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遇敵
他抓起腰間的酒葫蘆,長飲一口,肚子漲得鼓鼓的。一幹人等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正嚴陣以待,就見他忽然一口酒噴了出來,轉了一圈,那酒呈扇形狀噴灑而出,擊在周圍船身上,發出咚咚之聲。
薛不霁正納罕,這酒是液體,就算胖和尚內力驚人,一口酒吐出去,也不至于發出石頭擊船似的撲通聲。他凝目細看,這才發現胖和尚口中吐出的并非水柱,而是冰淩!
船身被打出一個個小孔,接着這孔洞竟然開始龜裂,裂縫如同蛛網般逐漸擴散開來,看來要不了多久船內就要進水。
一艘船上有個人叫道:“大肚千鐘游長鯨!”
胖和尚嘿然笑道:“你倒有幾分見識!”
就在這時,瘦秀才長吟一聲:“蘭溪三月桃花雨,半夜鯉魚來上灘!”
他伸腳一跺,薛不霁只覺得整個人都渾身一震,半邊身子都酥麻了,江海西更是倒在他懷裏。
半晌,江裏翻上一個人來,手腳不太協調,撲騰着掀起好大水花。薛不霁看一眼,就猜到這人想必是躲在船底準備鑿船的。
對面船上的人又呼道:“滿腹詩文季伯良!”
瘦秀才哈哈一笑。
這一番交手,船也裂了,人也給打回來了,那光明城的統領不再戀戰,打了個手勢,十八條船整齊劃一,向岸邊駛去。
船又行了一日,風雪二使命艄公靠岸,付了船資,打發他去了,帶着師兄弟二人進了江邊城鎮,買了衣物讓他們換上。
薛不霁疑惑詢問,胖和尚只說,他們風雪二使水性都不佳,遇上敵兵施展不開,他們兩人尚可應對,但是帶上薛不霁師兄弟兩人,行事不免縮手縮腳,有所顧忌。
薛不霁又問道:“你們要帶我們去哪兒?”
胖和尚道:“當然是去風雪城,主人可想你得緊。怎麽?你不想去?!”
薛不霁輕嘆一聲,解釋道:“非也,我是怕給大伯父惹來麻煩。”
不過他眼下也沒別的去處,此時已到四月下旬,雲外青淵是進不去了,邊五叔留在三焦村治傷,他若是帶師弟去了,怕是要給三焦村惹來禍事。算來算去,竟是只有北上一條路走。
胖和尚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頭:“你這兩天愁眉苦臉,原來是擔心這個。放心吧,主人他神功蓋世,天下第一,有什麽好擔心。再說,這區區幾個蟲豕雜碎,由我和秀才便能打發。”
薛不霁看他一眼,不知是該說他樂觀還是托大。
四人雖然已經喬裝改扮,但是一個胖和尚,一個老秀才,再帶着一個小娃娃,這目标委實明顯。游長鯨找了個草帽罩在頭頂,背着背簍,酒葫蘆放背簍裏。他想叫季伯良也改了這幅秀才儒生打扮,季伯良卻死活不同意,連聲高呼:“子曰……禮不可廢……”
游長鯨連罵了他兩句酸腐秀才,只能作罷。
出了城鎮,四人一路縱馬疾馳,到了天黑,四人在山林間生了火,游長鯨打了只野雞烤炙,将雞翅膀雞腿讓給薛不霁師兄弟二人,自己吃了雞胸脯,将一個雞脖子雞屁股丢給季伯良。
季伯良知道他是怪自己不肯喬裝,也不生他氣,左手抓着雞脖子,右手抓着雞屁股,吃得嘴上油光光的。他吃得興起,吟誦起詩詞來:“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
吟詩他還覺得不盡興,便以左手的雞脖子為劍,右手雞屁股為刀,邊念詩邊打起一套功夫來。頓時只見掌風飛舞,影随人動,平地風起,落葉翩跹,人影越舞越急,樹影越抖越顫,一套功夫打到興處,落葉纏繞着季伯良周身,飛舞旋轉。
游長鯨見他打得興起,有意捉弄他,便大叫道:“好!好!秀才,你練你的功夫,我來替你念詩!”
見季伯良果真不再吟詩,游長鯨便高聲道:“宿盡閑花萬萬千,不如歸家伴妻眠。雖然枕上無情趣,睡到天明不要錢!”
