜中一條巨蛇騰空飛來,直撲他面門,将他纏繞住了。
黑暗中傳來一個少女痛快的聲音:“哈哈!叫你勾引潭鶴生!今天保叫你葬身蛇腹!”
這是樊梨的聲音!原來刑不端的巨蛇,竟是叫她偷走了!
“薛不霁”斯斯一聲,突然出手,一道紅光射向聲源,樊梨慘叫一聲,登時沒了氣息!
這一切不過電光火石之間,房梁上還躲着一人,正是樊梨的師兄關仲濟。昨夜他們好玩,偷走了刑不端的巨蛇,便藏在客棧後頭。今日聽見師妹咬牙切齒地說要殺人,他也是縱容師妹,殺個人便殺個人,沒什麽打緊,哪知道眨眼間,師妹竟然死了!
他登時吓得不敢做聲,一手死死地捂住嘴,憋住氣。“薛不霁”被這巨蛇纏身,卻是見獵心喜,這不正是最好的容身之所麽?
他出手在巨蛇頭頂一拍,那巨蛇登時感覺到威脅,掙紮扭動,從窗戶向外游去。
“薛不霁”早已察覺這房間內還有一個人存在,雖然這人聽不到呼吸聲,但是他身上帶着一種蛇類最讨厭的藥味,和那個已經倒斃的女人身上一樣,看來是某種驅蟲蛇的藥粉。
他正要出手,把這個人也一并解決了,又眼珠子一轉,決定留下一個活口,送一口黑鍋給薛不霁,看看風上青要怎麽應對。
“薛不霁”追在巨蛇身後,直奔城南。城南仿佛有什麽吸力,越是靠近,心中就越是癢癢的。“薛不霁”腳不沾地,就見這月夜之下,萬籁俱寂,四周一片嘶嘶聲,路面上爬滿了蛇,怕不是有近百條!待奔到城南一座廢棄的小漿坊外時,那吸引力更強烈了。“薛不霁”看着巨蛇溜入漿坊之內,接着那股莫名的吸引力消失,一個欣喜的聲音叫了起來:“大龍!大龍回來了!”
這正是金瞳少年的聲音。
原來這股吸引力,正是金瞳少年利用血脈壓力催動馭蛇之法,将方圓三裏內的蛇都吸引過來。這個法子雖然好用,但是也只有金瞳少年這種體內流着蛇妖血液的人才能用,而且很傷身體。
這巨蛇是刑不端的寶貝。刑不端曾在古書上看過一個法子,以巨蛇吸食九九八十一種□□,便可淬出百毒之體,将之打造成自己最得意的兵器。巨蛇體內還差最後一種毒,聽聞烏衣流宗主的半步神掌帶有劇毒,刑不端便是為此而來。
為了避免巨蛇露面傷人,刑不端便讓金瞳少年留在這所廢棄的漿坊內,好生照看巨蛇,這舊漿坊早已沒人用了,最多有幾個農人在漿場曬曬鴨毛稻谷,倒是個極便利的所在。
這漿坊外曬了一地鴨毛,此時被游入漿坊內的蛇群攪得滿天飛,“薛不霁”鼻子癢癢的,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屋內登時噤了聲。“薛不霁”耳力極好,聽見後窗傳來咯吱咯吱的響聲,嘿然一笑道:“想跑?!”
他幾個閃身,便已躍至漿坊後頭。金瞳少年正從窗戶內爬出來,轉頭一看自己身後站着個人,登時吓得呆住。“薛不霁”嘿了一聲,掐住他脖子往後一扔,金瞳少年摔在幾丈之外,登時暈了過去。
“薛不霁”躍入漿坊之內,就見那巨蛇游上房梁,昂起頭,吐出蛇信,嘶嘶直叫。房梁的暗影內登時掉下一個人來,輕飄飄落在一口廢棄的大鐵鍋上,口中不住叫罵:“好畜生!老子不來惹你,便是大發慈悲,你倒來咬老子!看不打你個屎尿齊飛!”
“薛不霁”沖上前,擡手射出一道紅光,這人反映卻甚是機敏,側身避過,手中一把長刀雪光一閃,已将那紅光劈作兩段,扭動兩下,便不動了。
原來那紅光,竟是一條紅色小蛇。
黑暗之中,兩人打了個照面,方門主叫道:“好哇!臭小子,原來是你!我原本想留你一條性命,問出我大哥的下落,沒想到你卻來壞我的好事!吃屎去吧!”
