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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山崩

馮盛珠嘲笑道:“師兄,這鬼地方冷的要死,哪有什麽猛獸!”

江佼不願跟這個蠢人廢話,只提醒道:“師父說了,明天日落之前,如果還沒有找到那個小孩,就要拿你我是問。別磨蹭了,快一點。”

馮盛珠聽到這話,才不情不願地繼續向前走,邊走邊埋怨:“哼,師父他老人家就知道享福,躲在山腳睡大覺,叫咱們來幹這苦差事。師兄,我看這事都該怪你。咱們連八萬四千香都用上了,明明也把那兩個臭小子抓到了,可是居然還能讓他們跑了,也難怪師父這麽生氣。”

江佼聽見這話,冷笑一聲:“不知是誰殺人不成,反被挾持,若不是怕傷到他性命,我早就将那小子結果了。”

馮盛珠被他說的又羞又惱,閉着嘴不說話了。

師兄弟倆朝着這洞xue越走越近,薛不霁捏了把冷汗,回身将江海西和洪楚腰都輕輕搖醒。

洞xue外,那馮盛珠又忍不住說話了:“師兄,你說咱們師父為什麽非得抓到那個小孩不可?”

江佼思索片刻,斜眼忘了馮盛珠一眼,不答反問:“你說為什麽?”

“你記得師父這八萬四千香是怎麽來的不?”

“師父說是祖師爺傳下來的。”

“哈哈,什麽祖師爺,師兄,你腦子進水了?若是祖師爺傳下了這種寶貝,師父幹什麽不早一點拿出來用?”馮盛珠忽然壓低聲音:“這八萬四千香,是一個神秘人賞給師父的!”

“神秘人?賞?”

“我都看見了!那天師父在密室裏,和一個渾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的怪人會面,這個怪人将那個香爐和香一起交給了師父,又說:‘教主交代之事,務必辦妥,不可誤事。’師父滿臉喜色地跪下來,接過香,又說:‘請聖使放心。留岫定當竭盡全力,找尋江家遺孤,給教主一個交代!’”

薛不霁聽到這裏,心中咯噔一聲,看了一眼身旁眼神迷茫,還沒睡醒的師弟,又看看洪楚腰。洪楚腰也是滿臉疑惑,大概沒聽懂這兩人在說什麽。

那江佼聽了,眼睛轉了轉,臉上卻不動聲色,只說:“好哇,師弟,你連師父的密室也敢去!真是膽大包天了!”

馮盛珠跺腳道:“師兄!瞧你!我在跟你說那神秘人的事哩!你說,那個聖使又是什麽人?那個教主又是什麽教?”

江佼口中道:“我怎麽知道,你這麽聰明,就沒猜到?”

馮盛珠慢慢走着,蹙着眉頭:“我想這個叫一定不是江湖上那些教派,我可想不到有哪個教派能差使得了咱們師父。而且一出手就能拿出八萬四千香,這教主絕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江佼輕聲道:“你腦子終于靈光了一回。”

他聲音輕,馮盛珠沒聽清楚,問道:“師兄,你說什麽?”

江佼搖搖頭。

馮盛珠便繼續道:“師父得到八萬四千香,那是大半年以前的事了,後來我又暗地裏見過那聖使一次,也是在師父的密室裏,就在十天以前。”

薛不霁聽見這話,推算時間,大半年以前,那差不多是在邱橫江屠魔聚義之前了。

“十天以前?那聖使又來找師父做什麽?難道又有寶貝賞賜?”

“哼,師兄,你可錯了。這次那聖使來,只說了一句話:‘江家遺孤現在在北上途中,由風雪二使與一個毛頭小子保護。務必要在他們趕到風雪城之前截住,切記切記。’”

“在他們趕到風雪城之前截住?難怪師父拼命催促我們,逼着我們連夜出來尋人。”

馮盛珠兩步走上前,看着江佼小聲道:“師哥,你說,咱們要是能找到那個小孩,直接将他交給那位聖使……那教主寶貝那麽多,總該賞咱們一些東西。”

江佼眸中光華一閃,旋即斂去,啐道:“別胡思亂想,你要是敢做背叛師父的事,我可不饒你!”

馮盛珠怏怏地,閉上嘴巴不再說話了。

江佼眼睛四下逡巡,薛不霁感覺到,他的目光在這洞xue口停留了一瞬間,也不知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薛不霁握緊身側佩劍,只等江佼過來,便要出其不意一劍刺死他。哪知江佼帶着馮盛珠,繞過洞xue走開了。

洪楚腰松了口氣,等了片刻,見那兩人果然已經離去,臉上緊繃的神色一松,對薛不霁說:“他們走了。”

薛不霁卻想到什麽,眉頭一皺,叫道:“不好!”

