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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陷害

薛不霁點點頭,猜測這應當是一種考驗。他跟着玉金瞳往南面的天機峰走,一邊将昨天夜裏的事情說了。

玉金瞳皺起眉頭:“這四圍邊界都布有祛蛇蟲的藥粉,連我都覺得有些不适,昨夜怎麽會有蛇進了你屋子呢。”

“這正是蹊跷之處。昨天夜裏我明明将窗戶關了,可是不知怎地半夜窗戶居然是開着的。”

玉金瞳點點頭:“我知道了,得空幫你問問。”

薛不霁納罕:“你要問誰?”

“當然是問這裏的蛇群。”玉金瞳笑笑:“我是半蛇,與他們有特殊的溝通方法。只不過這些蛇群靈智未開,只能問到些不甚具體的信息。”

薛不霁謝過,心中已猜測到多半是敏機暗算。不過想一想明日吃了宴席他便會即刻帶師弟回去,也就未把敏機放在心上。

三人走到天機峰腳下,薛不霁擡眼望去,已發現這天機峰布置了陣法,沒有陣盤口訣,或是熟人帶路,閑雜人等進不去。

金瞳蹙着眉頭,将手中陣盤撥來撥去,只是不得其法。薛不霁與江海西陪他坐着,看他拆解陣法。

然而他琢磨了小半個時辰,眼看日頭又升高了許多,仍是參悟不出,不禁氣餒。他不想令玉淵先生失望,臉上便不由浮現出幾分焦躁。

江海西踮起腳,往他手裏的陣盤看了看,又轉頭看一眼天機峰,開口道:“金瞳哥哥,你要進入陣內,根據陣盤指示,才能找到上山途徑。在這裏參悟是沒用的。”

這一句驚醒夢中人,金瞳謝過,便往山上走去。然而他于陣法所涉不深,對于其中數術推演更覺難若天書,在山腳林子裏走來走去,仍是不得其法。

薛不霁牽着江海西跟來,江海西聰慧過人,聽了一遍他的口訣,便已看出其中關隘,指點道:“玉樹前頭飛碧鸾,碧鸾是不是青鳥?這地方可沒見青鳥飛過,我想不該單單從字面上解。碧鸾反切為離,第一步或許得走離位。”

三人踏入離位,眼前景致果然一變,現出一條羊腸小路來。走了片刻,又進了一個陣,江海西根據陣盤推算,又指點了兩句。

玉淵先生留給入門弟子的題目,自然不會有多難,走到後半程,玉金瞳已經可以自己分析口訣和陣盤。

薛不霁師兄弟二人見他已經可以自己解陣,便欲離開,哪知道金瞳往前一步,踏入峰頂,片刻後卻驚慌地大叫一聲。

師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登時為峰頂奇景一震。然而這峰頂除了他們三人,卻沒有半個人影。薛不霁走上前詢問道:“怎麽了?”

玉金瞳指着地上幾點星星血跡,抖着嗓子叫道:“我感覺……發生了什麽很可怕的事……我心跳的好快!”

薛不霁四下看看,發現峰頂邊緣留着兩對腳印。其中一對腳印有滑下去的痕跡。他心中也頓感不安,想到玉淵先生既然約了金瞳來這裏,怎麽會不見人影,難道當真是遇到了什麽不測?

這時就見金瞳咬破手指,滴了滴血,默念口訣。四面八方游來數條小蛇,吸啜血液,昂起上半身,對着金瞳吐出蛇信。

薛不霁抱起江海西,看着金瞳與它們交流。這時,金瞳臉色一白,身子一抖,摔在地上,嘴唇都失了血色,喃喃道:“爹……”

那些小蛇飲了血液,便又退開,消失在樹叢灌木之間。

薛不霁走上前,扶起他問道:“它們告訴了你什麽?”

金瞳雙眼失神望着天空,臉色煞白,仿佛丢了魂般:“它們說……死了……死了……”

“誰死了?”

金瞳眼中滾下熱淚,伏在薛不霁懷裏痛苦哀嚎。就在這時,蒼林間忽然奔出來一人,叫道:“好哇!好哇!果然是你們!”

這人竟是敏機!

這一連串的變故,讓薛不霁頓時生出危機感。然而,他還來不及反應,一隊人從山腳下狂奔上來,為首一人居然是謝永興!

他身後還跟着玉娟師姑與潭鶴生等人,邱老爺子、屠莊主等玉淵先生的好友也在其中。

玉娟抓着謝永興的手,問道:“玉淵師兄呢?!”

謝永興尚為開口,敏機就叫道:“玉娟師妹,玉淵叫這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害死啦!”

薛不霁雖然還不知玉淵先生去了哪兒,但是見到眼前的陣仗,已明白了大半。他聲音沉着冷靜:“敏機先生,你說我害死了玉淵先生,可是親眼所見?”

敏機一副悲痛神色,悵然道:“謝師侄都看到了,你們還有什麽好狡辯。謝師侄,你來說!”

