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山洞
黑馬伏着身子,勉強進了洞xue,洞內塞下一匹馬,留給三人的地方便小了許多。洪楚腰以找來柴草,給這濕柴草熏得滿臉漆黑,才終于升起火來。薛不霁帶着江海西找來些野果子和塊根塊莖,又取了幹淨雪水,用火煮沸,三人一馬勉強吃了些東西。
薛不霁抱着江海西放在膝頭,脫下他打濕的靴子,放在火邊烘烤。江海西的襪子也濕了,薛不霁一并除下來,就看見他一雙小腳也凍得通紅。
薛不霁有些心疼,擔心他落下病根,将他的腳放在懷裏捂着,問道:“冷不冷?”
江海西搖搖頭,問道:“師哥,咱們不去找梅伯父嗎?”
“咱們……從這裏離開就去找他。”
江海西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想師父了。”
聽他提起風上青,薛不霁心頭也是一酸,想當初他只是出山來修補陣法,沒想到竟再也沒能回雲外青淵。
不過眼下這留岫真人奉了那幕後黑手之命,來追殺他們,師父想必是十分安全的。想到這一點,薛不霁心下稍安。
洪楚腰正伸手撫摸黑馬,她懷中有一物忽然窸窸窣窣躁動起來。洪楚腰一愣,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那布包松松地抖開,露出裏頭那只聞香鼠來。
這聞香鼠似乎是受到了刺激,躁動不已,從洪楚腰手上跳下來,跌在地上往洞外沖去。還是薛不霁眼疾手快,一把将小灰鼠擒住。
薛不霁與洪楚腰對視一眼,兩人都猜到這小灰鼠躁動的原因,一時間有些低迷的氣氛燥熱了起來。
薛不霁一掃之前的頹廢酸楚,看着手中的灰鼠,只想着可以找到那接接續續草,早日治好梅伯父的武脈。
洪楚腰亦是容顏舒展,從薛不霁手中接過小灰鼠,重新松松地包進布包之內,放入懷中,對薛不霁道:“咱們等三天,等白白兒的傷勢好一些,再上路。”
薛不霁點頭同意。
風雪二使與聾啞二仆也中了那八萬四千香,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他們若是能順着幾人打鬥逃跑的痕跡找來,薛不霁正好可以将師弟交給他們。
就是這下雪天,食物不太好找,傍晚薛不霁在洞xue周圍做了幾個陷阱夾子,又煮了些塊根塊莖草根葉子,三人味同嚼蠟地吃了,用樹枝雪堆将洞口掩起來,薛不霁抱着師弟,洪楚腰依偎着黑馬,圍着火堆睡了。
薛不霁睡得不好,第二天一早就醒了,随便擦了把臉,将火堆的餘燼撥了撥,撥出兩粒火種,重新生起了火。他推開洞口的積雪,過了一夜,那雪竟然又堆起了兩尺。薛不霁走到外頭,來到昨天設下的陷阱邊,指望能有個傻狍子掉進去。
那陷阱卻是完好無損,連動物走過的痕跡都沒有。
薛不霁一連找了兩個,都是如此,不免有些氣餒。這雪山與之前那座也太不一樣,不禁人跡罕至,就連動物也沒幾只,可以說是萬籁俱寂,十分寂寞了。
薛不霁嘆了口氣,走到第三個陷阱邊,照舊刨開上頭一層積雪,下面露出破洞,傳出悶悶的動物哼聲。薛不霁心中一喜,将陷阱上頭一層僞裝用的樹枝掀開,下頭果然有只動物蜷縮着,似乎是被陷阱底部的夾子夾傷了。
這動物個頭有小山羊那般大,長得卻像牛,薛不霁拔出劍,一劍刺死了它,拖将上來一看,這畜生竟然只有一只腳。
薛不霁十分疑惑,将這動物翻來覆去地看,它的的确确是只生有一只腳,并非被人為砍斷。薛不霁将它扛起來,重新布置好陷阱,倒退着往山洞走,邊走邊将自己的腳印掃清,除去有人行走過的痕跡。
回到洞口,就聽見裏頭洪楚腰亦嗔亦怒的聲音:“你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這冰天雪地的,我上哪兒去找好吃的給你?!”
薛不霁心中咯噔一聲,心想:她在罵我師弟?不應該,我師弟可不是那挑食的人。這時洞內傳來一聲馬兒的嘶鳴聲,原來洪楚腰罵的是她的黑馬。
洪楚腰罵着罵着,哭起來:“你若是不吃東西,傷勢就好不了。你好不了,我怎麽帶你上路,難道要我把你丢在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白白兒,你乖乖,別挑食,等回了村裏,我給你打紫花苜蓿,滿滿一籮筐,好不好?”
