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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缺一

薛不霁帶着師弟吃了早飯,為邊從白留了一份,拿了藥罐子繼續熬藥。雖然昨夜幾乎沒睡,但是倒也不如何困倦,只是他心中煩憂,臉色便有些不濟。

藥熬好了,邊從白也醒了。他的毒總是在夜裏反複發作,白天人卻還算精神,吃了飯喝了藥,囑咐薛不霁給風上青飛鴿傳訊,免得他擔心,便與另外三名病人互相問候了病情,在牌九桌邊坐下。

屠凜皺起眉頭,不肯入座,抽出腰側的雁翎刀,道:“這幾天沒練功,都生疏了!”

玉淵先生勸道:“洪家婆婆說了,咱們中了毒,不可再運行內功,免得毒性發作。”

屠凜仍道:“那我練練刀法。”

邱橫江抖抖胡子,問道:“屠老弟,你又不想當天下第一,偶爾偷個懶,有什麽關系?”

“我要把我屠家冰雪刀法發揚光大。”

“這種事交給你兒子就是!你都老了,別再搶年輕人的事做!”邱老爺子拍拍胸膛:“你看我,想練功就練功,不想練就不練,凡事有兒子操心,不知多自在。”

屠凜仍然掙紮猶豫,邱橫江道:“屠老弟,來嘛。”

玉淵先生道:“屠老哥,來嘛。”

邊從白道:“屠兄臺,來嘛。”

屠凜瞧了一眼桌上的牌九,心中癢癢,猶豫道:“我總要給年輕人做個榜樣……”

三人都看着他。

屠凜一咬牙,将刀一收,大義凜然地走到桌邊坐下。

薛不霁看邊從白精神還不錯,便放了心,一個人回屋裏睡了一覺。

醒來時,外頭傳來拳腳來往聲,他打開窗戶一瞧,就看見邱橫江和屠凜從屋裏打到屋外,玉淵先生在一旁搖着扇子,樂呵呵地看熱鬧。

邱橫江叫道:“屠老弟,你的拳腳功夫長進不少哇!看我這招猴子偷桃!”

說罷一只手便朝屠凜下三路捉去,屠凜叫道:“小輩都瞧着呢!”一面擡手格擋。

邱橫江嘿嘿一笑:“我正是要給他們做個榜樣,行走江湖,遇見大惡人,可不能手軟,就該一招捏爆他的蛋,讓他斷子絕孫!”

屠凜叫道:“我是惡人麽?!”他眼見要輸,拳腳中便不由得加上了幾分內力,這麽一來,體內殘餘的毒素激發出來,人便是一晃,屠風趕上來扶住。

邱橫江連忙收了招,責備道:“屠老弟,咱們拳腳比劃比劃,你這麽拼命做什麽?”

洪楚腰已經趕上來,連忙施針。洪家婆婆躺在一邊曬太陽,吐了口煙:“楚腰,這些人自己找死,你就別救了,可不能累壞我的寶貝徒弟。有牌九玩還不夠,偏要舞刀弄棒的,閑不死他們。”

洪楚腰笑嘻嘻地:“徒兒可不是要救他們,不過是拿他們練練手罷了。”

話雖如此,她施完了針,屠凜臉色已經好多了,蹙着眉思索半晌,一掌拍在邱老爺子肩上:“方才那招,我知道不用內力該如何破了!我們再來!”

邱橫江搖頭:“我不跟你打!我不跟你打!”

屠凜想了想:“你不願跟我打,那也行,讓我兒子跟你兒子打!”

他說着,轉過頭叫來屠風。邱橫江擺擺手:“我兒子去辦事了。這樣吧,我另外叫一個!”

他說着,沖窗邊的薛不霁招招手:“小兄弟,你來。”

屠凜登時皺起眉,瞪着邱橫江:“你為什麽找他?”

邱橫江笑眯眯的:“我年輕時,長得和他一樣俊,派他代表我,當然是最合适了。”

屠凜抱起手臂,嘿嘿兩聲:“邱兄,你年輕時明明滿臉麻子。你明明是看薛少俠一身神功,要贏我兒輕輕松松。”

薛不霁笑道:“屠莊主,其實那天我之所以能擊敗袁策,是有五叔在牆壁後頭為我輸送內力。否則,三位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一流好手都搞不定的人物,我又怎麽可能留得性命呢。”

這話一出,屠凜登時轉怒為喜,邱橫江卻是由喜轉憂,叫道:“那不算!那不算!我要重新任命一位代表。”

屠凜不理他,在屠風後背一拍,叫道:“兒子,和薛少俠比劃比劃。”

屠風拔出腰側雁翎刀,薛不霁便也取出劍,擺出一招起手式風雨欲來,笑道:“屠兄,說好只是比劃,還請你手下留情。”

屠風舉起刀,喝道:“小心了!”

