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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事

旁季向薛不霁行了一禮,說道:“薛少俠,你與玉淵先生饒了我們性命,洪姑娘,你救了我妻子,我們心中感激不盡,唯有來世結草銜環以報。但是我的仇,也不能不報,還請你們将刑不端帶出來。”

薛不霁問道:“你們和刑不端有什麽仇?”

說到這,旁季登時紅了眼眶:“當然是我女兒的仇。雖不知他和我有什麽仇怨,但是擅于驅蛇殺人的,可就只有他一個,我女兒不是他殺的,還能是誰殺的。”

洪楚腰已經将洪家婆婆等人都請了來,屠風也讓人将刑不端師徒帶來,衆人齊聚在村口,聽明旁季等人的來意,都看向刑不端。

刑不端一張臉皮都漲得通紅,叫道:“媽的,誰知道你女兒是哪個騷娘們,老子見都沒見過!”

旁季诘問道:“你既然不知我女兒是誰,怎麽又說沒見過?”

刑不端被問得無法反駁,氣得跺腳咒罵。

一旁的玉淵先生開口:“這位旁兄弟,當日你女兒被毒蛇咬死,我們都是親眼所見。但是一來有可能是議事廳內竄入毒蛇,二來你也沒有證據證明就是禦龍老人唆使。若是僅僅憑禦龍老人擅于驅蛇,便一口咬定是他,那以後有人被刀砍死,是否都可以算在你或者屠莊主頭上?”

旁季不作聲,他身旁幾位弟兄開了口:“當日玉淵先生饒了我們性命,今天他既然開了口,我們怎能不賣他一個面子。兄弟,無論是當年一道走镖,還是後來投入烏衣流門下,你我都是出生入死,性命相托,你女兒的仇我們本來答應幫你,現在做不到了,實在有愧與你,這條賤命你若是要,那就拿去!”

幾人說了,将刀向前一遞。旁季又怎麽可能當真要兄弟的性命,只能嘆了口氣,收起刀。

禦龍老人松了口氣,嘿嘿一笑:“下次再生女兒,把她看好了,再被人害死了,老子可不認!”

旁季聽得心頭火起,倏然出手,只見刀光一閃,禦龍老人頸側噴出鮮血,滿臉驚愕,倒在地上死了。

旁季将刀丢在地上,對衆人道:“人我已經殺了,你們誰要為他報仇,盡管來,我旁季若是躲一下,不算男人。”

幾人看向金瞳少年,金瞳少年只是抓起刑不端屍體的兩只腳,拖着屍體走了。

他拖着屍體,走到村子外一片山崗上,幾條花狗正在山崗下覓食,金瞳少年将屍體随意一抛,野狗便圍在屍體邊啃食,金瞳少年站在一邊,抖着肩膀笑了出聲,笑着笑着,他又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他哭夠了,擦了擦眼睛,心中如釋重負,但覺天地寬闊,雖然今後少不得四海飄零,無依無靠,但是不必再受刑不端折磨,心情不禁雀躍。

他走回村子,正在思索今後要往哪兒去,卻被玉淵先生叫住。金瞳愣了愣,扭過頭,面無表情地看着玉淵先生。

玉淵先生熱情地沖他招招手,見他不為所動,便自己走過來,勸道:“節哀順變。”

金瞳仍是冷冰冰地,不發一言,盯着玉淵先生。

玉淵先生微笑道:“你師父走了,你有沒有什麽打算?”

“什麽打算……?”金瞳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那不如随我們一起回天機門,如何?剛好我也想再收個徒弟,你年紀還小,何不拜我為師?”玉淵先生擔心這少年當真要去找旁季報仇,冤冤相報,沒完沒了,只怕又是一樁悲劇,他年紀還小,不如便收作徒弟,帶在身邊好好教導。

金瞳卻是吃了一驚,瞪起眼睛看着玉淵先生。就聽見他自顧自地盤算:“為師身體已恢複了七七八八,洪家婆婆說了,後日就能離開,到時候你跟為師一起走。拜師之禮到了天機門再說,你現在可以先改口,叫我師父。”

金瞳愕然:“師父……?”

玉淵先生笑眯眯地,摸摸他的頭,對這個徒弟已是越看越滿意,吃晚飯時,便向天機門的衆人宣布此事。玉娟與衆位弟子都默不作聲,沒人反對。

吃了飯,天機門的弟子們回了房屋,便議論開來。一弟子拉着潭鶴生說:“二師哥,師父是不是中毒糊塗了,怎麽能收個半妖人做徒弟。”

潭鶴生正坐在床尾擦劍,聞言看了他一眼道:“有教無類,你二師哥我當年還是個街頭乞讨的小叫花子,怎麽,你也瞧不起?”