“那馮盛珠是個蠢材,江佼可不是!他聰明得緊呢!之前我和師弟在半途遇見他,他只是圍着馬車轉一圈,便能猜到我們是他師父要抓的人,這一次,他明明已經看見了這個洞xue,卻故意繞開,一定別有圖謀!他們出來找人,也許沒帶那八萬四千香,眼下一定是回去搬援兵了!”

洪楚腰連忙道:“那咱們快走!”

薛不霁按住她:“別急,咱們現在出去,一來也走不遠,二來要在雪地上留下痕跡,需得另想法子。”

這時那黑馬也醒了過來,似乎也感覺到了主人的緊迫,勉勉強強站起來,跺跺地面。洪楚腰走到黑馬跟前,摸摸它的鬃毛:“你傷還沒好,不能再趕路了。”

黑馬十分焦躁,蹄子來回踐踏地面。突然,只聽噗通一聲,地面竟然叫它踏出一個窟窿!黑馬身子一倒,前蹄落進窟窿裏了。

薛不霁與洪楚腰對視一眼,連忙走上前,一個用劍,一個用手,将那窟窿刨開,這洞xue深處居然是一層薄薄的泥土,下面還有一條密道!

薛不霁一喜,對兩人道:“你們在這裏等我,我下去看看。”

他說罷,躍入洞中。這洞xue卻并非筆直,彎彎繞繞,一路通往下頭。xue道中生有枯黃雜草,薛不霁抓着,小心翼翼地往下滑去,沒多久,就到了一處頗為開闊的石洞內,勉強可以容納他們三人一馬。

薛不霁朝上方喊道:“洪姑娘,你們下來吧!這裏沒危險。”

他走到通道下方,伸開雙臂,讓師弟先滑下來,一把接住,接着洪楚腰催促黑馬下來,那黑馬猶猶豫豫,還是曲着蹄子一躍而下。

薛不霁在下頭小心扶着,免得黑馬碰壞了傷口。接着洪楚腰也滑了下來,四下裏看了看,對這地方倒是挺滿意。

薛不霁又順着通道爬上去,用泥土石塊将那窟窿堵住,通道與石洞內沒了光,黑漆漆的,黑馬焦躁不安地噴氣,江海西小小聲叫了一聲:“師哥?”

薛不霁滑下來,江海西便撞上來,緊緊地将他手牽了。

這時,嗤地一聲,一點火光亮了起來,洪楚腰舉着火折子,在那石洞四周逡巡,問道:“薛少俠,你來看看,這裏泥土松軟,我覺得這後頭還有路。”

薛不霁走過來,用劍掘了掘牆根,後頭似乎的确還有路。

洪楚腰舉着火把為他照亮,薛不霁就用劍掘着牆根。這時,石洞忽然顫抖了一下,薛不霁連忙停手,與洪楚腰對視一眼。

“慢着!師父!山動了!”馮盛珠沖前頭的背影叫了一聲。

留岫真人頭也不回,語氣冷淡:“你若是不願意上去,就讓佼兒陪我同去便是。”

馮盛珠看一眼默不作聲的江佼,連忙快步走到留岫真人身邊,讨好道:“師父這是哪裏的話,您就是要徒兒赴湯蹈火,徒弟也在所不辭!不過這山剛才真的動了,徒弟是怕那幾個小鬼又有什麽陰謀……”

留岫真人哈哈笑了一聲:“他們再怎麽謀劃,能讓這座山動起來?珠兒別說笑了。”

馮盛珠只得讪讪應諾。

“那個山洞還有多遠?”

“就到了!就到了!師父,我來給您帶路!”馮盛珠快步跑到前頭。

“秀才!這是怎麽回事?!山動了!你們感覺到沒有?”離留岫真人約莫二十丈之外,一道山隴後躲藏着四人。他們個個破衣爛衫,身上大傷小傷,仿佛是經過了一場苦戰。其中那說話的是個胖胖的和尚,正是游長鯨。

“子曰……”季伯良搖頭晃腦地曰了半晌,搜腸刮肚,附會不着,只得說:“子曰,咱們還是別跟了!這地方恁地古怪,這個老雜毛也不一定知道薛公子他們的去向。”

一旁一直看着他們的庚子聾說道:“我聞到這老道士身上,有小公子的氣味。他們一定脫不了幹系,說不定那個放出幻象迷惑我們的,就是他們!”

游長鯨點頭:“秀才,這兩個老家夥雖說有些古怪,但我覺得他們說的有些道理。反正現在薛公子被咱們弄丢了,我沒臉去見主人。要是薛公子有什麽不測,我游長鯨幹脆吊死算了。”

他又看向前方的留岫真人一行,皺着眉頭:“不過這個玉鏡山的老雜毛,向來和咱們北境井水不犯海水。他做什麽來為難咱們?”

癸卯啞舔了舔手背上的傷口,聞言無聲地笑了一下,與庚子聾對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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