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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欺師滅祖

此時,天機峰腳下,玉淵先生拾級而上,他走路極快,三四個呼吸之間,人已在十丈之外。謝永興從樹後探出,眼睛盯着玉淵先生,怕叫他發現,只遠遠綴着。

很快,兩人便一前一後到了峰頂。這峰頂景致霎時奇怪,明明是青天白日,天機峰後頭卻是一片黑暗,仿佛一道黑色天幕,将天機峰後頭全數遮攔起來了似的。

玉淵先生坐在山頂,顯然是在等人。謝永興已猜到大半。他當年拜入玉淵先生門下後,玉淵先生便給了他一個陣盤,幾句口訣,讓他自行參悟,找到上山的辦法。這是進入天機門的第一關。接着到了這玄妙非常的天機峰頂,玉淵先生便向他講述天機門開門立派的淵源與傳承。

那時他年紀尚幼,對玉淵先生一片孺慕之情,只覺得這個人比他生父還要親近。那時他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直到後來,玉淵先生領回一個又瘦又小的孩子,說那是他的師弟。

師弟來了之後,師父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想到此節,謝永興酸楚憤懑,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來。

他雖隔着還遠,玉淵先生卻已經聽見,喝道:“出來。”

謝永興擡腳就想溜走,又想着自己并沒有做什麽虧心事,便走了出去,來到玉淵先生面前。

玉淵先生瞧見是他,嘆了一口氣,站起身問道:“興,你不跟着師弟們上早課,來這裏做什麽?”

謝永興見玉淵先生這麽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心中又是一陣不平,說話也帶上了幾分情緒:“你都已經沒拿我當徒弟了,何必還來過問我。”

玉淵先生奇道:“我何時不拿你當徒弟了。”

謝永興冷冷地說:“我說過,有那個妖怪就沒我,有我就沒他。你執意要留下他,那不就是趕我走嗎?”

玉淵先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看着謝永興:“他是我兒子,興,你為何就是不能理解為師?難道你非得逼着師父承受骨肉分離之苦嗎?”

謝永興神情激動,叫道:“師父,你十幾年來都不知道有他,對他能有多少感情?我知道你總是愛照顧弱小,你偷偷接濟他,教他武功,但別與他相認,不也是一樣嗎?你有沒有想過,你執意要認回這個兒子,給自己招來多少罵名?這幾日我聽見人背後取笑你,說你……我,我好氣!”

玉淵先生道:“放任兒子流落街頭,顧惜名聲不與他相認,那我玉淵成什麽人了?為師與他娘相愛,從沒後悔,也沒做過什麽愧對天地的醜事!他不是我的癰疽,用不着藏着掖着!”

謝永興吼道:“和妖族女子相愛,這難道還不算醜事嗎?!”

玉淵先生登時一怔,眼眶都紅了,顯然沒想到會被自己的徒弟這樣說。謝永興見他一副悲哀至極的模樣,登時也知道失言,懊惱地抓住他的手道:“師父……我……”

玉淵先生将他的手摔開,神情冷淡:“金瞳是我兒子,是我的寶貝,我要将他留在身邊,冠以我的姓氏,好好教導,看着他長大成人。”

謝永興見他說的決絕,心中苦澀,只反複想着,他果然還是偏心自己兒子,我跟他十多年的師徒之情,又算什麽,還不及這個跟他相處不足月餘的便宜兒子。他只覺得傷心欲絕,追問道:“師父,你不在乎別人嘲笑你,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怎麽取笑我,我是光明城的少城主,我怎麽可以有一個半妖師弟?”

玉淵先生呵呵一聲,苦笑着轉過身,背對他看着那一片黑色天幕:“是了,你是光明城的少城主,原該是白璧無瑕,我這個與妖族女子有染之人做你師父,也是不配的。”

謝永興只覺得耳邊轟地一聲,全身熱血上湧,卻讓他手腳冰涼,不敢置信,抖着嗓子問道:“師父,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謝少俠,不必叫我師父了。”

謝永興一臉震驚轉為絕望,接着滿臉陰沉,一動不動。過了許久,玉淵先生長嘆一聲,問道:“謝少俠,你還不趕緊下山麽?”

謝永興默不作聲,眼中殺機畢露,一掌拍出,玉淵先生不防,竟吃了一掌,整個人向前一摔,落入那片無盡黑幕之中!

