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雲影湖
遠處一隊人馬打馬而來,當先一人騎着駿馬,四蹄踏在雪上,濺起一片雪點子。
薛不霁與江海西對視一眼,這人人未至,箭先來,只怕是來者不善。
薛不霁不想惹事,拉着江海西便轉身想走。那馬上之人再度射出三支羽箭,噗嗤三聲沒入雪地,攔住兩人去路。
薛不霁皺起眉頭,那馬隊忽攸之間奔至近前,馬上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俊眉朗目,穿着一身華貴裘襖,倒是個翩翩少年郎。
少年在兩人面前勒住了馬,跳下馬背,一把抓起地上的紅狐貍。薛不霁看見他身後背着的箭筒,手上抓着的長弓,開口道:“這位公子,這紅狐貍是我們打中的,你若是喜歡,送給你也無妨。”
少年聞言,啧了一聲,對身後趕來的一名老者說道:“紀伯伯,你聽聽,這個人好生大言不慚。這閃電狐咱們追了三天三夜,直追的這家夥精疲力盡,才終于能将它抓住,他竟然說這閃電狐是他打中的?”
那老者跳下馬來,薛不霁聽少年叫他“季伯伯”,着意打量了一眼,這老者卻并非是季伯良,他比季伯良矮小得多,頭上裹着一塊貂皮,頭發稀疏,臉上皺如雞皮,令人見之生怯。
老者身後還跟着一支隊伍,清一色的都是壯年,應當是保衛這少年的護衛。看來這少年出身不低。
薛不霁見他出言取笑,且正眼不看自己,不欲與他多作糾纏,拉上師弟道一聲:“告辭。”便要離開。
那少年卻喝道:“站住!我看你們倆形跡可疑,穿着奇怪,鬼鬼祟祟的,想必不是好人!給我拿下!”
少年一揮手,他身後的侍衛們便圍上來,堵住薛不霁兩人的去路。
薛不霁瞥他一眼,笑道:“哦?請問閣下是北境主人?否則你憑什麽來拿我?”
少年見他渾然不将自己放在心上,氣得臉色發白:“我是北境少主!我憑什麽不能拿你?!”
薛不霁更是好笑:“我聽過北境主人,沒聽說什麽北境少主……”
他說到一半,暗忖道:難道他是梅伯父的兒子?我們離開了不過十一年,這小子看起來怎麽着也有十五歲了,不應該啊……
少年被他這句話一激,氣得咬牙切齒,對那老頭道:“你聽聽,這世上的人只知道有北境主人,卻壓根沒聽過我的名字!這竊位狗賊!狗賊!”
老者面色沉靜,眼中神光內斂,小聲道:“少主人,小不忍則亂大謀。”
少年這才勉強按捺,看着薛不霁兩人:“不管你們有沒有聽過我的名字,總之,你們不許走!”
薛不霁眼中神光一閃,正欲發難,那老者忽然出聲道:“少主人!”
少年轉過頭,那老者伸手,兩指将少年手中的紅狐貍捏着,提起來一看,紅狐貍腹部的毛皮中破了一個洞,滲出的血将毛皮周圍都染紅了。
少年悚然一驚,那老者也面色微變,方才薛不霁的話他也聽着了,這閃電狐速度迅疾無比,然而若是他出手,也能将這狐貍打死。帶着這少年追了三天,不過是為了哄着他開心。但他可是快有一百歲的年紀,內功深不可測,縱然如此,也無完全的把握能在閃電狐的腹部打出這麽一個小洞!
老者擡起頭,上下打量薛不霁,這閃電狐若當真是他打中,而非瞎貓碰上死耗子,那麽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就是非常之可怕了!他想必是活了幾十年的老怪,因為淬體大成時年紀還小,所以相貌如同青年,江湖上什麽時候有了這麽一號人物?難道他是天機門的游掌門?!
天機門的游掌門,老者是見過的,因此他思來想去,也實在是沒辦法把薛不霁和任何一位絕世高手對上號。
薛不霁對于自己的實力,其實低估了許多。他只覺得要打中這閃電狐十分簡單,就好比他每天在海水裏叉魚,考驗的不過是眼力,更想不通這少年怎麽可能追着這狐貍跑了三天。他若是知道自己現在的功力深淺,定然會藏拙,免得惹來事端。
那老者走上前一步,恭身行禮道:“這位前輩,這冰天雪地,前路難行,何不去我們少主人府上坐一坐,聊飲一杯水酒,如何?”
薛不霁沉吟片刻,他自忖離開這裏十一年,對眼下的江湖局面十分陌生,有個熟知人事之人能給他說一說,那自然是好的。而且這少年看起來和梅伯父似乎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不如就跟他們回去看看。
薛不霁掃了兩人一眼,問道:“還不知各位高姓大名。”
老者笑道:“這位是我家小主人,北境少主封決。老朽上紀下有方,二位叫我紀老便是。”
薛不霁心中一震,面上不顯。十一年前他摔下懸崖時,就記得梅伯父有個師弟,叫做封決,是梅伯父師父的兒子。他年幼時跟着風上青去風雪城做客,便見過這個封決,記得他只比自己小一歲而已。眼前這個少年,的确與那個記憶中的小孩童有幾分相似,但是為何都過了十一年,他還是十六歲?