這滿口屎尿屁之人正是方門主!原來他昨天夜裏出去,乃是為了對付玉淵先生。烏衣流的巢xue就在這小鎮以南,因此他對這一帶十分熟悉,便提前在這廢棄的漿衣坊內布下陷阱,欲引玉淵先生上鈎。
昨夜他與金瞳少年相處一室,也是親眼看見樊梨與關仲濟師兄妹二人偷走了巨蛇。只是他不願多生事端,便隐忍未動,金瞳少年武功不濟,竟沒發現他躲在梁上。
今天夜裏,他乘機偷襲了玉淵先生,一擊便跑,想将人引入這座漿坊內,哪知道玉淵先生沒等到,竟遇到了這小子!
在三聖山上時,他其實一直隐在暗中,跟在玄武門門主一行人身後,“薛不霁”用紅光殺人時,他都親眼看見,對這一絕招已有了防備。
“薛不霁”見絕招無用,便猱身而上,與方門主拆招。他空手對長刀,原本就已經是吃虧,而薛不霁年少,內力不濟,銜燭有許多上乘武學展現不出,但是銜燭畢竟是活了幾百年的大妖了,僅憑一套靈活多變的掌法,竟打得方門主疲于應對。
這掌法宛如游蛇,纏纏連連,咬得他不得解脫,就算想拉開距離發揮刀的優勢,竟然也做不到。一時之間,他仿佛是被巨蟒纏身,肺中空氣不斷被擠壓一般,被“薛不霁”的雙掌纏得好生憋悶,喘不過氣來。
在招式纏連之間,這對手掌又有如毒蛇,觑準時機便要狠狠咬他一口,二人拆解了數十招時,方門主已中了五六掌,若不是薛不霁內力不濟,他現在怕是已經死了。
方門主一咬牙,暗道這小子不知怎麽的竟然實力大增,看來只有把準備對付玉淵的招用來對付他了!拿定主意,他硬扛着生受了幾掌,将“薛不霁”引到廢棄的大鍋後頭,腳下一錯,在鐵鍋上一踢,将鍋底一根橫木踢開,只聽卡啦啦一聲巨響,“薛不霁”腳下一塌,筆直墜下。
他反應卻是十分迅速,手臂以一個刁鑽得角度纏住方門主雙腿,身子彎折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一掌在地上一拍,竟将兩人硬生生掉了個位置!
吃了他一掌,地面塌陷更大,這廢棄漿坊年久失修,就連牆角都開始不斷倒塌。
方門主又豈是易于之輩,當即拉住“薛不霁”的手,“薛不霁”被拖得掉下去一半,反手一把扣住巨蛇。巨蛇掙紮之下,滿室亂撞,當即只聽轟隆一聲,整座漿坊轟然倒塌!
玉淵先生裹好傷,在桌邊坐下。天機門的弟子都站在周圍,登時将不大的一間客房擠滿了。
玉淵先生的師妹玉娟站在一旁問道:“師哥,是誰偷襲你的?”
“是烏衣流的青龍門門主,方之涯。”
“是他?難道是烏衣流聽說了這聚義屠魔大會,派他先來打前哨?”
玉淵先生沉吟片刻,正要開口,外頭一片寂靜的客棧響起一聲痛呼:“師父!師妹死了!師妹死了!”
遽然驚變,天機門衆弟子不約而同擡頭,對視交換眼神,玉淵先生站起來,帶着弟子們走出來,這客棧三層樓,二十四間客房,都已被驚醒,三三兩兩的江湖漢子,邊穿衣邊叫罵,摔開門走了出來。
只見一樓大堂內,一個狼狽不堪的年輕人正渾身發抖,站立不住,驚慌失措的眼睛四下逡巡,看見樊五更走出來,他又哭着叫了一聲:“師父!”
這年輕人正是關仲濟。
樊五更一把山羊胡子,發髻上插着根烏木簪,整了整衣服,快步下樓,奔到關仲濟跟前,訓斥道:“三更半夜,你瞎嚷嚷什麽?!”
關仲濟見到師父,登時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他懷中抱着的一捧東西登時嘩啦一聲,全落在地上。衆人凝目細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副白骨,不由得嘩然!
“師妹死了!師妹……死了!”關仲濟大哭。
樊五更失聲叫道:“你說什麽?!”
“師妹……”關仲濟擦了一把眼淚,伸手一指三樓的天機門弟子:“師妹被那個潭鶴生的未婚妻殺了!”
這話一出,不僅是樊五更、在場的江湖豪傑,就連一向處變不驚的玉淵先生也是一怔,看向身側的二弟子,問道:“生,你的未婚妻在何處?”
潭鶴生正處于震驚之中,聞言怔了怔,小聲回道:“她……她眼下不再客房內,我也不知去了哪裏。”
早在關仲濟指認時,衆人的視線便聚焦在天機門衆人身上,聞得此言,更是全場嘩然,交頭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