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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死相依

玉淵先生摸摸他的頭,問道:“跟為師說說,你怎麽招惹上那些家丁的?”

“我怎麽知道?我走到這裏,肚子餓了,抓了兩只田鼠在田邊烤來吃。哪知道路邊一個錦衣華服的小白臉走過來,瞧見了我,也不知他是怎麽看出我半人半蛇的,便說他師父的生辰到了,正缺一份大禮,要将我煲了蛇羹送給他,叫他身後的家丁們來捉我,我沒命地跑,叫他們圍堵在這裏,打了一頓,接着你就來了。”

玉淵先生問道:“那個錦衣人多大年紀,使什麽兵刃,衣服上有什麽特殊标記?”

金瞳想了想,說:“他使一條九節鞭,看起來十七八歲,眉毛眼睛細細的,穿着一身錦衣,還披着雀翎大氅,腰上挂着個玉佩。那玉佩一面光光亮,另一面不知是刻着字還是花紋。”

玉淵先生已聽明白:“看來是玉鏡山留岫真人座下。”

這些江湖人士,有的練功法門冷僻,時有抓了妖類來進補之事,玉淵先生雖然不贊同,但是在這個誅殺妖類已經成了意識正确的大環境下,他說什麽也沒用。

而且妖類也有食人之事,兩族積怨已久,要化解并非朝夕可竟。

“留岫真人。”金瞳将這四個字在嘴裏念了,眼簾低垂,遮住眼中的陰郁。

“你的外貌雖然與人無異,但是只要是習得武藝身有內功之人,都可憑你的氣息感覺到你的非人之處。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天機門有一門功法,正可助你隐藏妖類的氣息。”

金瞳聽了,也不答話。

玉淵先生眼看天色晚了,便帶他在一處村頭破廟內投宿。

玉淵先生熟練地生火取暖,又從懷中取出一袋糖炒栗子,兩個肉夾馍,放在火邊熱了,遞給金瞳。

金瞳接過,就着火光打量玉淵先生,手裏捏着吃的,卻并不下嘴。

“吃吧。”玉淵先生早知道他餓了,昨夜從客棧離開,想必就一直粒米未進,也難為他忍得住,看來是習慣了飽一頓饑一頓的日子。

金瞳咬一口夾馍,看一眼玉淵先生。

“怪人……”他口齒不清地嘟囔。

玉淵先生擡袖擦擦金瞳臉上的黑灰。

夜裏,兩人相繼睡下。火堆漸漸熄了,夜風見冷,金瞳縮着身子,不自覺地依偎着玉淵先生。

破廟外傳來響動,仿佛有大隊人馬在靠近。玉淵先生仍舊閉着眼睛,随意地揮了揮扇子,登時只聽見破廟外撲通撲通聲不絕于耳,哎呦叫喚聲此起彼伏。

破廟外,一名身披雀翎大氅的少年站在三丈之外,只見廟中一道妖風徐來,合圍的家丁護院們登時被摔出一丈之遠。他皺起眉頭,身旁一名中年男子哆嗦了一下,勸道:“少爺,你也見到了,那蛇妖崽子邪門得緊。去抓他的幾個都被這道妖風摔得鼻青臉腫的,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少年輕蔑地啐了他一口:“我堂堂玉鏡山的入室弟子,要是叫這麽個小妖吓住,往後也不用混了!”

那些摔倒的家丁們相繼爬起來,看到少爺做了個手勢,只得再次圍上。果不其然,又是一道清風送出,衆人被摔出兩丈之外。

中年男子神色恐懼:“少爺,看來這蛇妖崽子身邊還跟着個大妖怪!最近我聽說,那個什麽蛇妖銜燭又死而複生了,說,說不定就是他!”

少年卻絲毫不懼,反倒見獵心喜,暗忖道:銜燭?那更好了!我偷了師父的寶貝躲回家,正愁他老人家要來拿我責問,想送份大禮讓他老人家消消氣,這小蛇妖道行不夠,未免不上檔次,要是能抓住銜燭,嘿嘿……

少年又打個手勢,見衆家丁瑟縮不前,不禁嫌惡,低聲罵道:“怎麽,是不是我離了家三年,你們連我的話也不願聽了?!都給我上!”

衆家丁沒辦法,只得再次圍攻上前。果然還未近破廟,便又是一道清風湧來,将衆人摔出三丈之外。那少年也被波及,險些跌倒。

身旁中年男人連忙将他扶穩,勸道:“少爺,不如就算了。”

少年抽開手,唾道:“瞧瞧你們這欺軟怕硬的慫樣子!平日裏仗着本少爺是玉鏡山的弟子,傍着好大一座靠山,沒少在鄉裏作威作福!現在不過是個小妖,就吓得你們慫成軟蛋!”

中年男人低着頭,随他罵,臉色雖不太好看,卻不敢做聲。

少年看了一眼破廟:“看來要收了這兩個妖怪,非得用師父的寶貝不可了!走開!看我的!”

