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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收徒

薛不霁說:“邊五叔,你記不記得咱們推測過,烏衣流背後另有黑手?”

邊叢白點點頭,問道:“你怎麽看?”

“烏衣流并非元兇。只是不知道元兇的動機是什麽,為什麽要害死江家夫婦。”

他将師弟抱起來,柔聲問道:“師弟,你記不記得,那些殺你爹娘的人都是些什麽人?說過什麽?”

江海西眼中浮起淚光,用手擦了,回憶道:“他們都穿着黑色衣服,使一口長刀,領頭的那個人很是高壯,臉皮黃黃的,一上來就要我爹爹把我交出來。我爹爹問他緣由,他好兇地說‘嘿,我要帶走你兒子,你乖乖交出來便是,問那麽多作甚。’我爹爹生氣,便和他打了起來。那個人一對空掌,卻把爹爹的劍給卸了,又打了他一掌……”

江海西眼中滾下淚,繼續道:“我爹爹就不行了,讓我娘抱着我,帶着仰書阿公一起逃走。後來我娘又被他們追上,刺了一刀,讓仰書阿公帶我逃跑,仰書阿公說:‘咱們沒別的指望了,這裏離邊大俠的住處很近,張爺曾經救過他的命,或許可以去求他。’他身上中了一刀,卻還是抱着我沒命地跑,跌倒在地上時,眼看就要被那些壞人追上,五叔叔突然出來,将他們殺了,救了我。”

薛不霁替他擦了眼淚,又将他抱在懷中安慰,對邊叢白說:“那個領頭的人應當就是烏衣流的袁掌門,看來他并非要取江家夫婦的性命,而是想抓走師弟。那烏衣流的旁季也說過,留着師弟的命,可以換五千兩銀子。難道師弟身上,有什麽秘密不成?”

邊叢白垂下眸子,思索道:“沒有幕後之人倒還罷了,若這烏衣流當真是拿人錢財□□,那麽能差使動烏衣流的掌門,這幕後之人定然來頭不小。不如你還是将海西留在村裏。”

薛不霁搖搖頭:“誰能想到那夜在客棧中,銜燭會突然偷襲,以至于我們來不及安置師弟,這一路上,我雖然小心遮掩,但是恐怕也已經走漏了消息。我就将師弟帶在身邊吧,我不信那幕後之人敢鬧到天機門去。”

見邊叢白還要說話,薛不霁止住他:“五叔,若是把師弟留在這裏,豈不是給這盡是婦孺的三焦村添麻煩。我和天機門的弟子們待在一起,那幕後之人若當真要動手,還得掂量掂量天機門的分量。”

邊叢白這才罷了,說:“那我給二哥去書一封,到時候讓他去天機門接你回來。”

“這……我怕給師父招來禍事。”

“你不用一味懼怕,當年我們兄弟五個號稱白帝五子,行走江湖,可從來沒怕過誰。”邊叢白笑笑:“而且,若是連你師父都擺不平的對手,由你一人應付豈不是更加危險。”

他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便放出了信鴿,薛不霁卻偷偷将鴿子截了,免得風上青真的來接他,步上前世的後塵,那是他最最懼怕,最最膽寒的事情。

他早已知道玉淵先生收了金瞳少年做了徒弟,倒也替金瞳少年歡喜,前世金瞳少年走上歧路,殺了他師父刑不端後,便投靠了妖族,殺人如麻,玉淵先生也是死在他手上,今世兩人都不必再如前世一般你死我亡,那是再好不過。只是潭鶴生總是冷冰冰地,金瞳少年又沉默得很,一路上他也只能跟師弟說說話。

一路人馬走了兩天,這天到了靠山鎮,衆人在客棧內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準備上路時清點人數,卻少了一人。

正是金瞳少年。

他原本就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認玉淵先生做師父,見天機門的弟子們排斥他,想着到了天機門也要被欺負,便幹脆一走了之。

玉淵先生見他不見了,便要去找,衆人都是勸,說“他既然要走,看來是不想進我們天機門,那由得他去就是了。”玉淵先生卻是嘆氣:“他一個半大孩子,身無長物,沒了師父,流落街頭,人心險惡,還不知會遇到些什麽事。既然叫了我一聲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不能置他不理。就是他不想拜入天機門,也等我找到他再說。”

他于是交代了玉娟,讓她帶人先走,又向薛不霁告罪:“原本邊哥哥把你們師兄弟托付給我,我該一路護送你們回去的……”

薛不霁忙道:“玉伯伯說的哪裏話,我們同玉娟姑姑還有這麽多天機門的師兄弟們在一起,哪裏會有什麽危險,你只管去找人就是。”

