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中毒
那白綢衫的領頭女子卻站起來,搶上前道:“邱公甫,你可別将功勞獨占了!薛少俠,我們屠莊主也請你一敘,還請賞個臉。”
薛不霁将信将疑,那游長鯨站起來,拍了拍肚子:“原來如此,怎麽不早說!薛少俠,既然是你的朋友,咱們便去會會,有我和秀才在,不會叫你們吃虧。”
薛不霁便帶着師弟,一馬當先,風雪二使緊随其後,邱、屠兩隊在後頭跟着。走到半道上,就見星夜之下一人縱馬疾馳而來,與薛不霁迎頭碰見,正是屠莊主的兒子屠風。
屠風瞧見薛不霁,臉上一喜,又看他身後跟随的衆人一個個灰頭土臉,臉也髒了,衫子也污了,不禁奇道:“這是怎麽了?”
游長鯨哈哈笑道:“沒什麽。沒什麽。”
衆人給打得這般狼狽,這時都一個個低着頭不做聲。
屠風臉露狐疑,又對薛不霁道:“薛少俠,我爹和邱伯伯他們正在前頭的鎮子等你!我先去通報他們。”
他說着,調轉馬頭,策馬絕塵而去。
薛不霁等人提氣狂奔了有小半個時辰,便見到前方一座鎮子,鎮前等候着幾人人,屠風也在其中,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就與邱家老大站在一起,見到薛不霁等人趕到,兩人便先迎上來,帶着他們進了鎮內。
到了一座燈火通明的酒莊內,邱橫江和屠凜已迎上前來,除他二人之外,另外幾人都是當日去參加玉淵先生宴席的好友,薛不霁與他們都認識,便一一打招呼。
只是除了邱、屠二人,這其他幾人神色都有些躲閃,薛不霁心念一轉,已猜到他們對自己仍然抱有懷疑。
邱橫江已叫人整治了一桌酒席,請四人入座。季伯良的雞脖子和雞屁股早已被他打得稀爛,游長鯨也沒有吃飽,兩人入了席,都不客氣,氣氛活絡起來,邱橫江便問道:“這兩位是何方英雄好漢?”
游長鯨哈哈一笑,将一壇酒仰頭灌下,一口氣不換,衆人都稱贊雅量。游長鯨又鼓起腮幫子,噗地一聲,一枚冰錐自他口中射出。他連吐十八下,便有十八枚冰錐,打在對面的牆壁上。
邱橫江道:“原來是大肚千鐘!久仰!那這位一定是……”
季伯良笑道:“常時飲酒逐風景,壯心遂與功名疏。”
衆人便道:“滿腹詩文季伯良!”
邱橫江對他兩人早已久仰大名,登時更為喜悅,連翻叫人上酒,又問兩人:“聽說兩位十多年前便退隐江湖了,這一回為何出山?”
“什麽退隐江湖。”游長鯨哈哈一笑:“我二人在北境主人梅厭雪座下聽差,主人是薛少俠的伯父。這次聽說薛少俠在天機門被人誣陷,主人便派我們兩個前來瞧瞧,若是有人膽敢欺負他,只管打殺了。”
薛不霁心想,什麽只管打殺了,我梅伯父一向溫柔得緊,絕不會說這種話。肯定是這胖和尚自己添油加醋。
邱橫江道:“原來如此!說起來,我是不信薛小兄弟會害死玉淵的,唉,只是我也不知是怎麽一回事,說不上話,瞧着游掌門将他困住,也只能幹着急。幸而游掌門明事理,将小兄弟放了,否則老頭子我實在是寝食難安。”
薛不霁還未說話,便聽得一人開口道:“慢來!邱兄,你信他是無辜的,我們可不同意。我玉淵大哥不能白白死了,薛兄弟,你若是無辜的,只請你解釋一句,為什麽你會刑不端的禦蛇之法?”
游長鯨一聽,站起來就要摔碗發作,薛不霁連忙将他拉住,向那開口出聲之人看去,答道:“我知道諸位都是玉淵先生的好友,你們願意參加他的宴席,眼下又為他被害之事奔走,可見與他是真兄弟,真朋友,我很敬佩。我也知道,今日來此,不将事情解釋清楚,往後沒法在江湖上立足。”
他站起來,看着衆人,朗聲道:“我就問一句,我為什麽要害死玉淵先生?你們聽了敏機的話,都覺得我是為了那禦蛇之法,是不是?我就問問,我師父風上青諸般絕學,我梅伯父武功蓋世,還有我邊五叔也是一流好手,他們對我從不藏私,這些絕世武功還不夠我受用?我用得着為了刑不端的雕蟲小技害死玉淵先生?”
