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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風雪二使

玉娟回頭,見到是潭鶴生,眼眶一紅,顫聲道:“生,你師父叫人害死了,你不痛嗎?”

潭鶴生聲音哽咽:“我當然痛。可是我總覺得此事疑點諸多,還有許多不合情理之處。”

謝永興冷冷地:“哈,師弟,我還道你對師父有多麽情深義重,原來連為他報仇都不敢。難道你還對這姓薛的小子有情,惦記着這個便宜未婚妻?”

潭鶴生被他搶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勻了勻氣,緩緩道:“師父說過:年輕人江湖經驗不足,易被人煽動情緒,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要頭腦冷靜,多思多想,不可沖動。金瞳師弟的表現委實不似作僞,薛……少俠所說的,也有道理。一切應該等掌門師叔前來定奪。”

他一番話,讓玉娟與玉淵先生的諸位江湖朋友都漸漸冷靜下來,思及玉淵先生生前,一向是頭腦冷靜,行事沉穩,寬容溫和,他在天有靈,定然也不想讓無辜之人蒙冤。

就在衆人沉默之時,金瞳忽然大叫一聲,這叫聲仿佛錐心刺骨,痛徹心扉。接着他迅雷急電般奔至崖邊,縱身一躍!

薛不霁驚詫之下,反映迅速,一把拉住玉金瞳。此時玉金瞳整個人都已懸在峰外,薛不霁只一條胳膊拉着,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山峰邊一棵樹。

手臂吃着力,越來越緊,薛不霁漲得滿臉通紅,叫道:“金瞳!”

餘人都驚呆了,江海西最先反應過來,撲上來抓着薛不霁的腿,邱橫江與屠凜也奔上來。金瞳看了眼腳下虛空,擡起頭對上薛不霁的雙眼,眼中盡是絕望的平靜。

“我已經活不下去了。”玉金瞳輕輕說:“再見,謝謝你。”

薛不霁只覺得手中一滑,他還來不及反應,玉金瞳就直直墜了下去。

薛不霁登時整個人都呆住,怔怔地沒有反應。他半邊身子都已懸在峰外,上頭邱橫江叫道:“快!将他拉上來!”

就在這時,幾人腳下寸土嘩啦啦一聲,滑塌下去,這一次不僅是薛不霁,江海西也跟着摔了下來,只由屠凜拉着。屠凜還有餘裕說話:“邱老哥,你可千萬抓緊我。”

邱橫江一張臉都漲得紫紅,不敢出聲,只怕一出聲就要洩氣。後頭的潭鶴生奔上來,将他抓住往後拖,餘人也要趕上來幫忙,那敏機叫了一聲:“別上去!當心腳下塌得更厲害!”

這話将衆人唬住,幾人登時不上不下,只憑勇力撐着。

就在這時,林間一道身影破風而來,衆人只見一道白影掠過,在峰崖邊的潭鶴生身後一拍,那懸在崖邊的幾人登時被颠得飛起,撲通撲通落在地上。

薛不霁驚魂稍定,瞧見這白影正是游掌門,頓時松了一口氣。他還來不及開口,敏機已先一步,添油加醋将事情說了。

游掌門坐在一塊大石上,微阖眼眸,面沉如水,開口道:“梅生。”

樹影間撲啦啦一聲,一人從百餘丈的高處落下,跪在游掌門面前,低着頭聽他吩咐。

“你帶一隊人,去天機峰山陰尋找玉淵師兄等三人。去吧。”

那叫梅生的人領命去了。她站起時,現出窈窕身段,薛不霁才發現這是個女人。

游掌門又叫了一聲:“勤早。”

薛不霁擡起頭,看向頭頂的參天古木,卻不見有人飛下來。他四下看看,才終于見到衆人的陰影背後,一個年輕蒙面男子從水中浮現一般,緩緩自陰影內走出,跪在游掌門身前。

衆江湖人士都是色變。這個叫勤早的蒙面男子何時潛伏在他們的陰影內,為何他們居然無一人察覺?

游掌門再度吩咐:“你帶上雪生白露丸,與鶴生一起去三焦村,交給洪家婆婆本人。”

薛不霁眼中一熱,已經猜到游掌門要将他扣住,為避免耽誤邊從白的傷,讓兩人先一步将解藥送去。他這般處理,自然沒有什麽錯處,薛不霁也說不出什麽,只将懷中的雪生白露丸取出來,遞給那個叫勤早的蒙面男子。

游掌門又對衆人道:“玉淵師兄與謝副使之死,疑點頗多,我會派人查清楚,早日給光明城一個交代。宴席是吃不成了,諸位若是無甚要緊事,便在此處多盤桓幾日,由天機門盡一盡地主之誼。”

話是如此,但天機門出了這等大事,衆人哪好意思多叨擾,兩日內便走了個幹淨。

薛不霁師兄弟二人便由游掌門暫時扣下。薛不霁也将事情原委說了,只是沒辦法說出為何他會馭蛇之法,游掌門不置可否,只說請他委屈幾日。

薛不霁倒是不如何委屈,天機門非但沒有刑訊逼供,反而禮遇有加,好吃好喝,而且邊五叔那邊也有人送去解藥,只是他想起玉淵先生和金瞳,心情郁郁,而自己背上的紅色蛇印,更是讓他嫌疑難以洗脫,不免心情沉重。

