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暴露
薛不霁這時已經清醒過來,聲音虛弱:“我得罪了九合村的樊大夫,他不會為我們看診的。”
女人哈哈笑了一聲,問道:“小夥子,你叫什麽?”
“我叫薛不霁。”
“原來就是你。”女人站起來,将煙槍插在腰帶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原本我該把我的徒弟嫁給你,算作答謝,不過嘛,她已經有意中人了。小子,是你沒這豔福,可不是我洪家婆婆說話不算數。”
薛不霁雖然不明她話中之意,卻是松了一口氣,心想,原來她是洪家婆婆,怎麽這麽年輕?看來五叔叔有救了。
洪家婆婆朝屋內喊了一聲:“楚腰!”
沒多久便看見一個窈窕少女奔了出來,一副農家女子打扮,頭上紮着紅色發巾,腰上圍着藍底白花的圍裙,一微笑臉頰邊便是兩個酒窩,正是洪楚腰。
她看見薛不霁,眼神一亮,又看到邊叢白,立刻猜到是怎麽回事,上前幫着薛不霁一起将邊叢白扶了進去。
迎面一人走出來,薛不霁險些撞上。他擡起頭,正與潭鶴生對上雙眼。薛不霁笑了笑,正要打招呼,潭鶴生卻冷冰冰地扭過臉,擦肩而過。
薛不霁暗自嘆了口氣,知道潭鶴生定然還是生自己的氣,他既然已經來了,那麽玉淵先生想必也在。
他和洪楚腰扶着邊從白進了裏屋,就瞧見小小的室內散亂堆着藥臼藥鋤等物,一張黑乎乎的小矮桌邊圍着三個人,正興高采烈地在推牌九。
這時,其中一人輸了,大叫道:“小玉!你耍賴!”
另一人哈哈笑道:“哎,邱兄,兵不厭詐嘛!”
大叫的那人不服氣,一掌拍出,玉淵先生折扇一點,這一掌硬生生改了路子,拍在第三人身上。第三人怒道:“怎的?男子漢大丈夫,輸了還要動手?”
說着,兩人便動起手來。玉淵先生在一旁爽朗大笑,從地上撿起一根草标,插在邱橫江亂糟糟的發間。這三人頭上都已經插了不少草标,數邱橫江頭上最多。
洪楚腰咳了一聲,三人這才停了,擡頭看來,果然是邱橫江、玉淵先生與屠凜三人。
邱老爺子咦了一聲,問道:“薛小兄弟,你怎麽來了?”
薛不霁正要答話,玉淵先生已站起來,叫道:“邊哥哥?!”
他走上來,将邊從白扶了,放在一旁的小床上。邊從白睜開眼睛,看見他,也是欣喜。
這時,洪家婆婆已經走了進來,手裏搓着一把烏黑的東西,這東西很軟,有粘性,在洪家婆婆羊脂玉般的手掌裏被捏扁搓圓。她在邊從白身旁坐下,一只手探在脈上,片刻後,笑吟吟地問道:“你這是搶了別人老婆還是殺了別人父母?居然放了七八十種毒物來咬你,可真夠狠心的。”
薛不霁已是心亂如麻,玉淵先生還是能認出他來,看來兩人以前就認識。
唉,雖然這一路上已經十分小心,但是只怕已經将師弟的行蹤洩露了出去,到時候麻煩找上門來,又該沒完沒了。可是事急從權,邊叢白當時危在旦夕,他哪裏有時間先将師弟安置好呢?他這番心思,又不能跟邊從白言明,只能自己一個人暗暗發愁。
薛不霁愁眉不展,坐在一邊。邊從白便将他們遇到銜燭蛇妖的事向玉淵先生說了。
玉淵先生點點頭:“原來銜燭附身在了刑不端的巨蛇身上,這巨蛇既然是刑不端的,體內究竟含有什麽毒,刑不端一定清楚。”
邱橫江叫道:“那還有什麽好說,趕緊将刑不端找來問問清楚。”
他說罷,便高聲叫喚大兒子。沒多久邱家老大便快步進來。邱橫江交代:“你帶幾個人,去将禦龍老人刑不端找來。”
邱家老大領命去了。
這邊洪家婆婆診完脈,開了藥方,又将手中一直在揉搓之物拍在邊從白傷口處,不過片刻,邊從白臉色便好多了,三人招呼他一起推牌九。
洪家婆婆既然不阻止,薛不霁看邊叢白精力尚好,與其卧病在床憂愁煩悶,不如和朋友們聊聊天玩一玩,便也由得他,嘆了口氣,帶着師弟出去,給邊從白煎藥。
屠家少莊主屠風和潭鶴生也正坐在門前煎藥,薛不霁下意識地想将師弟藏起來,可是轉念一想,現在藏起來又有什麽用,不少人已經看見他了。薛不霁幹脆牽着他,提着藥缽在兩人身旁坐下煎藥。
屠風和他笑笑,點了頭,算打過招呼,潭鶴生卻還是冷冷的。
村裏的小孩經過,好奇地看看江海西,薛不霁便讓師弟跟他們去玩。江海西不願意,只跟在他身邊,哪裏都不去。他這番模樣讓薛不霁很是憂心,這孩子未免也太早熟太聰慧了,有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郁暗影,讓薛不霁悚然心驚。到底是父母慘死給他的打擊太大了。
薛不霁左勸右勸,想讓他和同齡人耍一耍,活潑一些,江海西只能跟小孩子們走了,玩了沒多久,卻見一個小孩哭着跑回來,江海西垂頭喪氣,跟在他身後。
那小孩跑到薛不霁面前,告狀道:“你弟弟把我的寶貝打死啦!”