季伯良打了兩招,已聽清他念的是什麽,不由得老臉一紅,唾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薛不霁亦是臉紅起來,用手捂着師弟的耳朵,小聲道:“不許聽。”
游長鯨哈哈大笑,繼續高聲道:“秀才,繼續來!解帶色已戰,觸手心愈忙。那識羅裙內,銷魂別有香。”
季伯良叫他氣得胡子亂抖,呼道:“悲夫!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酒色財氣章臺路,笙歌犬馬銷金窟……”
他忽然收了聲,游長鯨也是眼神一變,擲出手中的雞骨頭,只聽得哎喲一聲,似乎在十米開外。游長鯨喝道:“哪來的鼠輩藏頭露尾,滾出來!”
薛不霁亦是心中一凜,将師弟抱起來,抽出長劍。
就見林外兩隊人馬緩緩逼近,一隊統一穿着紫紅衫,衫上繡着紫薇花,另一隊穿着滾邊白綢衫,衫子上印着暗紋。
其中一名紫紅衫人捂着手,血滴滴答答從指縫間落下。看來這就是那個被雞骨頭射中的倒黴鬼。
那紫紅衫人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五短身材,面蓄短髭,精光內斂。
被雞骨頭射中的卻是個頗為年輕的瘦高男子,他受了傷,滿面晦氣,見了薛不霁師兄弟兩人,便嚷嚷道:“你就是薛小兄弟!跟咱們走吧!”
領頭的短髭男子還未說話,那邊身着白綢衫的領隊人便高聲道:“憑什麽叫他們跟你走?好大的臉來!”
這領隊人聲音嬌俏,是個女子。
薛不霁驚疑不定,原來這兩隊人不是一夥的。他們衣服上也沒有光明城的标志,看來不是光明城的人。可是這兩隊人馬看着也不像天機門,而且是游掌門放他們走的,沒道理又派人來追他們。
薛不霁心中一凜,忽然想起那幕後之人。那人能請動烏衣流袁掌門出手殺害江氏夫婦,後來又請出十幾名絕頂高手圍殺師父,那麽派出這兩隊人馬來追殺他們,也不算什麽難事。
他越想便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将師弟抱得更緊,神色肅然。
薛不霁尚未開口,游長鯨就先嘿嘿一笑:“哪裏來的兩個小娃娃,你們要請人,怎麽不先問問老子!”
他說罷,将手中一把雞骨頭一甩,衆人大驚,連連後退,登時場面一片混亂,哎喲痛叫之聲不絕于耳。季伯良亦抓着雞脖子和雞屁股沖将出來,興奮道:“好好好!來得正好!讓老夫試試新創的招式!”
他沖入人群之中,将雞脖子和雞屁股四處揮灑,口中不停念詩,這兩件“神器”所到之處,只聽一片啪啪聲,一時間已有數十人叫他的雞屁股抹了一臉的油。
瘦高男子被雞屁股摸油,只覺得比被雞骨頭打中還要恥辱,登時大叫一聲:“兄弟們上!”
那邊穿白綢衫的一隊人馬也不甘示弱,喊道:“別叫他們先得手!”也沖将上來。
唯有那短髭男子看得連連跌足嘆氣。又見風雪二使與他們已戰至酣處,無法叫停,便獨自向薛不霁走過來,說話倒頗有禮貌:“薛小兄弟……”
他話未說完,那邊游長鯨瞧見,大罵一聲:“你敢偷襲!”撲了上來,雙掌連翻飛舞,短髭男子疲于招架,口中還道:“誤會!誤會!”
游長鯨叫道:“什麽誤會!先宰了你再說!有誤會同閻王爺爺說去!”
薛不霁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來,邱老爺子曾邀請他去紫薇莊游玩,瞧見這紫紅衫人衣服上繡着的紫薇花,他問道:“你們和邱老爺子是什麽關系?!”
那短髭男子已是滿頭大汗,左支右绌,聞言喜道:“哎!總算有個明理的了!薛小兄弟,邱老爺子是我家主人……”
就在此時,游長鯨也已經一掌拍來,他已聽見兩人對答,只是掌風吐出,收不住勢頭。
眼看情勢危急,江海西一雙小手推在身旁一個白綢衫身上。這人一倒,壓在另一人身上,這些人打架,全擠在這方寸之地,這時一人倒了,剩下的便是一個壓着一個,頃刻間已倒了一大片,最後一人哎喲一聲,摔在游長鯨身上,他那一掌拍在地上,将地面拍得一震。
短髭男子擦了擦汗,心有戚戚,整理衣服走過來向薛不霁行禮:“薛小兄弟,怪我們沒把話說清楚。咱家主人就是邱橫江邱老爺子,想請你去紫薇莊坐坐。眼下他正宿在十幾裏外的鎮子上,小人奉命前來請你。”
作者有話要說:
①②均出自金瓶梅,本章所用詩句都不是作者寫的,注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