江海西的聲音也跟着勸道:“是啊,小白白,你乖乖的,要是傷好不了,你就只能留在這裏,往後再也見不着你師哥了,也見不着你師父了,很凄慘很可憐哩……”
薛不霁失笑,心想這馬兒哪來的師哥和師父。他走進去,就見那馬兒憤憤地打了個響鼻,還是低下了頭吃起洪楚腰找來的那些草料。
薛不霁将肩頭扛着的獵物摔在地上,洪楚腰眼睛一亮,繼而瞧着這一條腿的牛面露疑惑,江海西蹦過來,抱住薛不霁的腿,委屈道:“師哥!我一覺醒來就不見你了!”
薛不霁笑着摸了摸他的頭,又摸摸臉蛋,熱乎乎的,便心中稍安。
江海西擡起腳,撥弄地上那似牛非牛的奇怪動物,左右看看,咦了一聲:“是夔呀!原來我爹沒騙我!”
薛不霁大奇,問道:“師弟,你認識?”
江海西蹲下身,抓起那怪物的耳朵看了看,又掀起怪物軟塌塌的肚子,小手戳了戳怪物的腳:“我爹爹以前跟我講過,我們江家有一本書,上面全是些見也沒見過、聽也沒聽過的物事。他說他從前在這書上看過,世上有一種野獸,長得像牛,只有一條腿,叫起來像是打雷!”
江海西站起來,朝外頭看看,問道:“師哥,你是在這裏抓到的嗎?”
薛不霁點點頭,不知鬥海劍江翻青說的是确有其是,還是逗自己兒子玩,也不知這怪物是不是真的叫夔。
江海西朝外頭張望兩眼,又會到洞xue內對黑馬道:“小白白,你瞧瞧,這裏除了雪,就是夔,你要是留在這裏,那就只有夔跟你作伴啦。到時候你們生了孩子,也許是一個腳,也許是兩個腳,也許是三個腳,反正不會是四個腳的,要跑也跑不快,多可憐!”
黑馬輕嘶一聲,甩甩尾巴,輕輕抽在江海西身上。
薛不霁失笑,将夔又扛起來,出了洞xue,到下風口處将夔摔在地上,用劍剖解放血,下腳料都棄了,只取一些肉,其餘的埋在雪地裏,肉拿回洞xue內用火翻烤。
洪楚腰和江海西聞到香味,登時饑腸辘辘,都圍在火邊幫着烤肉。
薛不霁看了一眼黑馬,冰天雪地裏找不到草料喂馬,這兩度救命的“恩人”似乎都瘦了一些,薛不霁對洪楚腰道:“待會兒我再出去看看,在雪下翻一番,說不定能找到一些嫩草。”
洪楚腰擺擺手:“別白費力了,這小子挑嘴得很,只吃紫花苜蓿。”
薛不霁聽她話中親昵,顯然對這黑馬很是寵愛,忍不住問道:“我看這馬神駿非常,是不是有點春山紫燕骝的血統?”
黑馬仿佛聽懂了薛不霁在誇獎它,驕傲地打了個響鼻。
洪楚腰笑了:“它是天紅墨玉和春山紫燕骝□□産下的,生下來時,全身烏黑,只有鼻頭有一點點白,所以叫他白白兒,哪知道他長大了,這點白竟全然不見了。”
天紅墨玉也是一種寶馬,産自天紅城邊,通體漆黑,四肢纖長,體态優雅,速度極快,跑起來如一道黑色閃電一般。
江海西羨慕道:“白白兒跑得這麽快,我也好想養。洪姐姐,你是在哪兒買的呀?”
“白白兒可不是我買的,它一生下來,就由主人送給了我。”
江海西道:“那這個主人對你可真好,舍得把跑得這般快又這般漂亮的馬送你。”
洪楚腰竟是霞飛雙頰,一向爽快坦蕩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澀。
白天薛不霁與江海西就在練功中度過,夜裏兩人仍是抱在一起,守着火堆睡了,到了半夜,薛不霁忽然醒來,眼睛沒睜開,耳朵便格外靈敏,聽見洞xue外的雪地上傳來咯吱咯吱的走路聲。
薛不霁心中一凜,輕輕爬起來,挪到洞口邊,在雪封口上戳了個小孔,向外張望。
只見一輪明月清輝遍灑,月光下,兩個老熟人的身影在雪地上一前一後地走着。
前面的是江佼,後面的是馮盛珠。
馮盛珠凍得直打哆嗦,對江佼道:“師兄,咱們找個地方歇一歇吧!你看這大晚上的,看也看不清楚,怎麽找人?”
江佼蹲下身子環視四面,頭也不回地問道:“月光不夠亮嗎?”
馮盛珠氣得跺腳,罵道:“奶奶的!小爺我大晚上沒個囫囵覺,等我找到那幾個狗東西,非得把他們皮扒了不可!”
江佼回頭看他一眼,提醒道:“小聲點,別驚動了這山裏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