薛不霁心中大惑不解,也不多問,免得露怯。他和師弟上了馬,跟在封決與紀老的身後,一路向南馳行。
紀老雖然稱封決為少主人,但是他顯然才是那個拿主意的人。封決對他也十分信任,見他将薛不霁兩人奉為上賓,便改了态度,向薛不霁打聽他們為何會在這北境獵場出現?
“北境獵場?”薛不霁頭一次聽說。
“每年冬季,我家少主人都會将這一片人跡罕至之處圍起來,進山打獵。所以他初初見到兩位前輩時,才會十分奇怪,有得罪之處,還請兩位海涵。”
薛不霁道:“原來如此。其實我和我師弟從小由一位高人撫養,在雲影山上修行,渾然不知這世上究竟過了多少年月。半年前,撫養我們的那位高人仙去,我和師弟待在山上也沒什麽意思,便想入世走走。”
江海西聽見師哥謊話編得如此順口,只微微一笑,默不作聲。
紀老奇了,問道:“敢問二位前輩,那雲影山是在什麽地方?我們幾乎将這北境的每一座山都走遍了,可從來不知有這麽一座雲影山。”
薛不霁笑道:“二位有所不知,那雲影山并非在地面上。”
封決挑眉道:“前輩,你可莫要說笑,這山不在地面上,難道還能在水裏頭?”
薛不霁颔首,一本正經:“正是。諸位總聽過一句詩: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我們所在的雲影山,倒并非在一處方塘內,而是在一處湖泊內!諸位可知道是什麽湖?”
封決叫道:“六色湖!”
紀老在一旁半信半疑,問道:“前輩,這雲影山難道是在六色湖裏?”
薛不霁哪裏知道什麽六色湖,不過是詐一詐兩人。他心中暗笑,面上一臉嚴肅,低聲道:“諸位不可大聲喧嘩,免得洩露了我師門的秘密。”
封決立刻噤聲,又忍不住小聲問道:“前輩,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薛不霁将一副神棍模樣裝得十足地像:“諸位有所不知,每當秋冬兩季,雲影在空中層層堆疊,六色湖中出現雲山一般的倒影,那倒影便是雲影山!跳進去就是雲影山腳!這六色湖,在我們那邊,叫做雲影湖。諸位看看,我這些扇貝便是雲影湖中撈出來的。”
他揚起手腕上的白色貝殼手串,封、紀兩人早看見他手上這串東西,看着有些像蚌殼,但是這雪白的顏色卻是十分稀奇,兩人不曾看過,這時聽他這麽一說,心中便不由得信了幾分。
薛不霁又在懷中掏了掏,取出一粒拇指大小的珍珠,放在手掌心上,給兩人觀賞:“二位看看,這是只有雲影湖才産的珍珠。”
月照江中的蚌類也産珍珠,但是都是米粒大小的小米珠,少數的優質蚌類,能産出黃豆大小。封決從小錦衣玉食,黃豆大小的珍珠他有不少,但是這拇指一般大,色澤又如此溫潤美麗的珍珠,他卻是頭一次見。
薛不霁又從懷中取出一粒鴿子蛋大小的黑珍珠,這黑珍珠是他有一次潛入海中尋得,那一次他才知道,原來海下面不似他想的那般黑暗無趣,反而色彩斑斓,盡是些他見都沒見過的奇物。
這黑珍珠一出手,封決和紀老就不約而同神色一變。方才那粒大珍珠,他們雖說沒見過,但也不至于眼紅,但眼前這粒色澤溫潤的黑珍珠,別說見,他們想到不曾想過世界上還有這種東西。
兩人都不禁有些眼紅了。
薛不霁微微一笑,将珍珠收起,開口道:“這種珠子,雲影湖裏多得是。”
兩人這時候已對這雲影山和雲影湖的說法信了個□□成,都想着等有了時間,便帶上大批人馬,趕到那六色湖,進入雲影山,将湖中的珍珠異寶打撈幹淨,對了,這雲影山既然是高人隐居之所,那麽一定有不少神功絕學……
兩人登時都心如擂鼓,目眩神迷!
薛不霁看見他們的神色,便已猜到這兩人在想些什麽,開口道:“哦,對了,進入六色湖,一定要有我們雲影山的獨門口訣,否則是到不了的。”
紀老連忙問道:“什麽口訣?”
薛不霁微微一笑,并不說話。紀老這才發現自己失态,連連告罪。
作者有話要說:
結界內外的時間流速不同。外面雖然過了十一年,但是裏面這個世界其實只過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