“叫花子怎麽能跟半妖人比。那些半妖人,都是些邪魔外道,有句話怎麽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說這種話,可別讓師父聽見。師父早就說了,人中有歹人,妖中有好妖,英雄不問出身,是神是魔,一念之間。”

那弟子撅起嘴:“雖說師父不介意,咱們也不介意,可是我們天機門堂堂名門正派,收了個半妖人做徒弟,傳出去不免叫人笑話。”

“那是掌門該考慮的事。”潭鶴生出劍在那弟子肩頭一點:“別再說師父的不是,否則我打得你滿地找牙。”

傍晚薛不霁收到了飛鴿回信,風上青在信上交代邊叢白好好養傷,又說薛不霁年紀雖然還小,但也該到江湖上歷練一番,拉拉雜雜寫到最後,風上青又似是護短之症發作,反悔說薛不霁若是想回來,那就趁着白鹿崖還能進來,趕緊回。歷練什麽的也不急在一時,明年再出來也是一樣。

薛不霁仿佛瞧見風上青這老父親慣孩子的模樣,不禁好笑,将信交給邊叢白。邊叢白看了,拍着大腿嘆氣:“二哥啊二哥!你寫我就只有一句話,寫徒弟倒是有上百句,嘿,看來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這天夜裏邊從白的毒不再反複發作,薛不霁總算是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洪家婆婆已重新配了藥,讓薛不霁熬了給邊從白服下。

她又為邊從白診了脈,抽着旱煙,向玉淵先生問道:“你們天機門有一種藥叫做雪生白露,不知你帶了沒有?”

玉淵先生苦笑道:“婆婆給我出了個好大的難題,這雪生白露是我們掌門親手煉的,三年才只有一顆,無論是誰要領取,都得向掌門請示,玉某哪能将這等貴重東西随身帶着。”

見洪家婆婆蹙着眉頭,眯着眼睛抽旱煙,玉淵先生問道:“難道邊哥哥的毒一定得有雪生白露才能解?”

洪家婆婆說:“我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她思索了一個下午,旱煙一袋接一袋地抽,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玉淵先生見她仍是愁眉不展,于是開口道:“洪家婆婆,這雪生白露交給我便是,我去問掌門要一顆,他肯定給的。”

邊叢白哪好意思承這麽一個天大的人情,連忙攔住他:“雪生白露如此珍貴,你去讨要,掌門會給,但難保旁人不會背後嚼你舌根。我和貴派游掌門有些交情,我親自去問他要最合适。”

洪家婆婆将煙杆在飯桌上磕了磕,開口道:“你的毒還沒清,不能亂走。萬一你路上毒素發作翹了,老娘這番就是白費力了。”

薛不霁于是開口:“不如我跟玉淵先生一起去天機門,求游掌門賜藥?”

邊叢白想了想,說:“游掌門與你爹也是故交,你去也是可以。那還請玉弟一路上多多照顧我這小侄子。”

玉淵先生道了聲客氣。

江海西在一旁聽了,吃了飯便回屋內收拾小包袱,裏頭裝着這幾天他在三焦村結識的玩伴們送他的吃的玩的。薛不霁見了,只得告訴他:“我和玉淵先生去天機門求藥,用不了多久,這幾天你和邊五叔一起待在村裏,好不好?”

江海西聽了,登時瞪大眼睛看着薛不霁,委委屈屈地哭了。他淚珠兒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小手擦擦,哽咽道:“我知道了,那我和五叔叔一起待在這裏……”

薛不霁縱是心裏不忍,也只能狠下心。這時邊叢白向玉淵先生等三人拜別過了,回了屋內,見江海西哭個不停,出言詢問,江海西抽抽搭搭地将原委說了,邊叢白一笑,摸摸他的頭:“你想跟着師哥,讓他帶上你一起去就是了。”

薛不霁嘆了口氣,問道:“五叔,你身體好些沒有?”

邊叢白笑道:“好多了,這幾天辛苦小雪不晴了。”

薛不霁看看他青白的臉色,知道他身體還未大好,雖然每日裏還有些精神和玉淵先生他們推牌九,但也只是聊以解悶罷了。銜燭巨蛇體內的八十種毒,就是能盡數解了,只怕也是傷了元氣,沒有一年半載恢複不過來。

師弟的行蹤現在定然是瞞不住了,早晚會讓那幕後之人知曉,到時候派人追殺到三焦村來,一來邊五叔怕是應對不了,二來也要給三焦村惹來禍事。

他思來想去,便決定還是将師弟帶在自己身邊好了。到時候就是拼了一條性命,也一定要保住師弟,丢了自己的命,也比丢師父和邊五叔的命要好。

他打定主意,便點點頭:“那師弟跟着我一起去吧。”

江海西登時轉悲為喜,破涕為笑。

邊叢白卻被他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句話弄得雲裏霧裏,問道:“不霁,這幾天總看你愁眉不展,我的毒已有解法,你是不是有別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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