謝永興眼眶通紅,含着熱淚,直指薛不霁:“我都看見了!師父約了這個小蛇妖前來峰頂,考驗他是否夠資格入門。我一直跟在你們身後,就看見你們上了峰頂,趁我師父不注意,從身後将他打下了天機峰!接着你對這小蛇妖說:‘要我幫忙的我已經做到,你也該兌現你的承諾!’這蛇妖說:‘不過是馭蛇之法,教你就是。’

他附到你耳邊,說了幾句什麽話。我心頭慌亂,也沒心思細聽,只想着,師父教你們害死了。師父對這小蛇妖這麽好,為什麽他要害死師父?我想沖上去和你們拼了,這時候,謝叔叔突然從林間沖了出來,痛罵你二人害死了師父。你們見到謝叔叔,登時驚慌失措,跪下來求他原諒。謝叔叔不肯饒你們,你們卻馭蛇偷襲,又将他也一并打下山去。

謝叔叔落下山前,對着我的方向叫了一聲:‘少城主!快跑!’我這才知道,原來謝叔叔是跟在我身後上的山。他叫我快跑,自然是不希望我貿然為師父和他報仇,要我下山去找人。我掉頭就跑,半途中遇見敏機師伯,将事情和他說了。敏機師伯說他先上來拖住你們,免得叫你們跑了,讓我趕緊下山去叫人。”

他話說完,衆人都是一靜,謝永興趁熱打鐵,對玉娟師姑說:“師姑,師父說這個小蛇妖是他兒子,有沒有什麽證據?我覺得此事大有蹊跷,說不定是妖族派了人來冒充他兒子,妄圖打擊我們天機門。近些年妖族在天紅城附近蠢蠢欲動,大有死灰複燃之勢。”

這話一出,衆人登時嘩然色變。一百年前,妖族高手如雲,橫行霸道,将江湖各大門派打壓得厲害。後來二十年前白帝五子三進妖都,将妖族中高手殺了大半,妖都更是被付之一炬。妖族的小王子在大火中失蹤,妖族盡數遷徙,另建立後都。

聽此一言,衆人登時肅然,命人前去請游掌門過來。若是玉淵先生之死當真與妖族有關,此事定然不能善了。

薛不霁看向衆人,提醒道:“若是果真如謝永興所說,玉淵先生摔下了這天機峰,那還請諸位趕緊下山去尋人,玉淵先生淬體有成,又有武藝在身,或許還有一救。”

金瞳也擡起眼睛,抖着嗓子叫道:“對!快救我爹!快救我爹!”

謝永興喝罵道:“裝什麽裝!我們天機門誰不知道,摔下這天機峰,十死無生……”

金瞳登時兩眼發直,癱軟在地上。

薛不霁只覺得荒謬至極,擡起手道:“諸位前輩且聽我一眼,免得叫這謝永興一面之詞蒙蔽了雙眼。”

他于是将從游掌門院中出來之後,與金瞳相遇,如何幫助他突破陣法,如何上了天機峰,又是怎麽發現地上的血跡,一一說了。其他人一時無言,邱橫江與屠凜卻都點頭,邱橫江又道:“不管你們怎麽看,這位薛小兄弟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

潭鶴生在一旁呆呆站着,一時還不能接受玉淵先生被害死。他腦子發木,雙耳隆隆,誰的話都聽不真切,只是想着,這是真的麽?師父真的掉下這天機峰了麽……

衆人又聽屠凜道:“不錯,這位薛少俠是風前輩的徒弟,當年風前輩兄弟五人三進妖都,與妖族結下死仇,我不相信他的徒弟會與妖族勾結。”

敏機嘿然:“方才謝師侄不是說了,這薛不霁與妖族狼狽為奸,乃是為了那禦蛇之法。既然有利益驅使,他做什麽也不奇怪了。”

邱橫江吹胡子瞪眼,怒視敏機:“老頭子,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麽?那當然是有的。諸位不知道吧,練了刑不端的馭蛇之法者,背部皆會有一個紅色蛇形印記。”

他話音剛落,玉娟師姑便已出手如電,一柄長劍襲向薛不霁身後,寒光一閃,已削下一片布來。

那雪白的脊背上,赫然是一個紅色印記!

玉娟怔怔然,手中一松,長劍已落在地上。

衆人都是嘩然。

薛不霁看見衆人反映,雖然瞧不見自己後背,但是已經猜到。他沒想到使用馭蛇之法,後背居然會留下印記,這一下果然是越發說不清楚了!

他已經察覺,這或許就是一場陰謀。敏機居然能言之鑿鑿,指證他修習了馭蛇之法,昨天夜裏那條蛇定然是他放的!那麽玉淵先生的死又是怎麽回事?他是早已與謝永興設下陷阱,還是借玉淵先生之死陷害自己?

後者的可能性很大。

他挑起眉,看着敏機,問道:“我若是要害玉淵先生,何必帶上師弟。他年紀這麽小,非但不能助我,反而會處處掣肘。”

敏機冷笑:“當然是為了掩人耳目。”

一旁的玉娟師姑已理智全失,咬牙罵道:“無論如何,你背上的印記總錯不了!你還有什麽話講!你害死我師兄,我要你拿命來賠!”

她赤手空拳就要沖上去與薛不霁搏命,這時,一人上前兩步,拉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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