此時只聽一聲大喊:“玉淵!”一人狂奔而來,向着玉淵一撲,卻是徒勞。謝永興激憤之下打出一掌,已是震驚不已,這時突然見到有人殺出,更是慌張,渾身都哆嗦起來。

那人在山峰邊頹然站定,轉過頭看向謝永興,原來這人竟是謝勁!

他在山腳下見了謝永興,正道巧了,原本要上前與他說話,卻見他鬼鬼祟祟,這才發現他偷偷跟着玉淵。他心中疑惑,便一路跟上來,謝永興內力不濟,竟未察覺到有人跟随。

謝勁見這師徒兩人又吵了起來,不好意思出聲,免得玉淵臉上難看,便偷偷躲在一旁。哪知謝永興突然下了狠手,将玉淵打下峰去,登時大吃一驚,要救人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眼中滿是熱淚,瞪着謝永興,喝了一聲:“少城主!”

謝永興見他這幅模樣,吓得一個哆嗦,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抓着謝勁的腿哭道:“謝叔叔!我一時糊塗……我沒想害死我師父!”

謝勁閉上眼睛,将熱淚咽下,扶起謝永興:“別說這麽多,咱們趕緊下山找人,或許玉淵先生還有救。”

謝永興站起來,聽了這話,心中一驚,失聲叫道:“不可!”

他雙手抓着謝勁衣襟,又要下跪,叫謝勁托住,慌得什麽似的,哆嗦着道:“我師父摔下去,定是沒救的。謝叔叔,咱們回去吧,就……就當不知道,就當什麽都沒發生!”

謝勁仿佛遭他當頭棒喝,整個人都呆住,難以置信,嗓子幹巴巴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一句話來:“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謝永興哭道:“我害了師父,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就算我是光明城的少城主,只怕也逃不過一個死字。謝叔叔,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想死!”

謝勁捏住他的手腕,将他搡開,問道:“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你傷了師父,若游掌門當真要取你性命,一命還一命,也是應該!你痛快些随我下山,我會向游掌門說情,拖延些時日,請城主過來保你,雖要受些皮肉之苦,性命卻可保得。”

謝永興連連搖頭,退後兩步,惶然道:“就算留得性命,我這欺師滅祖的名聲傳出去,往後還如何立足。”

謝勁終于忍不住怒火,罵道:“你也知道你是在欺師滅祖!謝永興!你……你教人好生失望!”

他背過身,要朝山下走,口中說道:“罷了!先救人再說!”

謝永興一臉陰沉,驀然一掌推出,謝勁聞得風聲,猛然回頭,要躲開已是來不及,只得與他硬碰硬,硬生生受了這一掌。

他踉跄退後兩步,吐出一口血,震驚地看着謝永興,問道:“你這門功夫是跟誰學的?”

謝永興不答話,雙掌連吐,霎時間四面八方,上中下三路,都叫他封得死死地。謝勁連連後退,瞧見這掌法缥缈靈動,已經認出來是袁策的半步神掌!

身後已是黑色深淵,謝勁退無可退,怒道:“謝永興!你不可一錯再錯!”

謝永興陰冷道:“殺一個是死,殺兩個也是死。去吧。”

說罷,一掌打出,謝勁運起全身內力,那一掌卻于半途變招,打向謝勁肋下。

謝勁那日在議事廳內,早見識過這神乎缥缈的掌法,哪能沒有防備,雙手也快速變招,與謝永興拆解。謝永興沒想到他竟然還有反擊之力,雙掌打得愈發快了。然而謝勁畢竟是老江湖,于內家功夫上與他更是霄壤之別,縱有神掌傍身,拆解久了,謝永興也是漸漸不支。

這時謝永興忽然驚訝地大叫一聲:“師父!”

謝勁哪能猜不到他是在詐自己,只是聽見這兩個字,還是禁不住一分神,就在這捉隙一瞬,謝永興乘機掌力一吐,将謝勁拍下了峰頂!

薛不霁帶着師弟出了掌門的院落,就見玉金瞳正遠遠地往南面去。他想起昨夜那條蛇,叫了他一聲。玉金瞳回過頭,瞧見是他,笑着走過來:“你怎麽在這裏?”

“游掌門找我。你去哪兒?”薛不霁牽着師弟走到他身邊,瞧他手裏拿着個陣盤,心生疑惑。

玉金瞳一指南面的天機峰:“我爹叫我今日午時之前登上那座山峰,他在峰頂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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