玉淵先生道:“那你們等我五日。五天後無論能否找到他,我都一定會去找你們。”

他交代完畢,便與衆人分開。薛不霁随着衆人一路往南,玉淵先生在靠山鎮四下找了,沒見到人,便一路在周邊村鎮尋找。

他找了幾個叫花子,一人給了二十文錢,将金瞳少年的年齡外貌身材描述了,又說誰能找到這個少年,再給一兩銀子。

這些乞丐慣常在這一帶游蕩,地盤劃分嚴密,哪裏來了生面孔,都一清二楚。到了傍晚,便有個化子來了,說是找到了個年歲模樣相仿的,請玉淵先生去看。

玉淵先生跟着這化子,走到村鎮內一處土財主家巷口,就見另一個化子正提溜着眼睛,見兩人來了,眼睛一亮,手一指,問道:“大善人,那位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那巷子口,幾個家丁正圍着一個少年推搡,動起手來,那少年打架有一股狠勁,但是他孤身一人,哪是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護院們的對手。

玉淵先生看去,正是金瞳少年。他登時疑惑,不知為何這金瞳少年的拳腳虛浮,看起來身無半點武藝,難道禦龍老人什麽都沒教過他麽。

他用銀子打發了兩個叫花子,人在暗處扇動扇子,清風一送,将那幾個家丁護院都摔了出去。家丁們爬起來,都叫道:“邪門了!這小蛇妖難道會什麽術法?”“甭管什麽術法,今日要是抓不着這小蛇,少爺可要唯咱們是問!”

幾個家丁們又圍了上來。玉淵先生搖搖頭,又是輕輕扇了扇。

幾人再次摔出。

幾人都是不信邪,再次撲上,又被摔出。衆人這才怕了,跌跌撞撞地攙扶着跑了。

金瞳狐疑,瞧見玉淵先生從暗處走出來,這才恍然,問道:“是你?”

玉淵先生不答話,伸手一抓,金瞳要躲,哪裏躲得開去,右手已叫玉淵先生抓在手裏。玉淵先生一摸他脈門,氣海果然空空如也,看來的确是沒半點武功傍身。

他問道:“你跟着禦龍老人多久了?”

金瞳掙了掙,見掙不脫,便老老實實地答了:“我七歲時遇到他,如今已有八載。”

“這八年他教了你什麽?”

金瞳咧嘴一笑:“可多了,殺人放火,□□擄掠。”

玉淵先生沉吟道:“罷了,你年紀還小,從現在開始,只要刻苦,一樣能有所成就,只是那些殺人放火的壞事不可再做了,否則為師不饒你。”

金瞳哂笑一聲,掙脫開他的手,冷冰冰地道:“我可沒說要做你的徒弟,你幹什麽上趕着做我師父?收起你虛僞的善心,想博好名聲也換個人,我金瞳可不稀罕。”

玉淵先生聞言,并不着惱,只是問道:“你不想做我徒弟?是不是這幾天有人排擠你?”

金瞳不說話。

玉淵先生又牽起他的手,帶着他往鎮外走,不徐不疾道:“你是半人半妖,他們不了解你,對你存有偏見,背地裏說些風涼話,那是免不了的。只要你持身端正,勤奮刻苦,慢慢地大家也會對你改觀。”

金瞳惱怒道:“呸!我才不稀罕什麽改觀!我管他們怎麽看我?!”

玉淵先生安撫道:“好罷好罷,你不稀罕別人怎麽看你,那也沒什麽,我認識一位朋友,叫風上青,就是薛不霁的師父,他也是向來不管別人怎麽看,清高孤傲。不過呢,他敢不把旁人放在眼裏,是因為他實力夠強,本事夠大。你羽翼未豐,若是行事孤僻不合群,會被人欺負的。等你武功大成,可以傲視群雄了,當然可以不用管別人怎麽看你。”

他說話溫聲細語,雖是說教,卻并不會讓人覺得不耐煩。金瞳瞪了他一眼,只覺得他是個比自己還怪的怪人,叫道:“反正我就是不稀罕別人怎麽看,我也不想讓別人欺負我,所以我不想去你的天機門。”

玉淵先生笑道:“可是你瞧瞧,你才離開我們不到一天,就又被別人欺負了。本事不夠,又沒有師父庇護,那走到哪兒都是要被人欺負的。”

“要不是你攔着,我早就放蛇把他們咬死了!”

玉淵先生蹙起眉頭:“我說了,殺人放火的惡事,以後不可再做。你若是不能祛除心中的邪念,那我寧可現在就将你除了,免得你日後有了本事,走上歧路,胡亂殺人,釀成大錯。”

金瞳瞪了他一眼,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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