江海西怯怯地偷瞄薛不霁一眼,有些不安。
薛不霁詢問,那小孩從懷中掏出半截蠍子,遞給薛不霁:“諾,你看!我拿了寶貝蠍兒,想和他一起玩的,結果他一劍就把我的寶貝削成兩段了。”
薛不霁失笑,這三焦村的人,從小與毒物一起長大,蠍子蜈蚣這種毒蟲,對他們來說是常見之物,沒什麽好怕的,江海西卻是很少見到,驚詫之下,肯定會将毒蟲打死。
薛不霁招招手,讓師弟走近,捉起他的手左右看看,又問道:“有沒有被蟲子蜈蚣咬到?”
江海西搖搖頭。
薛不霁摸摸他的頭,向那小孩解釋:“我師弟頭一次見蠍子,有些害怕。他把你的蠍子打死了,那不如讓他再找一只賠給你,好不好?”
那孩子點點頭道:“好吧,那我原諒他了。”
兩個小夥伴便又牽着手走了。
屠風在一旁道:“看不出來,薛少俠對哄孩子,倒是很有一套。”
薛不霁笑笑,他感覺到屠風的态度不算友好,想來也是,自己的年紀看起來比他還小些,卻在烏衣流的議事廳內出盡風頭,換做是誰,心裏恐怕都有點酸酸的。
他招呼一聲,将藥罐子提起來,拎進屋裏,倒入碗中,端給邊從白。邊從白頭發上也插了不少草标,坐在小桌旁,玉淵先生拉着他的手,給他看手相,說他會長命百歲,一邊的屠莊主與邱老爺子又打了起來。
薛不霁将藥端給邊從白,這時潭鶴生和屠風也端了藥進來,兩人才終于不打了。
傍晚時分,才見江海西跑回來吃飯,頭上汗津津,臉上紅撲撲,從小兜兜內掏出一物,塞進薛不霁嘴裏,說:“師哥,給你吃。”
薛不霁嚼了嚼,猜到可能是油炸蟲卵,閉着眼睛吞了。江海西又掏出一個,塞進邊從白嘴裏:“五叔叔,你也吃。”
玉淵先生搖着扇子,在一旁看着江海西,薛不霁看他神色,他見多識廣,耳聰目明,不知是不是猜到了師弟的來歷。
病人們都另有住處。洪楚腰帶着薛不霁,在離得不遠的一處房屋內收拾,她彎腰疊被,動作麻利,一邊問道:“薛少俠,今天婆婆有沒有跟你說,要把我嫁給你的事?”
薛不霁沒想到她這般直截了當,忙道:“婆婆說,她原本是要将徒弟嫁給我的,但是她徒兒已經有了心上人,算我沒福氣,可不是她說話不算數。洪姑娘,這是怎麽回事?”
洪楚腰臉上一紅,嗔道:“婆婆也真是!”但是對于心上人一說,她也沒有否認,向薛不霁解釋:“婆婆早就想動手收拾樊五更,但是我們兩村多年前就有協議,禁止私鬥。婆婆就說,誰能叫樊五更栽個大跟頭,就把徒兒嫁給他。”
薛不霁這才明了,笑道:“洪姑娘既然已經有了心上人,那是咱們沒緣分。對了,洪姑娘,我五叔的毒不要緊吧?”
“你放心吧,若是婆婆解不了,那世上也沒人能解了。婆婆已暫時将他身上的毒性壓制住了,等刑不端來了,向他問清楚那巨蛇身上究竟帶了哪些毒,才好對症下藥。”
薛不霁心下稍安。夜裏,他和師弟睡一張床,邊從白另外睡一張。婆婆已交代過,邊從白毒性容易反複,叫薛不霁夜裏多多注意,如果情況不妙再叫她。
夜裏邊從白果然起了高熱,薛不霁用手巾浸透井水,給他擦身去熱。後半夜邊從白燒退了,人沉沉睡了。
薛不霁睡了不到一個時辰,聽到雞叫便醒來,帶着師弟到外面練功。兩人走完一趟功夫,左鄰右舍宿着的天機門、屠家莊、邱家的弟子們也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玉淵先生:我打麻将作弊,你們還愛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