衆人有的點頭,有的沉吟,薛不霁繼續道:“我再問一句,你們當真覺得玉金瞳是奉妖族之命來害死玉淵先生?玉金瞳從小和他娘生活在妖族,因他身上流着人族的血,飽受欺淩,後來他娘過世,他被趕出族地,由刑不端收做徒弟帶在身邊,他有什麽理由為妖族效命?又得到了什麽好處?他可是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諸位前輩懷疑我,那還好說,但若是懷疑金瞳,那不是在罵玉淵先生有眼無珠,錯認賊子麽!”
經他這麽一說,有的已經想明白,拍着桌子站起來:“行了,薛兄弟,我信你!你沒說謊,那說謊的便是敏機和謝永興!我這就去找他們!”
幾人按捺不住,不聽邱、屠二人挽留,帶上兵刃便沖了出去。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觑,一名黑臉老叟道:“小兄弟,說來說去,你還是沒解釋,為什麽你會刑不端的禦蛇之法。”
薛不霁揚起眉,坦然道:“這是玉金瞳教我的,不過他可不是為了叫我同他一起謀害玉淵先生,而是為了答謝我曾經救過他的性命。我知道前輩們心有疑慮,我薛不霁便在此起誓,一定要将玉淵先生被害之事查個水落石出,還我一個清白!玉淵先生與金瞳弟弟若是在天有靈,就請他們保佑我早日抓到兇手!”
他說罷,将酒飲盡,酒碗倒扣在桌上,以示決心。
邱橫江又在一旁道:“這樣吧,我在此為薛少俠作保,以半年為期,他若是不能找到殺人兇手,你們只管來紫薇莊唯我是問!”
屠凜便向那黑臉老叟幾人問道:“邱大哥和薛少俠都這麽說了,你們還有什麽問題?”
黑臉老叟幾人亦站起來,将酒飲了,酒碗摔在地上,道:“既然如此,我們便等薛少俠的消息!但願你不要叫我們等太久。”說完,幾人出了酒莊門去。
酒桌上便只剩下邱、屠幾位與薛不霁四人。幾人飲酒吃菜,酒足飯飽、賓主盡歡之際,邱橫江便向薛不霁邀請,前去紫薇莊游玩。
薛不霁哪有心思出游,一來他擔心帶着師弟,要被那幕後黑手追殺,二來玉淵先生被害,他牽扯其中,心中不安,總想着盡快為自己洗脫冤屈。
邱橫江再三邀請,薛不霁左右推辭,邱、屠這才罷了,請他們留宿一晚。
這酒莊是邱橫江的産業,邱橫江已命人為他們準備好了客房,薛不霁累了一天,總算可以休息,匆匆洗漱過了,便帶着師弟躺下。
半夜他覺得胸口發癢,抓着抓着便醒了過來。他解開衣服,就着月光查看,只見胸口一片通紅,腫起兩個包。薛不霁正納罕,師弟翻來覆去,片刻後睜開眼睛,對薛不霁叫道:“師哥,我好渴。”
薛不霁下了床,倒水喂給他。江海西捧着碗一口飲盡。薛不霁見他臉色通紅,伸手在他額頭上一摸,只覺得觸手生熱,不由得一驚:“怎的這麽燙?師弟,你還有哪裏不舒服麽?”
江海西神情恹恹,聲音無力:“好渴……”
薛不霁替他穿上衣服,将水壺塞進他手裏,牽着人奔出門去找風雪二使。剛轉過廊角,便與一人裝了個滿懷,三人各自退了幾步,勉強站定,薛不霁凝目看去,原來這人是屠風。
屠風揉了揉胸口,只覺得方才撞到了兩處軟綿綿的所在。他看了看薛不霁胸口,疑惑道:“薛少俠,你将兩個饅頭揣在懷裏做什麽?”
薛不霁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兩個腫包居然又大了許多,仿佛是女人的胸部一般。他登時大吃一驚,吓得臉都白了。他勉強鎮定下來,看向屠風,問道:“屠少俠怎麽半夜來此?”
“爹讓我來确認你們的安危。”屠風掃一眼一旁病恹恹的江海西,點頭道:“看來你師弟也中毒了……唉,沒想到我們百密一疏,居然遭了暗算!”
“中毒?”薛不霁登時一驚,追問道:“我師弟身體發熱,一直嚷着口渴,難道不是生病了麽?”
“薛少俠跟我來,我爹和邱伯伯、游先生、季先生都在前頭。我路上跟你說。”
薛不霁抱起江海西,跟在他身側,聽他解釋。原來今夜屠風忽然醒過來,感覺到氣海空空的,一身內勁都消弭于無形,他大吃一驚,找到邱、屠。發現他們一個渾身疼痛仿佛百蟻噬骨,一個臉色發青氣息不繼就剩一口氣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