衆人正求之不得,忙不疊地退開。只見這少年從大氅內掏出一個精致的玉香爐,用一個金簪子撥了撥。衆人看着這玉爐金簪,目不轉睛,不知這兩件華貴至極的物件究竟有什麽妙用。

片刻後,只見一縷袅袅沉煙從香爐內斜逸而出,這煙無色無味,卻讓衆人通體舒泰,好不受用。

少年又取出一物,在鼻下扇了扇,一旁的中年人靠的近,已聞到那股臭不可聞的氣味,登時皺起眉頭。

少年将手中之物遞給中年人,低聲道:“叫他們都嗅一嗅,免得中招。”

中年男人接過,觸手冰涼,原來這竟然是一塊烏黑的石頭。他嗅了嗅味道,登時只覺得惡心欲嘔,先前那暖洋洋輕飄飄的舒服感覺已經蕩然無存。

他将石頭傳遞下去,聞者無不惡心欲嘔。

少年收回石頭,盤膝坐下,将那香爐置于身前,老神在在,胸有成竹。

“少爺,這是什麽?”一旁的中年男子附耳悄聲問道。

“這叫,八萬四千香。”

四周死一般的靜谧。

那些家丁們的腳步聲聽不到了,甚至連他們的呼吸聲,都仿佛完全消失了。

玉淵先生睜開眼睛,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危險,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就在下一瞬間,他拉着金瞳就地一滾,十幾道吹毛斷發的金剛絲從黑暗中射來,插入方才躺過的地方。

這已經不是那些尋常護院家丁能有的實力。難道破廟外來了玉鏡山的高手?

原本想不露面将玉鏡山的人打發了,免得傷了天機門與玉鏡山的和氣,沒想到玉鏡山倒較上勁來了。

玉淵先生拉着金瞳,奔向破廟門口,就在這時,他們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玉淵先生處變不驚,抽開腰間衣帶,往上一抛,纏住破廟梁頂繞了兩圈。

金瞳卻吓得驚呼,整個人往下墜去。玉淵先生連忙一手拉住他,一手死死拽住衣帶,低頭一看,腳下竟是一片沸騰的岩漿!

金瞳簪發的樹枝松了,從發間滑落,掉入岩漿之中,轉瞬便是一枝焦炭。

金瞳登時吓得手腳并用,抓着玉淵先生的胳膊想要往上爬,兩人立刻在半空中晃悠起來,那衣帶吃着兩人的重量,繃得筆直,不知何時就要斷裂!

“別動!”玉淵先生低喝一聲,咬牙将金瞳往上一抛,衣帶登時斷裂,他整個人因反作用力,飛速往下墜去。

眼看就要落入滾燙的岩漿之中,熱氣逼人,玉淵先生的發梢都被烤焦了,他持着手中斷了一半的衣帶,往岩漿上一拍,借力躍起,仿佛白鶴振翅,衣袍當風,飄飄然飛上了破廟梁頂。金瞳手忙腳亂差一點摔下去,被玉淵先生再一次一把抓住。

“這是怎麽回事?”金瞳死死抓着玉淵先生的衣袖,驚恐不安地問道。

“這是幻象。但是,如果我們在幻象中死亡,現實中的我們也會死去。”

“怎麽可能?”

“八萬四千相。”玉淵先生唇間輕吐:“想不到傳說之事,居然是真的。”

他抓起金瞳,丢在背上,喝了一聲:“抱緊我!”

下一刻,便見玉淵先生擡掌一拍,廟頂登時碎裂,轟然巨響中,玉淵先生背着金瞳一躍而出,然而,這廟外的天地,卻是叫他們呆住了!

原本該是星垂平野的鄉間景致,不知怎的竟完全變了。金瞳驚呼一聲,死死摟住玉淵先生的脖子。他腳下是一片虛無,唯有玉淵先生正攀附着的這處萬仞絕壁。四周一片霧霭茫茫,什麽也看不見,但金瞳知道,若是掉下去,一定會死!

“松松勁,為師要被你勒斷氣了。”玉淵先生聲音鎮定,讓金瞳也跟着平靜下來。

玉淵先生背着他,慢慢往上爬。這萬仞絕壁卻不知究竟有多高,爬了近乎半個時辰,仍是不見盡頭。

玉淵先生以折扇敲了敲山壁,卻被山壁傳來的一股反作用力震開,看來要在山壁上挖洞是不可能的。

又爬了近半個時辰,金瞳叫了一聲:“到了!”

兩人擡頭望去,眼前已露出盡頭。玉淵先生手腳已磨出血跡,見到出路,立刻加了把勁爬了上去。

就見這峰頂不過方寸之地,豎着一塊石碑,上頭寫着:紅塵灘頭怎存身,心頭險峰容一人。

他背着金瞳,将将在峰頂站定,卻突然一股大力襲來,将兩人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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