他一刀揮出,刀光飒飒,薛不霁以九星步罡配合逐風輕狂劍,從容應對。二人刀來劍往,拆了百來招,屠風已是被薛不霁的劍法逼得愈發吃力,只覺得如有狂風撲面,讓他喘息都十分困難。

他聽到薛不霁說了邊叢白相助之事,心中起了輕敵之心,哪知道試起手來,才知道薛不霁雖然年少,但是這一套劍法已是爐火純青,這必然是雞鳴起、三更睡,從小就紮紮實實練下的童子功。他好生慚愧,手臂酸痛不已,已打算投刀認輸,這時薛不霁長劍回轉,在他刀刃上輕輕一拍,仿佛是一劍被刀挑開了似的,後退三步,收起劍,笑道:“屠家的冰雪刀法果然了得,我這套劍法還未成火候,多謝屠兄承讓。”

他先一步認輸,是保全了屠風作為兄長的面子。屠風更覺慚愧,暗自下定決心要好好練功。

邱橫江、屠凜、玉淵先生他們都是老江湖,哪裏能看不出來薛不霁故意想讓,好給屠風留幾分面子。幾人哈哈一笑,邱橫江拍拍屠凜的肩:“走!回去繼續推牌九!我早說了,何用你作什麽榜樣,年輕人若是上進,自己便會努力……”

三人相攜着又進了村頭的屋子。屠風臉紅紅地,走過來向薛不霁讨教劍法。

兩人便又一刀一劍拆解起來,薛不霁不時說說自己的想法,他兩世的對敵經驗加起來,自然比屠風要多,說起來頭頭是道,便讓屠風不由得佩服。

洪家婆婆在一旁看得不住點頭,拍了拍身旁洪楚腰的手,問道:“徒兒,這個少年郎不錯,要不你考慮考慮,由為師做個主,把你許配給他如何?”

洪楚腰笑道:“我才不!徒兒誰也不要,只想留在師父跟前。”

洪家婆婆用煙杆輕輕敲了敲她的頭:“小丫頭,就知道哄師父,你心裏想着柳家那個病秧子,誰也看不上的,是不是。”

洪楚腰抿嘴一笑。

這天夜裏,邊叢白的毒又發作了半宿,薛不霁仍是用井水為他擦身。幸而第三天,邱家老大出現在村頭,身後還跟着兩個人,一大一小,正是刑不端和他徒弟金瞳少年。

薛不霁登時喜出望外,沒想到刑不端當真會這麽老老實實地跟來。他有所不知,旁季的女兒死了,刑不端的禦蛇之術名揚江湖,旁季便懷疑到刑不端頭上,帶着幾個原先烏衣流的兄弟一路追殺。刑不端正疲于奔命,忽然遇到邱家老大找他,他巴不得趕緊找個靠山做保護傘,便跟着來了。

薛不霁跟在三人後頭,進了屋子。衆人見到刑不端,都是欣喜,洪家婆婆便将事情簡要說了,詢問刑不端究竟在那條蛇身上用了多少種□□。

刑不端聽她說這巨蛇之毒極為難解,很是得意,然而又想起這巨蛇已經跑了,又不由得失落惱火,突然轉身抽了金瞳少年一個巴掌,将他打得跌在地上,這才向洪家婆婆交代。

薛不霁正站在金瞳少年身後,見他倒在地上,正欲伸手将他扶起,金瞳少年卻一抽袖子,躲開他,默不作聲地站到一邊,看起來很是孤僻陰沉,不好相處。

刑不端一邊回憶,一邊交代了所用的八十種毒物毒草□□,樣樣都是致人死地的東西,甚至因為毒性相沖,使得這解毒更為困難。洪家婆婆抽着旱煙,垂着眼簾思索,待一間鬥室都被缭繞的煙霧填滿,她才站起來道:“知道了。楚腰,帶他去休息。”

洪楚腰走過來,領着刑不端師徒出去。

洪家婆婆也走了出去,準備草藥。薛不霁從她臉上看不出什麽,便去找洪楚腰,詢問她:“我五叔叔有救嗎?”

洪楚腰捏捏他的臉:“瞧你,你五叔叔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師父在,閻羅王也帶他不走。”

她見薛不霁仍是面露憂愁,笑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如果是尋常的小毒小病呢,我師父便只抽這麽一點煙。”

她伸出纖纖玉指,拇指在食指尖上一掐。

“若是這毒有點複雜呢,她便要抽這麽些。”她拇指在食指指肚上一掐。

“方才我見師父抽了這麽多,”她在食指指根上一掐:“那想必這毒是當真很難治了,但是你放心,有一次一個病人也中了奇毒,我師父抽了這麽多哩!”

她伸出一根食指,又伸出一根食指,兩指并在一起,在薛不霁眼前晃了晃。

薛不霁被她逗得一笑,心中塊壘頓消。

就在這時,村頭傳來喧嘩之聲,是屠風的聲音:“好狗賊,你們居然還敢來?!”

薛不霁與洪楚腰趕出去一看,就見村頭站着五六個年輕男人,個個一身烏衣流的特色黑衣,為首那人居然是旁季。

薛不霁走過去,拍了拍屠風:“他們的刀都收着,想必不是來找麻煩的。”

屠風這才将刀還入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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