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焰獸
幾人說笑着,回到了北境邊城冷香城。其實梅厭雪雖被尊稱為北境主人,但他所統領的也不過是霜未城與風雪城。北境其他幾座城另有城主。但是梅厭雪聲望高,為人仁厚高義,虛懷若谷,風度超凡,便隐隐有了獨領北境之勢。其他幾位城主對他亦是心服口服,但凡有些事情,總習慣來找他商量定奪。
這冷香城的城主性喜梅花,在冷香城內遍植梅樹,梅花開時,整座城池都仿佛浸潤在一股幽幽冷香之中,故而稱為冷香城。
他對梅厭雪一向敬重有加,對梅厭雪的師弟封決自然也十分熱情,見封決喜歡到這邊打獵,便将城內一座冷香別苑贈給封決做行館。
封決早讓人在別院內準備了宴席,請薛不霁師兄弟兩人入席上座,又将自己這幾日打獵所獲之獵物傾囊相贈。薛不霁便将那粒黑珍珠回贈為禮。
其實薛不霁心中好生郁悶,他和師弟都還光着腳,衣服也不過是普通布衫,這封決送了這麽多的獵物,怎地就不知給他二人準備兩雙皮靴子。
他哪知道,封決與紀老已将他們當成了絕世高人,都暗忖高人自然要有與衆不同之處,雪天光腳說不定就是高人獨有的風範。
封決讓人将那黑珍珠妥善收好,十分歡喜,酒過三巡,封決臉上紅紅的,眼中已有了一些醉意。
他貼着薛不霁的臉,笑道:“前輩,你可知不知道,我除了這些獵物,還打到了什麽寶貝?”
薛不霁笑道:“還能有什麽?總不至于連天上的龍鳳都打下來了吧?”
封決擺擺手,得意道:“若這世上當真有龍鳳,我自然能弄到手!不過這一次,我得到的可是另一件稀罕物!”
薛不霁流露出興味之意,問道:“那還要請封少主給我們開開眼界!”
紀老正要阻止,封決推開他,笑道:“二位前輩都是自己人!”
“二位前輩,關着那畜生的地方離這裏有些遠,咱們乘馬車過去,二位請!”
薛不霁登時也當真有了幾分好奇心,和江海西相攜着,跟在封決身後,一路出了別院,上了馬車。
夜晚的冷風一吹,封決的酒醒了一點,臉上仍是興味不減,十分得意,大約是少年心性,有了寶貝就忍不住炫耀。
“二位前輩,你們有所不知,我這一次來這邊荒之地打獵,為的就是這頭傳說中才有的寶貝。”
“既然是傳說中的神物,那想必是頭靈獸了,不知究竟是什麽?”
“焰獸!”封決挑起眉,看着薛不霁,故作神秘道:“二位前輩,不知你們有沒有聽說過聞香鼠?”
薛不霁心想,我不僅聽過,我還見過,他點點頭:“傳說這聞香鼠鼻子特別長,能用來尋找財寶。不過其實這聞香鼠聞到的是那焰獸的氣味,這種焰獸,喜歡把珍珠寶石都含在嘴裏。”
他話音一落,封決與紀老都驚了。封決叫道:“二位前輩,正是如此!你們見過焰獸不曾?”
薛不霁哪知道,這些都是他猜的。既然封決提到焰獸,又提到聞香鼠,那麽想必那天見到的巨獸就是焰獸了。難道那麽一座大山似的焰獸,竟然也能被封決抓住?
怎麽可能?
薛不霁點了點頭,心想,我不僅見過焰獸,我還給他挖過耳屎,說出來只怕驚掉你們的下巴。
封決拜服道:“前輩果然是前輩,唉,我見前輩一出手,都是我見都不曾見過的東西,原本也想找出一樣稀世珍寶給前輩看看,哪知道是班門弄斧,贻笑大方了。”
“焰獸體型如山,你們能抓住這等龐然大物,可稱得上十分了不起了。不知你們是怎麽抓到的?”
封決聽見這一番誇贊,打起精神來:“這就要說到半年前了。半年前,我師哥北境主人麾下有兩個仆從,奉命去接我師哥的侄子來北境。哪知道半路上出了變故,那小子見閻王去了,我師哥這兩個仆人哭着回來,向我師哥告狀,其他的我都記不得了,就記得他說,碰見一體碩如山的野獸,跑起來如風一般,頃刻間就跑到了天邊,那短命小子從天邊的懸崖掉下去摔死了。”
薛不霁聞言,心中震驚,和江海西對視一眼。他們明明已經離開了十一年,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每過一天,就在樹幹上刻下一橫,每過了七天,就刻下一豎,絕不會記錯。為什麽這封決說的明明是他們的事,時間卻是半年前?
“這體碩如山的野獸想必就是焰獸了吧?”
“正是!我聽到這兩人說了,前陣子我就帶着人,來到這北境邊荒地帶,留心尋訪,功夫不負有心人,果然叫我找着了。”
“這焰獸體型碩大如山,不知你們是怎麽抓到的?”