到了第五日,游掌門遣人來請。薛不霁正兀自猜測,莫不是找到了玉淵先生等人的屍首,驗看了傷處,能為他洗清嫌疑?或是另外尋到了有力證據。

他左思右想,牽着師弟跟在天機門弟子身後,來到游掌門院落內。那石桌邊除了游掌門,另外還坐着兩人,一人是個肥頭大耳的胖和尚,腰間挂酒葫蘆,一人是位骨瘦如柴的老秀才,頭戴儒生巾。

這兩人薛不霁認識,正是于他大伯父梅厭雪座下任差,號稱風雪二使是也。

薛不霁心道:難道是大伯父遣了這兩人來的?他也聽說了我蒙冤之事麽?

風雪二使見他到來,站起來見禮,口中稱道:“見過薛少俠。主人差我二人前來接薛少俠回去。”

薛不霁問道:“大伯父怎麽知道此事?”

“邊大俠來了信。”

薛不霁看一眼游掌門,低聲道:“我眼下官司纏身,大伯父來要人,怕是要讓游掌門難辦。”

胖和尚道:“這個好說。我已經跟游掌門說明了來意,他也答應放行。”

薛不霁看向游掌門,見他果然點點頭,踟蹰道:“游掌門,當日你答應會給光明城一個交代,現在你若是将我放走了,只怕那些人糾纏上來,反倒給你添了麻煩。”

游掌門笑道:“不必擔心,你且随二使去便是。”

他說得這般爽快,薛不霁哪還有不應之禮,當即便謝過,收拾了行禮,帶上師弟,與風雪二使一道離開天機門。

幾人在走之前,還去了玉淵先生的墓前。那叫梅生的沒能找到玉淵先生的屍骨,天機門只能建個衣冠冢。那胖和尚和玉淵先生是舊識,在玉淵先生墓前拜了幾拜,唏噓嘆氣道:“玉兄臺,你這般高潔的人品,竟然落得個屍骨無存,當真是好人不長命。不過我想你的死與薛公子是無關的,他是我主人的子侄,我主人多麽好的人,他的子侄一定也不是個惡人。”

薛不霁與江海西也在墓前進了香,想起玉淵先生往日的英姿風骨,都是心中悲傷。

幾人的船只開錨,于岸邊蕩開,岸上青草碧樹漸漸遠了、小了,薛不霁見青山依舊,綠水不改,只是金瞳與玉淵先生已喪命九泉,不禁悲從心來。

就在這時,深處遠遠奔來一襲白衣,漫漫蕩蕩,到了岸邊,薛不霁才看清那是潭鶴生。難道是潭鶴生不忿掌門将他放走,特來阻止?可是那日在天機峰頂時,潭鶴生還未他說過幾句話來。

一個水邊,一個船頭,兩人四目相對,都不說話。船遠遠地行開了,潭鶴生挺拔的身影也漸漸模糊,身影落入清波碧水,仿佛是一只孤獨的白鶴,于青山碧樹間,卓然而立。

船行遠了,視線內只剩下了一個白色小點。

一行人乘船溯江而上,這一日,東方拔白,江上仍是一片霧蒙蒙的,看不清前路。薛不霁自船艙內醒了過來,心中一動,感覺有事要發生,推醒了江海西。

江海西坐起來,小拳頭揉了揉眼睛,不解地看向薛不霁。薛不霁将食指豎在他嘴唇前,示意他噤聲,輕輕推開隔窗,望向外頭。

胖和尚就坐在船頭飲酒,瘦秀才站在船尾讀詩。

船向前行了一點,已能透過江霧,隐約看見前方。薛不霁掃了一眼,已看清四周圍着十七八條船,将他們圍得鐵桶一般,

水洩不通。

胖和尚喝完酒,将酒壇子朝前頭一擲,打在前方攔路的一條船上,船身登時一震,胖和尚罵道:“哪來的狗,敢攔爺爺的路!報上名來,爺爺不斬無名之輩!”

那邊船頭走出一個中年男人,一身勁裝,腰間配刀,靠的近了,薛不霁一打眼便看見他們船身上光明城的标記。

這中年男人眉目英挺,身姿矯健,一張方臉不怒自威,縱聲道:“少啰嗦!将那姓薛的小子交出來!”

胖和尚哈哈大笑,對那瘦秀才說:“老弟,瞧見沒,咱們十多年沒在江湖上行走,這些晚輩後生已不知道咱們是誰了,居然敢來問老子要人!”

瘦秀才搖頭晃腦地念誦:“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胖和尚笑罵:“什麽狗屁君子!老子平生只服主人一個君子,其他都是些沽名釣譽裝腔作勢之徒!”

他轉向光明城的中年統領,揚聲道:“好!你要老子交人,先接下這一招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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