“紀老說,這焰獸把金銀珠寶含在嘴裏,想必是十分貪財。我就命人專門準備了一批玉石珍珠,塗抹上效果極強的麻醉藥粉,灑在這焰獸的面前。這畜生果然上當,将這些玉石珍珠都含進嘴裏,果不其然,沒撐住一時三刻,就昏昏倒地了。”
薛不霁不得不贊嘆這紀老的聰明,又嘆道:“看來不管是如何強大的對手,只要抓住軟肋,必能手到擒來。”
一旁的紀老聽見這話,不知想到了什麽,終于出聲道:“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
馬車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離那冷香城已經很遠,到了一處曠野外,中途馬車停了一次,原來是有人把守在曠野入口之處。紀老伸出頭,打了個照面,把守的人立刻就放行了。
再往前走,四周一片曠野,零星生着些草木。不遠處一座光禿禿的山峰,仿佛一支筆直的标槍,光禿禿地指着天空。
馬車在這山峰邊停下,薛不霁和江海西下了馬車,跟在封決身後,往高山上走去。他們兩人還是光着腳,這山石上結了冰,薛不霁與江海西只能運起內力,一腳踩下去,冰嗤嗤地融化冒煙,看得封決啧啧稱奇。
封決喝了酒,紀老命人扶着,勉強爬上高峰。薛不霁兩人臉不紅氣不喘,跟在幾人身後,步上峰頂。
只見遠處一片連綿荒野,冰雪覆蓋,在千裏星光的照耀下反光。星垂四野,寒風凜冽,天地間靜默無聲,借着雪地的反光,薛不霁看見遠處荒野上,一座“高山”周圍圍着星星點點的火把,火把圍成一個大圈,将這高山包圍其中。仔細再看,這“高山”還在不停掙紮,只是卻聽不見聲音。
相隔太遠,人的呼和聲是聽不清的,至于那焰獸,因為嘴裏還含着珠寶不肯吐出,所以也發不了聲音。
薛不霁啧了兩聲,嘆道:“沒想到封少主當真能将這遠古神獸囚于籠中,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封決誇耀道:“前輩們,你們可別看這畜生現在乖乖的,其實十分難搞呢。我用五十條精金鐵索将它捆了,又另派五百個人日夜把守,實在是耗時耗力。”
薛不霁心有疑惑,與江海西對視一眼,心中盤桓不定。薛不霁提議道:“隔岸觀火,沒什麽趣味。我們何不到近前看看?”
封決猶豫了一下,大約不願意在薛不霁面前丢了面子,帶着幾人下了山,又上了馬車,往那荒野馳騁而去。
到了近前,風中傳來血腥味,薛不霁還以為是有人被這焰獸抓傷了,掀開簾子看去,入目卻是焰獸血肉模糊的身軀,被幾道精金鐵索死死釘在地上。
焰獸每掙紮一次,那傷口就崩裂一次,難怪這裏有這麽重的血腥味。
原來封決說的五十道精金鐵索困住焰獸,是這個意思!
薛不霁與江海西都目露不忍之色。這焰獸雖然體型龐大,但是卻并不兇悍,他和師弟當時面臨焰獸,除了被它噴了一身口水,并沒受什麽傷。
薛不霁心中的疑惑更深。這封決究竟将焰獸抓來做什麽?就如他所說,抓這焰獸費時費力,若只為吹噓炫耀,委實得不償失。他抓焰獸,必然有別的企圖。
見那焰獸嗚咽不已,薛不霁和江海西下了馬車,站在焰獸宛如高山一般的軀體前,兩人還是不得不感慨自身的渺小。這裏一片黑色泥地,雪已被清掃幹淨,四周燃着星星點點的火把,身着甲胄的侍衛們十人一組,來回巡視看守。
只是那焰獸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已經開始腐爛,看得兩人唏噓咋舌。封決跟上來,笑道:“二位前輩,這畜生就是再稀奇,到底也只是個畜生而已。不用同情它。”
薛不霁負着手,搖搖頭:“封少主,萬物有靈。不知你把這焰獸抓起來,是打算幹什麽?”
封決正要說話,一旁的紀老走上前一步,提點道:“少主,言多必失。”
封決沉默一下,大約酒已經醒了大半,乖乖收斂話頭。薛不霁見打聽不出什麽來,歉然一笑:“是我唐突了。”
就在這時,薛不霁與江海西悚然擡頭,只見頭頂上這高山一般的身軀竟然動了,這焰獸竟掙紮着站了起來。
紀老連忙拉着封決後退,封決喝道:“趕緊捆住,別讓它掙脫!”
一旁之人連忙上前,一個個雙手拉扯精金鐵索,扯得那焰獸不斷痛苦□□,血如崩流。
那焰獸強撐起身子,擡起一掌,這一只大掌簡直遮雲蔽日,擡起來時,腳掌縫隙間還在滴滴答答地流下血跡,仿佛滿天下紅雨一般,叫衆人都看得驚呆了。